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晨的炉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铁锅里二十枚鸡蛋轻轻碰撞着锅沿。这是清明节的固定仪式——五年前我接手这群小娃娃时，就在出租屋里给娃儿们煮鸡蛋。那时的鸡蛋总要煮熟些，生怕哪个心急的孩子剥开淌着蛋液的半熟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褚老师，今年还能画彩蛋吗？"程捷满怀期待地冲进教室，发丝上还沾着露水。记得一年级时他总把颜料涂满小手，如今却懂得搭配深浅不同的绿。教室后的柜子里摆满孩子们带来的鸡蛋，有的裹着碎花布，有的粘着桃花瓣，像一筐刚从春天里拾回来的宝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彩笔盒掀开的刹那，教室变成了调色盘，带着温热的鸡蛋在孩子们掌心翻动，教室里飘起鸡蛋的香味。雪儿小心地用彩笔勾出亭亭玉立的荷花，忽然"哎呀"一声——蛋壳裂了条缝。我正要安慰，却见她眼睛一亮："这是荷花仙子笑的纹路！"笔尖顺着裂缝描出金色的光芒，周围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借我看看"。五年前那个因为摔碎鸡蛋哭红眼睛的小姑娘，已经学会把意外变成惊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安静的角落传来吃吃的笑。祥瑞和一群正聚精会神地往鸡蛋上描画图案。这个转学生刚来时静默游离，现在却敢爽朗地和大家开玩笑。阳光温暖地抚过他硬朗帅气的小寸头，在蛋壳表面投下跳动的光斑，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孤独的剪影重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师看我画得宇宙！”子墨举着五彩斑斓的鸡蛋转圈。记得他第一次画得彩蛋像个打翻的颜料罐，如今却能清晰地调出星空的渐变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枚枚彩蛋在春光里轻轻转动，有的画着长头发的小人人，有的绘出七彩的星空，有的描着绚烂的花朵，仿佛整个春天的故事都缩在了这方寸之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排突然炸开嬉笑，原来嘉兴把蛋壳画成了足球，引得足球爱好者们兴奋欢呼，旁边的宇航和金麒紧随其后，也把球场上的欢快画了出来；向来活泼的皓宇抿着嘴，用笔在蛋壳上画了泰山队的标志，字迹竟比作业本上工整三分；最热闹的角落传来凯翔的嚷嚷："我的核蛋要发射啦！"他举着画满黑色花纹的鸡蛋满屋转悠，他的好友禄茗欢乐地拌着鬼脸。</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忽然感觉衣角被拽了拽，低头看见传正手心里躺着枚温热的彩蛋，蛋壳上用马克笔画着一只绿色的小恐龙。"等我们毕业了，您还会煮鸡蛋吗？"他仰着脸问，头发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蓝颜料。我蹲下来替他擦掉那抹靛青，指尖碰到他鼓鼓的额头，忽然想起他平日里调皮可爱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柜子里的"鸡蛋山"早已装进孩子们鼓鼓的小肚皮。默默收拾讲台上零星的蛋壳碎片，发现夹在笔记本里的合影——那是我们第一次画彩蛋，孩子们脸上沾着颜料，冲着镜头举着分不清形状的"作品"。走在放学的路上，再次拿起新拍的合影，校门外梧桐树新生的枝芽摇摇晃晃，在照片上投下流动的绿影，像时光轻轻打了个旋儿。</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摄影：凯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