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动媚心 (八）

媚子

—— 聆听交响乐《红旗颂》 六十年代中，《上海之春》《哈尔之夏》的先后播出，引起了广泛关注，好评如潮。两个音乐片的内容不仅新颖而且质量很高，其中《上海之春》中“红旗颂”管弦乐序曲的亮相，赢得一片喝彩。 《红旗颂》，是著名作曲家吕其明于1965创作的交响曲，共创作了12个版本，2017年该曲获得综合类最佳创作奖，也是中国史上上演率最高的作品之一。 从听到《红旗颂》乐曲的那一刻起，就深深吸引了我。 一九六八年，十几岁的我们同全国知青一样，第一批去了广阔天地。炎热的夏天，半夜起来割麦子，累的腰酸背痛，当六、七点钟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霞光把天空映得五光十色，构成了一幅壮美的图画，朝霞的形状变化无穷，心情瞬间好起来，不由地哼起只会两三句的《红旗颂》旋律。 手提录音机的出现，找到了《红旗颂》这首交响乐曲的磁带，特别是买到了便宜的打口带，真是高兴极了。 　　从那以后，只要在家，就连续不断的播放这首交响曲，洗衣服时，边搓边听，拖地时，边拖边听，到厨房做饭，也把小小的录音机提到厨房，晚上睡觉前也要再次谛听，很快整个旋律就基本哼了下来。 七、八十年代，是我国改革开放最好的时候，音乐界更是势头强劲，各种磁带进入人们的视野。从小小的手提录放机到双卡录放机再到各种品牌的音响，从各种国产磁带到港台磁带再到中外碟片的上市，纷纷进入人们的视野，走入家庭。我也不列外，咬了咬牙，终于买了一台带环绕的“剑舞音响”。在当时那可是我家最贵的电器了。有了它，生活起了很大的变化，家里常常传出《世界名曲》、《神秘园》、《曼陀凡尼轻音乐系列》、《彝人组合》、《大河颂》等等不同的声音，选择的范围大了，欣赏的精品多了，但对《红旗颂》交响曲的喜爱仍是首选，因“剑舞音响”的到来，特意选了一张由大音响公司出版的正品《红旗颂》碟片，休息日在家播放时，环绕的效果体现的淋漓尽致，像是一个庞大的乐队现场演奏，不论走到哪个房间都能感受到这首音乐带来的共鸣、美好与震撼。 　　九十年代的一个深秋，去上海参加一个全国笔会，会议是在黄浦江船上举行，与会者异常兴奋。记得一天在会议休息时间，大家走出船舱来到夹板上很惬意地吹着微风聊天，突然听到船舱广播室里响起了《红旗颂》的音乐，瞬间有一个声音和起来，随声望去我紧紧跟进，接着又有几位也参与其中，我们跟着广播里的旋律一起唱。这时，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少人摇晃着手臂打起了节奏。唱着唱着，我仿佛看见冉冉升起的红旗像彩霞映红天际，既舒展又豪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到风云激荡的岁月；仿佛看到无数先烈为了理想信念前赴后继、勇往直前的历史过往；就连眼前源源不断的黄浦江水，仿佛也在岁月流转中，默默见证着上海的繁荣与变迁，宛如一条灵动的纽带，串联起城市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多个仿佛扑面而来，似乎那一抹红就在前方，激动与澎湃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激动的是，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在音乐的旷野里欣赏着更多古今中外的音乐，对以前关注度高的音乐似乎淡化了许多，此时的一幕，撞醒了沉睡的记忆，熟悉自如兴奋地合着《红旗颂》的旋律，没有一丝生疏感，当乐曲进行到和声时，没想到我们几人配合的如此默契，堪称完美。我兴奋地直想大喊 : 太爽了！原来，我们都是《红旗颂》的粉丝呀！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耳畔久久回荡。因为它已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时间如梭，转眼间历史跨越到两千年，两千年初，我们老三届这一代人逐步离开工作岗位，退休了。 退休后的生活松散了许多，年轻时没有实现的爱好不少人都开始补课，有的参加了合唱团，有的参加了艺术团，有的开始学习书法、摄影，还有的加入到阅山河的行列，更多了一些三、五好友见面聊天聚会的场景。 有一次相聚在某公园，爱好音乐的几个朋友很自然地聊起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歌曲，只要谁起个头，大家就一起唱，一首接着一首。这时我好像没有经过大脑，直接蹦出了《红旗颂》的主旋律，在场的几个同学立马和了起来，声音由小渐渐大起来，我看到了她们眼睛里的光芒，那是被诗般的音乐唤起的光芒，那光是热爱，是鼓舞，是向上！也是享受！它使我又一次沉浸在优美、舒展、激昂的旋律中。我明白，那是一份刻在骨髓里的印迹。 　　时间就是黄河水流淌的速度。一晃，退休十多年了。当无意间从电视屏幕上再次听到《红旗颂》交响乐曲时，那种熟悉感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拉回到第一次聆听时的情境。跨越了时间空间，触动着你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旋律中蕴含着对美好的向往，对未来的憧憬。多年后再次细听，那些曾经被深深触动的情感再次被唤醒，让人不禁感叹，音乐真是不可思议，它不只是听觉的艺术…… 时间就是云朵飘动的姿态。今天正在敲字的我已是古稀之年，又一次打开了《红旗颂》交响乐曲，把音量调到最大，关起门，连续两个多小时凝听，引子庄严恢宏，小号声如破晓的曙光，奏响《国歌》的片段时，我被深深代入到升旗仪式那庄严的时刻，前奏三次变调后展开部流淌而出，舒发着对红旗无尽的礼赞和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在乐曲的发展进程中，不同乐器交织对话，木管乐灵动的音符如林间清风，带来丝丝温柔与慰藉；弦乐的加入，淡淡的诗情画意，似潺潺流水般滋润着心田，时而低吟浅唱，如泣如诉讲述艰辛过往，时而激昂澎湃，展现来之不易血染的风采。齐奏的加强与和声的递进，主题旋律三次变调，给人以平静、舒缓、宽广、无尽的遐想！温婉与高亢交替出现的感染力，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生动故事…… 再现部分铜管乐的加入，几乎调动乐队的全部本事，在浓墨重彩中涂抹出壮丽的全景，音乐表现的张力、震撼力和冲击力快速的由四四拍转换成四二拍，节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到了曲终，管弦齐鸣，将主旋乐曲的气势一步步推向云霄…… 震撼！ 强烈的情感色彩和深刻的思想内涵伴随着旋律的层层递进，我的情绪也被点燃，仿佛自己也成为这种精神的一部分，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我人生的轨迹。脚印有深有浅，脚步有直有曲，岁月中的沟沟坎坎风风雨雨，一次次经历丰满着我的阅历，一次次不易最终得到了历练与成长，内心的感受丰富又复杂，回忆中有痛苦有喜悦，有坎坷有努力，有低谷有高光，有怀念有思考，更多了一份沉浸…… 这种种的浮想联翩难道不是音乐与我心灵的对话吗？ 静静地听，可又不只是听，听中多了一份理解，多了一份通透，多了一份深刻，有了一份升华！从旋律中，还体会到蕴含的哲学思想…… 多多的浮想联翩，看到了岁月的痕迹，岁月的沧桑，岁月的沉淀。 　　心里总琢磨 : 为什么我如此喜爱《红旗颂》，如此让我割舍不下，陪伴我走过了大半个世纪。我想，那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首乐章，更是一段历史的回响。它已占据我心中的一席位置。 终于明白，每个人在人生的不同时期都有标签一样的音乐，它深深地刻入到你的生命里，每当听到熟悉的旋律时，马上就会被唤醒，那曾经的时光。不论是儿时还是青涩，亦或是中年或古稀，感动自己的是音乐又不是音乐！是音乐—— 无数次聆听、无数次欣赏、无数次陶醉、无数次震撼；好像又不是音乐——是在震撼的音乐中寻迹人生，因为每一次聆听都有新的感悟，每一次感悟都是一次觉醒。而感动自己的是作为人生标签的旋律撕开了往日的回忆，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有信念有梦想的自己。 一代人的酸甜苦辣与曲中所展现的内容交织在一起，融合在一起，成为这个时代这段历史这个国家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深感这代人厚重，可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又犹如一粒粒被滚滚黄河水冲刷到岸边的沙粒，尽管如此，这代人精神没倒，唯有一种力量支撑着，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心中竖起的那杆旗帜，一面矗立着迎风飘扬旗帜的自己。那是每个人心中的精神家园，有了这杆旗，我们的人生才有意义……难道不是吗？ 时至今日，好像才有点听懂《红旗颂》了！ 那么就让《红旗颂》这首经典作品在岁月的长河中，始终保持那份独特永恒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