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宅 院

闲庭信步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大西房</div><div><br></div> 万没想到,数年未见,您已苍老成这样:<br> 砖瓦破碎,椽断檩黑,房檐耷拉,墙皮剥落,门窗残破,草树丛生,一派满目疮痍的景象,已难以完全窥见过去的容颜。<br> 更没想到的是,小西房的过道房和去场房院的小角门早已倒塌不见,荡然无存。<br> 后南房也已倒塌不见,见到的只是躲在草树丛中的隐约的断壁残垣。<br> 小南房的马头早已离开墙体,趔趄倾斜,就要倒下,是靠一棵自然长起的小树支撑着。<br> 此情此景,使我是多么地伤感、凄楚、难过与自责!<br> 我知道,是我们批地盖起了新房,进城住进了楼房,这里不再居住,对您有所遗忘,有所冷落,没再做过任何修缮维护,才变成这个样子的。<br> 但更为主要和直接的原因则是,您的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大约该有一百几十岁了吧。<br> 一百几十年来,您曾经历过多少个日出日落与星移斗转!<br> 一百几十年来,您曾经历过多少个日晒雨淋与风吹雪蚀!<br> 一百几十年来,您曾经历过多少个地震等不可抗拒自然灾害的威胁与侵蚀!<br> 如此说来,您反倒是够顽强的了,虽然已是那么地残破,部分房屋也已倒塌不见,但您的主要身躯还耸立在那里,这也许又是我能够得到些许慰藉的地方。<br> 一百几十年来,您又见证过多少个跌宕起伏、变幻莫测的朝代更迭与历史变迁!<br> 一百几十年来,您又聆听过多少个包括村人的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br> 一百几十年来,您又目睹过祖祖辈辈多少个家人的辛勤劳作、繁衍生息、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br> 到我这里,我已是这个院落里的第五六代传人,连我们这辈人的里外男男女女子子孙孙,目前已有八九代多少口的人了,所有这些,都是您的传人,而其中的绝大部分,就孕育出生在您温暖体贴善良而宽阔的怀抱里。<br> 我已是年逾古稀的78岁老人,在我的记忆中,您大致就是这个样,我所不解、好奇和想问的是:<br> 一百几十年前的那会儿,您从哪里来?<br> 据传说,村人最早的祖先是张佐张佑两兄弟,到现在的传人已有20多辈,是来自明朝移民时期的“火山保德州”,最初的村名是叫“穑头口”(新版《五台县志》给予证实),这些,您都知道吧?<div> 一百几十年来,在您的心目里,是承载了多少的奇闻轶事与往事故事!<br> 清王朝的统治,辛亥革命的成功,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的胜利,新中国的建立,社会主义社会的建设,改革开放后新时代的到来,这些,您都知道吧?<br> 不过,我知道,这一百几十年来,您更多地是亲眼目睹见证了我们“旺盛堂”这个家族的许多往事故事:<br></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院落</div><div><br></div> 在您的怀抱里,曾经迎接过来自河北省的新娘,那是我老爷爷(曾祖父)奶名“观音保”的母亲,而老爷爷正是他父亲我的老老爷爷(高祖父)娶妻从河北省回来,路过河口村的观音殿时许愿求子所得。<br> 在您的怀抱里,还曾迎娶过来自大石村的胡氏奶奶,就是爷爷(祖父)娶奶奶时,还在轿上带来了大石岭垭的一堂神仙爷爷,大西房屋脊上的小阁龛里供奉着的就是,到目前,每当逢年过节或神仙生日,家人还会一样不忘及时敬奉。<br> 在您的怀抱里,还曾迎接过从“口外”(内蒙古)回来的二老爷爷的遗体,那是二老爷爷客死他乡,父亲赶上牲口,用鞍架驮回来的。<br> 在您的怀抱里,还曾目睹了老爷爷给村上灵应寺栽了两棵松树回来,一遍擦汗一边诉说的小憩。<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分享了爷爷挎着粪箩筐从东山底村拣粪回来时的喜悦。<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多少次目睹了父亲摇耧种谷、看田护铺与驮卖石炭、贩卖黑枣柿子回来时的劳累与惬意。<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分享了叔父替父亲赶上牲口给日本人或国民党或八路军支前应差而人畜安全回来的欣慰。<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为母亲将自己的嫁衣为防被日本人抢走而藏到了灶台里,结果被不知情的家人做饭烧火时误烧而有苦无法说的窘境同情过。<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目睹了父亲叔父房地好赖搭配瓦片抓阄分开体现兄弟情谊的情景。<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多少次目睹了母亲和婶婶喜眉笑眼地用簸箕簸着刚刚从东墙根底长着的一棵花椒树上摘下来的花椒。<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目睹过我和堂弟玩舁高粱秆而我是倒着走不小心掉进正房窗前山药(土豆)窖里而几乎把母亲给吓煞的情景。<br> 在您的怀抱里,也曾多少次目睹过俩老姑姑俩姑姑及她们的家人,特别是茹家垴村我姐姐带着外甥们,来住妈家时的欢乐。<br> 凡此等等,不一而足。<br><div> 您当然知道,您原先的大门是开在正房东边房的后墙上的,我记得每当除夕贴对联,叔父就会把大门摘下来,搬进院里能见到太阳的地方,待到新贴的对联被晒干了,再将大门搬回来安上。门道西墙上的壁龛里是供奉着“土地爷”,贴在壁龛两旁及上边的对联是:“土中生白玉,地内出黄金,土地位”。就在这土地爷的面前,我和堂弟不知端着碗吃过多少次的饭,而有多次就是专门端出来给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本村一个后爹后妈无人亲的比我们大好几岁的小后生吃的。<br> 您当然知道,这个院落是以西为主的,所以西房就盖得高大,且是集扇门面,通常叫“大西房”,在大西房外面的立柱板面上供奉着的是“天地爷”,没有专门的阁龛,就是每年春节将新买下的纸质画像天地爷贴在上面,对联是“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十,五十有五”。进到屋里,没吊顶时,抬头可见,其檩子是黑黄相间花色的,黑的是曾被大火烧过留下的痕迹,可见这房子也是多灾多难的。地下的供桌上供奉着的是家里的诸位爷爷家,这是婶婶和母亲经常来烧香磕头以表敬仰虔诚的地方。这个房间,也是1985年家人们亲眼看着叔父因病医治无效而依依不舍地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br> 您当然知道,大西房北面这个是它的小耳房了,通常叫“小房子”,据说我老爷爷生前就是住这里,他手头有个小书匣,爱不释手,是专门用来存放大洋(银元)等钱币的。1961年,哥嫂结婚时,这里是他们的新婚“洞房”,以后每当出远门的哥哥回来,哥嫂团圆了,我们几个小弟弟们就总是夜深了也赖着不肯离开,山南海北地不知道是胡侃些什么。1970年,我和老伴相亲在槐娘娘(她的姑表姨)家第一次见,后在叔父的张罗下,她来这个小房子里吃了一顿饭,没想到,就是在这里的这顿饭,就把老伴给哄到了我家。<br></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正房</div><div><br></div> 您当然知道,一进大门右手旁的这两间正房,就是我叔父家的家。叔叔和婶婶先后生育过9个子女,8个都夭折了,只留下1个和我同年同月生的堂弟。叔叔和婶婶经历了多次丧失子女的极度悲痛,他们为了孩子的事,真是费尽了心血,流尽了眼泪。记得有次是,又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因病夭折了,婶婶就用铁锅炒下豆子,准备给死去的孩子带,说是让他(她)在路上吃。之后是叔父胳膊底下夹抱上用破布包裹起来的死去的孩子,再提上一把铁锹,眼含泪水,低头出院,到了南罗门外,朝西面的井坡底下走去,准备到叫瓜沟那的土崖上的所谓“天道”(村中专门埋葬死了的小孩子的地方)挖洞埋葬。街上看着的村人,也都眼含泪水,十分同情。前后多次,叔父每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是怎样地伤心悲痛,可想而知。我和堂弟小的时候,是形影不离的,所以这个正房可以说是,我除了睡觉,就在这里。还有个原因是,我自小特别喜爱小孩子,来这里正好可以逗其余堂弟堂妹玩。此外,还经常来到这个房子的窗台底下从窗户眼眼(百叶窗)里逗孩子玩。一次不小心穿着水鞋的脚踩到了立放在旁的铁耙子上,铁齿顿时将胶底扎穿,扎到了脚心里,鲜血直流,疼得我直哭,打这以后,当我再来到这里逗孩子玩的时候就特别地小心翼翼了。<br>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西房</div><div><br></div> 您当然知道,大西房的右手耳房,就是我家住着的小西房了,房子地下紧挨炕有一带风箱的锅灶台,风箱上盖着一块长方形纹石板,纹石板下端上方供奉着“灶王爷”,对联是:“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灶君位”。房子地下靠南墙放着一个榆木大衣柜,我会经常地爬上爬下玩。靠西墙放着一个条桌,上面是供奉着爷爷家。条桌旁的地下,放着一盘小石磨,那是范家庄村石匠姥爷专门给母亲打制的(同时还给打制了一盘磨豆腐的和磨),全家人一年到头吃的粗粮面,绝大部分都是靠母亲一人拉小磨磨下的,一天从早到晚的任何时候,母亲都有可能是坐在那里磨面的。记忆最深的是,这3间小西房,阴冷潮湿,起初连墙皮都没有,垒墙的绿石头还裸露着,冬天的夜里石上就结满了冰霜,次日早晨母亲烧火做饭时,冰霜融化,水就顺着墙往下流。土炕上铺着的苇蓆也烂出了洞,洞是用高粱秆皮皮或剥开的红枣补着的;睡觉没褥子,就蓆而卧,身上常被扎上苇刺;破被子也不能人手一张,母亲与我和三弟是伙盖着的。粗布衣服也是破补烂纳的,破鞋烂袜则更是司空见惯。至今,深更半夜,母亲仍在昏暗的洋油(进口煤油)灯下,瞅着一针一线地缝补衣物的情景,还会在脑海里若隐若现。1958年到1960年,我在团城完小走读上学,天天因为放学了回家饭不熟吃不上而饿得在炕上打滚哭。吃糠咽菜的,加上母亲小石磨上磨下的面里,常常会混有些小的棍棍刺刺(主要是扫磨用的用糜子秆做成的小扫帚棍刺),看不到,捡不出去,就和到窝头里边去了。因我总是饿得不行,吃饭时又总是狼吞虎咽似地,因而常常被那些小的刺刺棍棍给扎住喉咙。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叔父就赶紧让我大张开嘴巴,用镊子等给我把那些小刺小棍的从喉咙上夹出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总是很害怕,免不了还要哭哭啼啼的,这时叔父就会一边给我处理,一边安慰我说:“不用怕,哭什么,夹出来不就完了嘛。”一个小孩子家,在自己很害怕和遇有困难的时候,能得到大人的及时解救和一声安慰,那可是一件“刻骨铭心”的事了。我至今害怕鱼刺,不喜欢吃鱼,盖源于此。令我最难以忘怀的是,在这个房间里,还曾上演过我和母亲“生离死别”的一幕:那是有一天,我回到了家,见母亲一人坐在炕上,我知道母亲的病情在日益加重,也知道我们已是毫无办法,再往下想,那就是不堪设想、难以接受的后果,想到这里,我悲由心生,情不自禁,上到炕上,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母亲见我这样,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还一边抽泣一边说:“嬷(妈之意)还好好的,们(我之意)娃娃倒哭下个这,嬷要是死了,们娃娃还不知要哭成个甚呀!”听母亲这么一说,看着她泪流满面,十分悲伤的样子,我更加伤心难过了,哭得也更厉害了,母亲见我这样,哭得也更厉害了。就这样,我们母子两在相互的影响下,越哭越厉害,越哭越难过,越哭越伤心,越哭泪越多……此时的母亲和我,两身相贴,母子的体温,在隔了多少年之后,又一次地融洽在了一起,融出了母子亲情的温暖情意;此时的母亲和我,两身相贴,母子的泪水,在隔了多少年之后,又一次地滴汇在了一起,滴出了母子亲情的难舍悲伤;此时的母亲和我,两身相贴,母子的肢体,在隔了多少年之后,又一次地撞碰在了一起,撞出了母子亲情的不朽记忆……<div> 您当然知道,小西房旁的过道房和小角门是去场房院走的,这里一般是放着高粱秆等柴禾,用于烧火做饭。靠院里的墙根底,也砌过火炉,安过风箱,是夏季用来烧火做饭的。<br> 您当然知道,过道房对面就是后南房了,东面是我家的1间,西边两间是叔叔家的,这单干时是用来拴喂牲口的驴圈,后来是放杂物的,1979年后,在叔叔家的房里,也曾放过我们从门限石林场买回来准备盖房用的椽檩等木材,进出是走院里东墙上开着的门的。房前有堵石垒的墙,是用来遮挡那个茅厕的,墙根西侧有个窖,东侧有盘大石磨,是家人用来磨面的,有时也用牲口拉磨。这个茅厕令我记忆犹新的是,那时父亲冬天经常赶上牲口贩卖黑枣,我和堂弟的衣兜里就总是黑枣装得满满的,两个连蹲这个茅厕的时候,也是一边蹲一边从衣兜里掏的吃黑枣。<br></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南房</div><div><br></div> 您当然知道,后南房的前边就是我家的小南房了(窗前有个窖),这个房子早年主要是用来储存粮食存放杂物的。记得小时候有一天,我跟着母亲来到这个房间,见炕上放着的一个大瓷盔周围盘着一条1米来长的绿色菜瓜蛇,母亲说,这是爷爷家,不敢打,不能撵,于是就烧香磕头,直到这条蛇不见了,打这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独自一人来这个房间了,总觉得蛇还在不知哪个地方。房间的地下和里间,放了些瓮子,那是存放粮食的,母亲经常会从这里出去了就说“玉茭就丢下个瓮底底了”,意思是就要没有粮食可吃了。堂弟结婚后,住进了小房子,这里就成了哥嫂的住房了,他们开头的两个孩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1970年,为满足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母亲的要求和愿望,我的未婚妻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这个房间和母亲见了面,显然这是“诀别”一面。从母亲眼含泪水悲悲戚戚地交谈中可以看出,这与其说是“见面”,毋宁说是“刺激”,因为在一个明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重病病人面前,或许越是喜庆的事情,对她来说,则越是能激发出她的悲凉、悲伤、悲哀,抑或是绝望……1975年,我们兄弟仨分家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家。1978年,老伴独自一人在这里生下了儿子,脐带也是自己剪断的,刚生下孩子不哭,她就抓住两脚,提起来,头朝下,拍打背部,结果哭了出来,这才包裹起来。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场房院</div><div><br></div> 您当然知道,从小角门出去就是后场房院,父亲叔父分家的时候,北部是叔父家的,南部是我家的。场院西边是用大石头砌起来的一个足有四五米高、比场院南北还长十几米(邻居家的地段)的高大石墙,下面是自家的一块圐圙地(后变集体耕地了)。西南角有一个起了小围墙的茅厕,那是我家的(茅厕西面旁边六七米深的地方是一个自家的大粪坑)。东北角有一个3扇门子的、有瓦屋顶的大门(门扇可随意摘安,门口可开大开小,便于牲口垛子进出),出去是一个通道,路过大门口,直通小巷和大街上,这个通道也就在里院小房子的山墙侧,正房的背后,通道旁正房背后还有一条不足1米高的石头墙,是用来专门保护房子后墙的,这通道就是驮运庄稼、粮食、柴草、粪土的道路了(少量的粮食等也可走过道房抬回院里)。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家这边是有3间场房的,里边放着扇车,夏季还会堆放着小麦捆子,我和堂弟还会上到扇车上,去摘梁上边的马蜂窝。房前有个大地窖,是用来储藏粮食的。单干的时候,我家40来亩地里收获的庄稼就是在这里堆放,这里脱粒打下。每到收获季节,母亲和婶婶经常在这里打场扇粮,有时还会有外边女人来一起打场,那是变工合作互助的。母亲会打扇车,女人们中,往往是她打得多。本来用连枷打场打得就够精疲力尽了,她还得再打扇车扇粮,要将一场几石一千几百斤粮食扇净,那真是劳累辛苦得很。往往是每打一场粮下来,母亲都会被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记得有次打小麦,天气热,人们又劳动上,汗流满面,渴得要命,大家就喝凉醋水(冷水加醋,加醋应该是为消毒和改善口感)。这凉醋水就盛在一个大黑罐罐里,这大黑罐罐就放在一个小檐窗的外窗台上,这小檐窗是开在邻居反来爷家南房后墙上的,也正好在后场院大门口的里边旁边。集体化后,这里不再放庄稼打场了,变成空地了,北面在叔叔的操持下,将后南房前的大石磨搬来安在西边,将下边圐圙地里的石碾子挪上来安在东边,于是这里又成了拉碾推磨的地方。南面是曾种过玉茭、小兰花烟等,后来栽过哥哥从外地弄回来的枸杞树,父亲栽过杏树,包括下边那个大粪坑,还栽过杨树等。<br> 您当然知道,说到这里,我就全说完了。<div> 这就是咱们的“老宅院”。<div> 现在,我以一首题为《老宅感怀》的七律诗来结束本文:</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七律·老宅感怀<br>檐残苔覆旧思萦,破屋蓬庭伴斗明。<br>绕膝子嗣家道旺,传薪儿女业途成。<br>祖基未葺承亲嘱,燕雀焉知鸿鹄情。<br>心系安邦怀远志,室陋宅老亦为荣。<br><br>滤岸松 2025年4月13日—17日拟写定稿,<br>7月30日补充,2026年2月1日修改 于太原</div></div></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视频(老宅院)</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视频(姥姥家)</h3> <br>  <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 </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 </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 </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 <br><br><br><br><br><br><br><br></div></div></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