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

南苑小学幼儿园

年轮 文/汲海

春日的阳光透过饭店落地窗洒进来，在红木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满良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虽已退休多年，这位原教委主任兼书法家协会会长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贾老师，您来了。"接待人员快步迎上去，握住贾满良的手。那双手干燥温暖，指节处有些微微隆起，是常年执握笔留下的印记。他笑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其他人都到了吗？"

汲教授在里面，梁经理刚来电话说马上到，守奎也说在路上。"接待人员边说边引着贾满良往包间走。

包间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欣赏窗外新发的柳枝。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是汲守亮，牡丹区党校的教授。他鬓角微白，脸上的皱纹比贾满良还要深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守亮！"贾满良声音里带着惊喜，"你好？"

汲守亮腼腆地笑了笑，伸出手与贾满良相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春日的宁静。大家记的，四十年前在白虎中学时，汲守亮就是这样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安静地看书。

三人刚落座，包间门又被推开。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男人走了进来，是梁文领，菏泽书店的经理。他比其他人看起来要憔悴许多。

"文领！"大家连忙起身相迎，"身体怎么样？"

梁文领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看到你们，什么病都好了一半。"

正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哈哈哈，我老胡来迟了！"胡怀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黑色的脸上堆满笑容，肚子比年轻时圆润了不少。他一进来，整个包间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

"怀印，你还是这么能闹腾。"贾满良笑到。

"那是自然！"胡怀印拍拍自己微凸的肚子，"我这'开心果'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对了，守奎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汲守奎，菏泽汽运学校的财务科长。他与汲守亮是爷们，但性格截然不同。守奎一进门就开始张罗："服务员，先上壶好茶！今天咱们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叙叙旧。"

服务员端上茶水和凉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茶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家环顾四周，心中感慨万千。四十年前，他们还是白虎中学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都已步入人生的秋天。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皱纹，染白了头发，但此刻相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年代。

"记得那时候，守亮总考第一名，老贾你的毛笔字已经很有模样了。"胡怀印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笑着说道，"文领最爱看书，把图书馆的小说都快借遍了。"

怀印轻咳两声，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那时候条件艰苦，但过得充实。每天下了晚自习，我们几个总是一起走那段土路回家。"

"是啊，路上还要经过那片坟地，你们几个胆小的总是跑得飞快。

贾满良从锦盒里取出一幅卷轴："我带了点小礼物。"他缓缓展开卷轴，上面写着"岁月如歌"四个大字，笔力雄浑又不失灵动，"一点心意，送给你们。"

怀印接过书法，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贾会长的字越来越有味道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你们还记得马先荣吗？园林处的那位。"

"马先荣？"胡怀印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扎个马尾，总爱笑的姑娘？当然记得！她后来去哪了？"

贾满良神秘地笑了笑："我试着联系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来。"

正说着，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红色上衣女士站在门口，乌黑的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脸上的皱纹掩不住她明亮的眼睛和优雅的气质。

"抱歉，我来晚了。"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带着些许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片刻的寂静后，胡怀印第一个跳起来："马先荣！真的是你！"

马先荣的眼眶微微发红："是我，四十年了..."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记忆中的那些少年面孔。

满良连忙起身相迎："先荣，快请坐。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

贾满良仔细打量着这位四十年未见的老同学："先荣，你看起来气色很好。"

"退休后闲不住，在自家院子里种花种菜。"马先荣微笑着说，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你们也都...变了不少。"她的目光在梁文领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梁文领会意地笑笑："没事，就是些小毛病。倒是你，先荣，还是那么优雅。"

服务员开始上热菜，香气弥漫在包间里。胡怀印给大家斟上酒，举杯道："来，为我们四十年的情谊干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马先荣抿了一小口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记得那时候，白虎中学的操场边上有一排梧桐树，秋天落叶时，我们总爱在那里背书。"

"对对对！"胡怀印兴奋地拍桌子，"你还记得那次运动会吗？我跑三千米时摔了一跤，是你和扶我去医务室的。"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回忆起教室里的趣事、严厉的数学老师、食堂里永远不够吃的黑馍..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此刻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各自这些年的经历。贾满良谈起退休后潜心书法的日子；汲守亮简单说了几句在党校教书的心得；梁文领则轻描淡写地提到自己的病情，不愿多谈；汲守奎分享了些财务工作中的趣事；胡怀印更是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做经理时的种种见闻。

马先荣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当被问及这些年的生活时，她只是淡淡地说："在园林处工作到退休，种种花草，日子倒也清静。"

饭桌上的气氛时而热烈，时而沉静。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看着这群老同学，心中百感交集。四十年前，他们怀揣着各自的梦想走出白虎中学；四十年后，有人功成名就，有人平淡度日，也有人历经坎坷。岁月如刀，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独特的刻痕。

"你们看，"马先荣忽然指向窗外，"那法桐树，树干上的年轮一定很多了吧？"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饭店前里确实有一棵高大的法桐，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

贾满良若有所思："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这样一年年积累起来的年轮？"

"说得好！"胡怀印举起酒杯，"为我们的年轮干杯！"

夕阳的余晖中，酒杯再次相碰。怀印看着马先荣被阳光染成金色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扎着长辫子的少女。时光带走了青春，却带不走那些珍贵的记忆。

贾满良再次展开那幅"岁月如歌"的书法，提议道："我们合个影吧，就站在这个下面。"

大家纷纷起身，服务员帮忙拍照。相机定格的那一刻，仿佛也定格了四十年的光阴。

临别前，贾满良从锦盒里又取出一幅卷轴，这次展开的是一个大大的"年轮"二字。他将这幅字送给马先荣："今天见到你，真是意外之喜。这幅字送给你，纪念我们的重逢。"

马先荣接过书法，手指轻轻颤抖："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她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泪光，"希望我们还能有机会再聚。"

春风吹过，带来远处槐花的香气。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的风景。想:每个人的生命都像一棵树，岁月的年轮里藏着无数故事。而今天，他们共同为彼此的年轮增添了新的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