<p class="ql-block"> 八 不一样的西门街</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瑞安县城安了家,租住在一条巷子里,那巷子竟然也叫西门街,只是此街非彼街,这里是一片住户区,而且比老家的西门街要窄一些,小一些。</p><p class="ql-block"> 租住的屋子在一间院落里,院子从前属于一个大户人家,只是现在散落着好几户人家。一面斑驳的土墙,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晾衣杆子,从西到东几间屋子,中间有厅堂,走过厅堂,右拐一个黯淡的木梯,上去是二楼。属于夹层。推开一扇小小的门,弓着身子进去,是一间小而矮的房间,整洁干净,鞋子脱在门口。在这间矮小简陋的房间里我要和我的父母,我的弟弟生活在一起了,这陌生的环境,令我惴惴不安。</p><p class="ql-block"> 西门街上有很多我的同班同学,大家上学相伴放学一起玩耍。这让我心情大好。</p><p class="ql-block"> 住我家对面的是一位羞答答的女同学,我趴在窗口,就会看见她在自家楼上披着被子长袖曼舞,好似古代戏文里藏在深闺里的小姐。</p><p class="ql-block"> 往西走几步又是一扇门庭,里面住着的也是位女同学,她妈妈是山东人,揉的一手好面,大饼做的特别好。我们都喜欢到她家玩,她妈妈豪爽,嗓门也大,人很热情。后来她妈妈在西山脚下弄个摊,每到黄昏时分就忙于煎饼开卖,生意特别火,她们家的饼的确又大又圆又香。</p><p class="ql-block"> 西门街往西走,有一口典雅久远的八角井,旁边有一户人家,依山而筑,拾级而上,石头屋子,背靠西山,古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如童话的古堡之中,那是我的另一位女同学家。她是家里的老幺,上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比我们大五六岁,在瑞中上学,那个年代属于学霸。姐姐生的肤白贝齿,说话细细软软,很是温和娴静。我很羡慕她有哥哥和姐姐。想想做家里的老幺一定是幸福的事。</p><p class="ql-block"> 西门街上的住户大部分是普通的市井人家,但也有例外的。我有一个同学住在干部宿舍里。一个棕色大门台,进去是木质的走廊过道,再进去是水泥地面,眼前是两层砖砌的楼房,门前就安置着自来水池。她家住的就是干部房,那个年代住这样的房子算是高级了。只是她家的门经常关的紧紧的,里面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们只是站在门口往里偷偷看过几眼,小心翼翼的。她很安静,有一个姐姐,比她大几岁,在同一所小学校读书,但不经常来上课,听说嘴唇是乌紫的,患先天性心脏病,小学还没读完人就走了。这令小小的我们都有些害怕,原来人不是只会老死的。</p><p class="ql-block"> 我在西门街上住了两年,读了一年的预备班,预备班的学堂在一座庙宇旁边,有三十来号学生,我在里面学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我的同学后来和我说,有一天你把老师给你的一些卷子全部扔到旁边的水井里。不过那是一口枯井,井也不深,没造成多大损失。这事我有点印象,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胆子怎么这么大,谁借给这胆子,我一直百思不解。</p><p class="ql-block"> 这期间我的奶奶从金乡坐船来过我家。那是一个暑热的夏日,刚刚下过雨,院落里湿漉漉的,地面积着水,树木滴着水,明晃晃的。我满怀欣喜在家等着奶奶,看她走进院落,看她仔细地打量我。奶奶还是那么干净清爽,她穿着灰蓝色的确良衬衣,戴着那副黑框老花镜。她提着挎篮给我带来了好吃的!一串玛瑙一般的果子,像挂珠一样圆,又像红枣一样大,甜滋滋的。我至今不晓得那是什么。奶奶还带来了她的拿手菜—鱼糕,但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放开胃口大吃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日子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母亲分开八年,我看她像是个陌生人,我又是脾气倔的孩子,和母亲就不对付了。</p><p class="ql-block"> 母亲很勤快,又很爱干净,小小的屋子她一天都要擦拭几遍。但我和她疏远着,并且很怕她。她呢,也许看我不合她的脾气,也是一个不舒服,自然很少对我笑。她板着脸,动不动就骂我,我几乎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生气了会拿细细的竹条在我身上噼里啪啦的一顿抽,那是真疼。有一次我不知做错啥事,她又拿起那揍人的工具,恐惧中我两眼一闭假装被打晕了过去,母亲吓了一大跳,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就不敢拿竹条抽我了。</p><p class="ql-block"> 哎,是不是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家的孩子都乖乖巧巧的,父母说什么就听什么做什么,那一切就简单多了。</p><p class="ql-block"> 只是八年分离的那面墙搁在那呢,说“爱”,哪有那么容易啊。</p><p class="ql-block"> 夏日的雷雨一阵一阵的,我和奶奶在租住的小阁楼里,奶奶挥着蒲扇,祖孙俩靠着窗,往外看,是另一扇窗,是稀稀落落的雨。</p><p class="ql-block"> 奶奶隔天就回去了。而我再也不能跟着她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得在新家生活呢。</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我们离开了小阁楼,搬到了西山,做了另一户人家的租客。</p> 不一样的西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