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武,你走时怎么不挥挥手啊?

青龙河

<p class="ql-block">  老武,叫武宪忠,是我中专时的同学,我们是一个年级,但并不在一个班级,是共同的爱好让我们走在一起,我们有傲气、骚气和义气,那时我和财会班的老武、杨万志、王秉政号称商校“四怪”。</p><p class="ql-block"> 老武,很讲究。当时,我在校学生会当个“小官”,他在班级任“班头”。学生会办个学生读物叫《学生周报》,让我担任“总编”,我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主,感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拍着胸脯向校领导保证,绝对没有问题。但是问题真的一大筐,首先办报得组织人去刻“钢板”(手工在钢板上刻腊纸)、印上百份的报纸;其次是建立通讯员队伍,组织更多的稿件;再次是研究办报质量和发行(散发)工作。在学习忙得蒺藜轱辘的时候,办报可是求人的活。学生会的“破报”关我们什么事,办报能顶成绩呀,还是当饭吃。偶尔听到的议论,真的是一瓢凉水,可我是个犟种,爱叫这个驴劲,非办好不行。我知道干好这事,必须取得各班班长支持,团支书是指不上的,因为校团委办个《露珠》,把支书们压得屁吱屁吱的,两家正叫着劲呢。我找到当时并不熟悉的老武,希望得到他的支持。第一印象,他穿著不太讲究,个头不高且有些发躬,干瘦的身材,象是放尽了血,刀条脸上挂着两个大而深沉的眼睛,让人感受他的老辣与城府。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不但亲自捉刀,还带进一个团队,男男女女七八个,把我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老武,很渊博。《学生周报》让我们有了不解之缘,从此,我们无话不谈。他通音律,会拉二胡,也会吹笛子,甚至能谱曲。他精诗词,词写得很男儿,诗写得很厚重,他尤擅长诗,他的《五月,我们迎着朝阳》,在千山举行的全省大中专学校的“红五月诗会”上荣获二等奖。他写的五绝、七绝,不见本人,会认为是个私塾先生所作,笔法老道得让人怀疑他的年龄。他的楹联更见功夫,说是受那个文化的县城影响,那里人人都能比划两下子,我羡慕得鼾啦子都出来了。他告诉我,出生在农村家庭,孩子多,有勤劳善良的父母,中学时暗恋过村里的“小芳”。我还有幸认识了他的才女妹妹,他们对音乐的了解和把握,让我好一阵子缓不过神来,甚至无地自容,因为我是个乐盲,连简谱都不会读,我更加佩服老武,五体投地的。</p><p class="ql-block"> 老武,很大气。《学生周报》办得红红火火,我们的友情更是与日俱增、“一日千里”。我们趁热打铁,就高骑驴,在我班原诗社的基础上,迅速组建了全校性的诗社——野草诗社,老武立下了汗马功劳,我让他担任社长,理由是他年龄也比我长,水平和影响力比我大,他坚辞不受,说这就是你的,别人不行,知道他是力捧我,感觉担子特别沉重,我想就是累吐血也得整出点样子来。在他的支持下,诗社办得有声有色,高峰时达到三四十人,大家定期聚到一起,男欢女笑,热热闹闹,大家传抄着好的作品,相互认真点评,坦诚交流。有如今天的在线论坛,谈经论道,粘贴跟贴,享受那种关注和被关注的幸福与快乐。每每他则袖手于旁,站在我的身后,给予我温暖的鼓励和支持。</p> <p class="ql-block">  老武,很仗义。那时,尽管我们是很穷的学生,但穷人也有穷人的生活方式。他组织我们圈子内的几个穷学生上凤凰山,说是找找灵感,我们兴奋,此行的快乐和收获不用言表,只说回来喝酒的事。我们没有自行车,来回都是走着,肚子没底,累得打晃。到校后,他吩咐我们先去食堂多打几个菜,上宿舍等他,不一会,他腰里掖了两棒子白酒回来了,1块3一瓶买的,我们一般都没有喝过酒,不知道有多大的酒量,害怕,他说整点没事,反正是星期天。五个人平推,他没事,我没事,其余全爬下了。从此知道,我喝酒有点量,是他把我带上这个风云际会的酒坛,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快毕业了,他又召集几个同班同学喝酒,我不是他们班的,但想把我带上。我说我今晚值周,还要查宿,遗憾没能参加。他们在校外的小店里喝酒,喝多酒的社会地赖,因喝茶琐事儿,看几个穷学生不顺眼,挥拳就打,老武没有服软,被小老板推进屋里,老板从屋里撩门帘刚想出,被地赖误认是冲出来的老武等人,两刀砍在膀子上,出于义气,他们将小老板送到医院,地赖则逃之夭夭。此事传到学校,说他“反了天”,他出于义气,说是此事与别人无关,愿承担一切责任,结果学校给了他记过处分,撤销班长职务,毕业发落回他中学时代的县城。</p><p class="ql-block"> 老武,很个性。他自称“异怪奇狂”,性情不羁,就象他写的字,我说是书法,他不承认。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使他从来不会轻易惯着谁,当然包括领导,同学了解他、让着他,这个社会也会让着他么,答案肯定不会。他的才学,在他走上社会后,大有用武之地,他在党委、政府多个部门工作,也曾引领风骚、灿烂辉煌。最后,还是喝酒误了他,不但误了他的工作,也误了他的一生,喝酒喝得他渐无豪气,星光暗淡,甚至颓废。那阶段,他来到过我这里,也曾劝他,他也答应。后来,他给我寄来他在县报上的连载文章《一篇读罢头飞雪》,写的是有关屈原的杂文,大意是为屈原怀才不遇鸣不平,感觉象是在写他自己,我回信告诉他,这是影射领导不重视人才,这样的文章,今后少发为好。又后来,他出现些情况,应聘去北京一家报纸。后又听说,他回来了,在当地一家媒体工作,大家对他很体谅、很照顾。这时,我走上中层岗位,人称“科叉子”,感觉祖坟冐了青烟,一腔热血,家全交给老婆了,我说被“重用”了,得甩开膀子大干一场,我的心思全在工作上,同老武的交流逐渐断了。</p><p class="ql-block"> 8年前的一个凄冷的寒夜,有个同城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老武没了。他说真的,已经好几天了,我不太相信。立即给老武一个城市的同学电话求证,同学说他是酒后静静地走的,没留下一句话,亲自参加了他的葬礼,现在已经魂归故里,说着那边一声太息,我们在电话中,默默地听着对方的呼吸。我愕然,我被打瞢了,我无泪,我无言,但我心痛,好痛、好痛,好几天沉浸在悲伤中……</p><p class="ql-block"> 老武,你走时怎么不挥挥手呀,也算是个交待和告别,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情愿静静走的么?你真的不够哥们,怎么说走就走,那里是不是很好,为什么你要走呀,你走得轻松,却让我们心里如此沉重、如此难受,你知道么,你个老武。</p><p class="ql-block"> 人在死神面前,真的是这么脆弱,活着的时候,为什么非撑得那么坚强干吗?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平庸,可以不要名利,不要富贵,不要安逸,不要才学,甚至可以无能,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傻乎乎的不也挺好么,只要能孝敬父母、庇护子女、同爱人地久天长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眼泪终于下来了……</p><p class="ql-block"> 仅以此文怀念我的好兄,老武。</p><p class="ql-block"> (写于2008年清明节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