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四月天

明治时代

三十年前四月的某天，雨在在黎明前来的。轻手轻脚地叩着玻璃，像是裁缝婆子带来的丝线，把天地缝成毛茸茸的一整匹。我支起竹帘，看见晾衣绳上挂着母亲新浆洗的白衬衫，洇着水雾，竟比院角的玉兰还要白上三分。

街角杂货铺的老板娘支起雨棚，绿漆铁皮在雨里泛着油光。青团笼屉腾起白烟，裹着艾草的米果，忽而被风揉碎。檐下铜铃叮咚，有穿碎花裙的姑娘跑过，裙裾沾了满地榆钱，惊起几只躲雨的麻雀。

后山的月季经不住雨水多情，连夜拆了满头珠翠。粉白花瓣浮在溪涧，载着去年的松果，打着旋儿去远方做客。石阶生出苔衣，湿漉漉的绿意顺着砖缝攀上墙头，偷看邻家阿婆织补晾晒的蓝布衫。

学堂的钟声穿过雨帘。穿胶靴的孩童们踩着水洼，惊飞水面细碎的云影。他们的书包在背上摇晃，铅笔盒叮叮当当，敲出比雨点更清脆的节拍。先生撑着油纸伞立在廊下，看雨水顺着瓦当滴成珠帘，恍惚间又见三十年前那个逃课折杏花的少年。

暮色涨潮时，檐角的雨珠仍不肯歇。煤油灯在玻璃罩里打了个哈欠，母亲取出自烤的绿茶。茶烟袅袅，洇开满窗水痕，竟分不清是春在烹雨，还是雨在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