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丽江边的姐告》

墨客唐那

姐告的晨雾是踩着孔雀的尾羽来的。

天还青着，缅甸那边的公鸡刚叫到第三遍，江雾就漫过了国门。卖椰子的傣族阿妈用银簪子挑开塑料布，第一缕阳光正好跌进她装满青椰的竹筐里，碎成七八个晃动的光斑。

玉石早市的石板路还沁着露水。穿笼基的缅甸商人蹲在摊位前，用软布反复擦拭一块墨翠。那石头在他掌心渐渐苏醒，暗绿的流光里游动着亿万年前的星河。"要价三千，给八百就卖。"他冲我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从勐拱带来的雨林湿气。

姐告小学的围墙上，三角梅开得像泼翻的胭脂。值日的景颇族小姑娘正踮脚擦黑板，筒裙上的银泡叮当响。窗外，她的弟弟趴在凤凰花树下找知了壳，书包扔在一边，露出半本被雨水泡皱的汉语作业本。

正午的边民互市像个沸腾的调色盘。佤族汉子背篓里的山胡椒还带着高黎贡的雪气，傈僳姑娘腕间的藤镯却已染上缅甸茉莉的暖香。穿人字拖的广东商人蹲在摊位前，用手机计算器跟克钦邦来的红木贩子讨价还价，计算器"归零归零"的电子音惊飞了觅食的灰鸽子。

姐告大桥的落日最是奢侈。缅甸那边的甘蔗车还在排队过关，中国这边的快递小哥已经支起烧烤架。江水把夕阳熔成金箔，一片片贴在中缅友谊碑上。穿制件的海关姑娘下班路过，筒裙下摆扫过界碑，惊起几只停驻的蜜蜂——它们刚从境外采完橡胶蜜回来。

夜市亮灯时，缅甸小妹的奶茶摊飘起炼乳的甜香。她往我的塑料袋里装冰块，手腕上的佛珠碰着杯壁，叮叮咚咚像掸邦山涧的溪水。隔壁摊主正在看缅语配音的中国古装剧，扬声器里传来变调的"臣妾要告发"，惊得竹篾筐里的柠檬都抖了三抖。

夜深了，国门前的红旗还在风中猎猎。值夜班的边防兵换岗时，惊动了睡在界碑旁的流浪猫。那花猫抖抖耳朵，轻巧地跳过水泥标线——今夜它决定睡在缅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