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奶奶带着我和弟弟去乡下。 先是坐火车。 火车一节车厢连一节车厢,好长好长。 车厢像个黑黑的大箱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有人坐地上,有人靠边站着。 火车咣当咣当一开,奶奶就开始吐,吐得我和弟弟都哇啦哇啦地哭。 奶奶就自己跟自己说,晓得不去的,吃这种苦头,下次八抬大轿来抬也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没有多久,咣当咣当的火车停下来了。 下了火车,就看到好多人把我们围住,用不同的称呼叫奶奶,都跟奶奶好亲热的样子。 他们说的话跟县城的话不太一样,但我能听得懂。 奶奶让我一个一个地叫他们,叫舅公,叫舅舅,叫舅妈,。。。 弟弟在奶奶的怀里早就睡着了。</p><p class="ql-block"> 接着,奶奶坐进了他们抬来的轿子里。 轿子看起来像个高高的木头箱子,一根粗粗的柱子从箱子中间穿过,一前一后两个人抬着。 还有个大人挑着一副箩筐,箩筐圆圆的,中间肚子有些突出来。 大人把我放进一只箩筐,把弟弟放进另一只箩筐,挑起箩筐,跟在奶奶坐的轿子后面,吱嘎吱嘎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 我坐在箩筐里,身体靠在箩筐的边上。 箩筐吱嘎吱嘎地一上一下,我觉得好好玩。 我抬起头看,天上有许多很亮很亮的星星,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跟家里的不一样,家里的月亮是你走它也走,这儿的月亮却不跟人走,一直呆在一个地方。 这儿的声音跟家里的也不一样,家里一到晚上只有蟋蟀瞿瞿地叫,轻轻的,这儿有许多许多东西在哇啦哇啦地大喊大叫,好像谁都不想让谁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走了一会儿,大家在一个屋子里停了下来。 我从箩筐里站起来一看,这个屋子好特别,造在马路中间的。 屋子一前一后有两个大门,马路从一个大门进来,又从另一个大门出去,里面有牛粪和稻草的味道。 大人说这是凉亭。 原来奶奶坐在轿子里又要吐了,大家就让奶奶在凉亭里息一息。 奶奶坐在凉亭的长条石板凳上,呃呃地打着嗝,又自己跟自己说,晓得不来的,吃这种苦头,下次八抬大轿来抬也不来了。 抬轿的两个人就哈哈哈地笑。</p><p class="ql-block">____________</p><p class="ql-block">注:那次奶奶是带我和弟弟去她的娘家,离县城有二十多里路。 那次行程,可谓是奶奶的衣锦还乡。 奶奶出生卑微,生养了一儿一女,就是我的父亲和姑妈。 父亲从十五岁拜师做学徒开始,一步一步地奋斗,三十多岁就成为县城略有名气的车行老板。 母以子为贵,虽然那时父亲的车行早已被公私合营掉了,但他还是公私合营后的公司经理。 所以,奶奶娘家人很是尊重奶奶的。 在以后十多年的生命里,这次的娘家之旅常常被奶奶提起、演绎,以至我还记得其中的许多细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