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节“挂纸”,已经成了人们缅怀先祖,祭坟扫墓的重要传统节日。</p><p class="ql-block">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生青。坟墓上飘着的白纸就是清明期间插在坟头的挂纸,俗称为“挂亲纸”,即挂念亲人的白纸。</p><p class="ql-block">记忆中,清明节到来之前,父亲便准备农货赶乡场,置换构皮白纸和供品。挂纸前一天,父亲从木箱子底翻出白纸,摆放在八仙桌上,他将白纸一张一张地对折叠在一起,平整地铺在木板上,用钱錾在纸条上打凿出并排成行的铜钱图案。</p><p class="ql-block">挂纸那天,天刚麻麻亮,父亲叫醒我们,匆匆忙忙吃过早饭,父亲挎上围腰口袋,提着镰刀,带着我们出门。每到一处坟墓前,父亲用镰刀将坟墓周围及坟上的杂树杂草清除,打扫坟堂卫生。然后坐下来开纸,把开好的纸系在木棍或竹条做成的坟标顶端,将坟标插在坟墓上,白纸便在风中飘飘悠悠。</p><p class="ql-block">插上坟标,父亲摆上糖食果品、鸡蛋、白酒等供品,让我们给老祖人们叩头、作揖,祈求老祖人保佑我们健康成长,读书有出息,将来当官。每到一处,完成仪式后,父亲给我们讲述坟墓里的老祖人身前的故事:受人排挤、几经搬迁的他的爷爷,年轻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他的父亲,被地主抓去当兵的他的二叔,……。父亲讲得很详细,每个亲人的故事都很长,我们却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往心里去,只是听得了个大概。父亲去世后,他给我们讲述的故事,却成了我带孩子们挂纸时的“教科书”。</p><p class="ql-block">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许多家族因为各种原因,几经周折搬迁,没有随迁的祖坟分散在各地,要把所有的祖坟走上一遍,需要个把星期的时间。七八十年代,交通不便,山高水长,人们起早贪黑赶路挂纸,路上、山上遇到的都是匆匆赶路的挂纸人。</p><p class="ql-block">尽管挂纸很辛苦,但我们却很期盼,因为山上有开得红丹丹的映山红。只要在山脚看到半山腰的映山红,我们便一个劲地往山上爬。到得映山红树下,哪怕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立刻爬上树采下来,看着鲜艳的花朵,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p><p class="ql-block">父亲去世后,我把父亲安葬在老家的一片树林里。每年清明节,到父亲坟前挂纸,坟前的桦树一年比一年高,绿树成荫,刺老包长得嫩悠悠,散落在丛林里的杜鹃花开得香喷喷,枝头雀鸟追逐嬉闹,山风拂来,很是凉爽。</p><p class="ql-block">然而,每年为父亲挂纸,我没有了小时候那样的热衷于映山红,映山红的花香和漂亮的花朵,并没有让我有多么的兴奋,心里充满的是酸楚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挂完纸,坐在父亲坟前小憩,与父亲生前相处的往事,如同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呈现。</p><p class="ql-block">父亲一生劳苦,年轻时候在西藏当兵,险遭敌手。退伍回家乡,参加“三线建设”,在井下挖煤多年。煤矿退休回农村老家,起早贪黑干农活,任劳任怨。从小,父亲就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要自力更生,要艰苦奋斗。父亲省吃俭用,倾尽所有也要让我们读书,跳出农门。正当好日子来临,父亲却走了。子欲孝而亲不在,对父亲的赡养,在物质上,我们还没有给他丰富的物质享受,在精神上,还没有给他争光。每每想起,心里总是愧疚。</p><p class="ql-block">挂完父亲的坟墓,总是不想离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但挂纸任务在身,还要赶往下一处坟地,只能在心里请求父亲原谅,来年再来看望他。</p><p class="ql-block">近年来,我们家族采取集体挂纸,按照所有祖坟的地理位置进行路线分工。每年,我都争取去安葬父亲的那条路线。时隔一年,亲自去看看父亲的坟墓,扫除坟堂的落叶,割去坟头上的杂草,亲手插上坟标,感觉心里才踏实。</p><p class="ql-block">不巧的是,今年我没有亲自给父亲挂纸。那天,挂了部分祖坟后,已经临近下午,为了节约挂纸时间返程上班,大家商议重新调整优化路线,我所在的线路离父亲的坟墓比较远,分给了另外一组去挂。没有亲自去给父亲挂纸,一路上,我心里老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挂纸,是一场与祖先的对话,虽然一年只有一次,但却是家族凝聚力的体现,是对祖先的感恩和对家族文化的传承与延续。</p><p class="ql-block">清明节,惟愿地下的亲人们安息珍重,愿世上人间,平安健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