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然而去，——深切悼念白衣天使五姑妈

萧潇

2025年4月16日，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日子。我的五姑妈带着对五彩缤纷世界和家人的爱恋，悄然离开了我们，飞向了那遥远而宁静的天国。 五姑妈的离去，不仅使家乡人民失去了一位优秀的白衣天使，也使我们失去了一位值得敬重的长者。 　　农历一九五二年一月十四日，五姑妈出生在河北省元氏县南佐镇一个普通郎中家庭。在姊妹六人中排名最小，按照当地习俗称为“老生子”，因而也备受祖父祖母和姐姐哥哥的宠爱，昵称“五儿”。 五姑妈自小聪明活泼，梳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百灵鸟。那个时候家里比较穷，二姑妈的衣服小了三姑妈穿，三姑妈的衣服小了四姑妈穿，到了五姑妈的时候衣服就补丁落补丁了，但五姑妈却从来不计较。农历新年到了，祖母给她做一件新衣服，连续几天心里都美滋滋的。 五姑妈小时候不仅活泼爱动，还特别懂得事理。1960年国家处于困难时期，全村人都吃不饱肚子，家里有点粮食替代品就像过年一样。一次祖母七凑八湊蒸了一锅麦麸饼子，饼子出锅后祖母给了五姑妈一个。五姑妈看着饼子口水都流出来了，但她还是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说：“娘，我现在不饿，先给姐姐们吃吧！”祖母望着懂事的小闺女，眼泪不由自主的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1972年祖母离别人世前，拉着我的手悲伤的说：“我要走了，但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五姑。”祖母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我握着祖母冰凉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当天夜里，祖母走了。 五姑妈没有辜负祖母的希望，凭借着一双勤劳的手和聪明才智，硬是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阳光大道。 五姑妈中学毕业以后，先是回乡参加农业生产，天不亮就被当当当的钟声所唤醒，一天劳动下来精疲力尽，连饭都不想吃。后来，元氏县磷肥厂招收工人，又经“过五关斩六将”，当上了县磷肥厂的一线工人。在那个男人占主导地位的磷肥厂，从早到晚戴着个防尘帽，汗水灰尘常常挂满脸，不到半年就瘦了一大圈。 　　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五姑妈有幸考上了河北省卫生学校。在学校苦读三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元氏县医院中医科，实现了子承父业的梦想。 我的祖父在世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郎中（旧时农村医生），常常不分昼夜地给前来求医的患者诊病。虽然生活的很辛苦，但也为能给乡亲们铲除病患感到欣慰。五姑妈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并耳濡目染了祖父行医的善事，也就在心里播下了成为一名医生的种子。 我清楚的记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够看到五姑妈在灯光下研读祖父的医书，那味中药的作用是什么？那味中药不能与另外一种中药配伍？那种病需要什么方子？没有想到后来五姑妈还真的穿上了白大褂。 五姑妈在县人民医院工作期间，认真学习中医理论，积极探讨临床医疗经验（曾经多次到北京和省城大医院进修），热情为患者排忧解难，尤其在针灸方面独树一帜，受到了县人民医院领导和患者的普遍赞誉。自己也从实习医生，临床医师，一直晋升到主治医师，成为了县人民医院中医科的台柱子。 　　五姑妈是一个医生，又是一个热爱家庭与支持丈夫的优秀“后勤部长”。 五姑父曾在北京解放军某部服兵役，夫妻长期分居两地，五姑妈既要忙于工作，又要照顾孩子、操持家务、赡养老人，那个苦劲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人们常说军嫂光荣，但军嫂的苦衷却很少人知道。而五姑妈却不畏艰难，不怕辛苦，硬是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把家庭经营的头头是道，了却了五姑父的后顾之忧。这正应了那首歌词“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五姑父转业到县科技局工作后，本想可以缓一口气了，但随着形势的发展和县医院体制改革的推进，医院的事情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五姑父也需要尽快进入角色，还有孩子的教育也成为了重头戏。夫妻俩面对新的情况忙的团团转，好在五姑父在部队练就了一副硬骨头，夫妻齐心合力渡过了难关。 　　2004年北京的四姑妈患上了脑梗塞，身体左侧瘫痪。当时在解放军301医院住院一个月，经过治疗病情有了很大好转，但出院时仍然走不了路。 五姑妈获知情况后，连夜打电话说：“姐姐你回来吧，我想办法给你医治”。出院当天，四姑妈就从北京回到了元氏县，住进了五姑妈的家。 五姑妈对姐姐的病情进行了认真的分析与研究，提出了针灸刺激穴位和服用中药相结合的治疗方案，并坚持天天给四姑妈针灸（再辅之于曾任县中医医院院长的表叔开出的中药）。针灸到第十天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四姑妈扔掉了双拐，自己可以下床走路了。之后，又在五姑妈家住了四个月，直到完全康复才返回北京。在此期间，五姑父忙前忙后，主动担负起了下厨做饭的重任，为四姑妈身体痊愈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这既是一个人间奇迹，也彰显了五姑妈精湛的医疗技术。四姑父感动的说：“五妮是我老伴儿的救命恩人。” 像四姑妈这样针刺病除的案例，在五姑妈行医过程中还有很多。2025年2月的一天，三弟和弟媳从石家庄前往元氏县探望五姑妈。聊天期间，无意中谈到了弟媳的右脚后跟疼痛难忍。五姑妈诊断为脚骨刺、筋膜炎，告诉弟媳回家后用热水泡脚半小时，然后，再用铁锤敲打骨刺疼痛的地方三、四下，坚持数天疼痛就会缓解。弟媳回到石家庄后，按照五姑妈的方法操作，果然疼痛症状缓解了。 五姑妈在重病染身或者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念念不忘解除家人的痛苦，她的这种美德真是令人动容。 　　幼年时期，我和三弟与五姑妈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也建立了深厚的姑侄情谊。上世纪我在部队服兵役时，曾经三次前往县城看望五姑妈。每次五姑妈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我，即便是仅有的2个鸡蛋、一包挂面也毫无吝啬。最令人难忘的是每次送我出门时，都一遍遍的叮咛，眼角噙着泪花，脸上写满慈祥。 2025年2月26日，我正在美国旧金山女儿家的厨房忙碌，突然，滴铃铃手机响了。我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点开了手机。啊！是远在国内的五姑妈的微信电话，我们姑侄两个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看着五姑妈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里像喝了一杯黄连水，那叫一个苦。 放下电话，立即给她发了微信：“五姑您好！从视频看您的面色与原来变化很大。我想说的是：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免不了的。既然咱摊上了这个病，也不要太着急。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大院有一个癌症患者，他的态度就是既来之则安之。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儿，该治疗就治疗，心态特别好。患癌症几年了，状况一直比较稳定。您是医生，这其中的道理肯定比我清楚，衷心祝愿五姑能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又一个多月过去了，突然一天接到了三弟发来的微信，告知他和弟媳返乡探望了五姑妈。五姑妈的病已经到了最后时刻。听到消息，心里如五雷轰顶。 2025年4月16日0点58分，五姑妈在经历了与病魔的抗争后，在元氏县人民医院闭上了疲惫的眼睛走了，离开了她所爱和所有爱她的人走了！ 五姑妈走了，让人好心疼。 　　五姑妈的病，其实早有征兆。 2024年10月29日，三弟夫妇陪同五姑妈、四姑妈和表姐回乡给祖父祖母烧纸时，五姑妈对三弟说:“我的肚子总不舒服，感觉肚子里有水涨的难受，胃口也不舒服，吃点香沙养胃丸，胃就舒服一些，但总也解决不了问题。”三弟说:“您应该到省里的大医院检查一下，县医院设备不行，医生临床经验也少。您在县医院检查多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三弟返回石家庄市后，迅速帮助五姑妈联系了一个专家。之后，五姑父携女儿军军、儿子瑜瑜陪伴五姑妈到了省第四人民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确诊为:卵巢癌晚期。从发现病情到4月16日逝世过去了仅五个月。人们都说医生是给人治病的，但往往自己的病却治不了。 五姑妈诊断出卵巢癌晚期后，身体每况日下。面对此情此景，五姑父和女儿、儿子全心全意的照顾她。五姑父全天候守护在她的病床边，用手轻轻拍打着与自己风雨同舟几十年老伴的身体，心里暗暗为她祝福。两个孩子更是竭尽全力尽孝。五姑妈的女儿在微信里写道：妈妈“病重的日子里，每次只能吃三小勺小米粥，为了让她营养赶得上，我们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她却吃不下了，我的心好痛。” 娘家人获悉五姑妈重病卧床的消息后，先后从石家庄、北京、太原、上海和南佐老家前来看望五姑妈，在精神上给予了五姑妈极大的安慰。 五姑妈逝世以后，她的女儿含泪来电说：“我的妈妈在我和弟弟心目中，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妈妈节俭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给了我们最好的生活条件和最优良的教育。在她该歇一歇的时候了，她却走了。妈妈的突然离去让我的心好痛，以后我就成为了一个没有妈的孩子了。心很乱，也很痛。” 2025年4月19日，五姑父在《老王一家》群感言道： “感谢在爱妻王景芹治疗期间亲朋助力，感谢这么多亲人的关心！ 问天何有道，枉企百年船， 伊人乘鹤去，唯余冷风寒。 失落茫无主，悲来不知眠， 人间春风在，亲情撑起天！ 谢谢四海亲朋，八方知己！ 赵明珠” 　　五姑妈走了，但她那勤劳朴实、一心向善和热爱生活的美德，却像电影一样时时回放在眼前。 大姑妈患病住院，她曾不止一次放下手头的工作，从石家庄乘坐火车前往太原市，探望并悉心照顾大姑妈。 嫂子因病逝世，她又联合几个姑姑乘车到太原市为嫂子送行； 外甥女从太原市回元氏县过春节，她把新鲜猪肉送到外甥女家的灶前； 自从祖父祖母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谢世后，每年清明节、寒衣节都回故居，为已故先人烧纸祭奠，不管是阴天还是雨天，一烧就是五十多年。作为常人，坚持一年可以，两年、三年、五年也行，但五十多年如一日，那是何等的高尚，何等的可贵，何等的令人钦佩。 ……。 五姑妈夫妇合影 陪伴五姑父过生日 　　五姑妈病重后，五姑父全天候守护在病床前，看后视频令人动容。 　　儿子幼年的时候，五姑妈追着儿子一勺勺喂饭；现在五姑妈病倒了，儿子一勺勺给母亲喂饭。 　　娘家人从四面八方前来看望五姑妈，表示亲切慰问和给予精神上的安慰。（照片仅显示了部分探望者） 疲倦不堪的五姑父 极度悲伤的五姑父 五姑妈一路走好 五姑妈的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