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张姨刚来加拿大的时候，是冬天。</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雪比往年厚重，天灰得像从没清醒过，阳光难得一见。她站在渥太华机场外，手里拎着一只崭新的旅行箱，里面装着她一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一本厚厚的手抄中医笔记、一册自制的食疗药方的食谱，还有她在女儿小时候缝制的小棉背心——“这东西不保暖，但心里有个念想。”</p><p class="ql-block"> 她不是一个贪图安逸的人。六年的农村插队、大学五年的熬夜攻读、医院里二十年的病患与药方，她早练成了一个能吃苦、不抱怨的人。但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似从前。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搭乘公交，车在雪地打滑时，她差点摔倒；第一次去看家庭医生，对方说得飞快的英语，她一个字也没听懂；甚至第一次用微波炉加热饭菜，她还在琢磨“电磁波会不会对气血有影响”。</p><p class="ql-block"> 可她并不急。她告诉自己：“树挪死，人挪活。慢慢来。”</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张姨安下心的，是她女儿的家。城郊一栋三层的独立屋，前后院子宽敞，一到春天就开满了蒲公英和紫丁香。张姨最喜欢后院那块种菜的小园地，她一锄一铲地把土翻开，种下从华人超市买来的黄豆、洋甘菊和洋姜，“阳光差点儿气，但心气要足。”她总说。</p><p class="ql-block"> 她女儿也确实“心气足”。读书、打工、创业、移民，一步一步都是硬闯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张姨本以为她会嫁个高知男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她越看越看不明白了——女儿天天和那个漂亮女孩儿形影不离，住一块儿、吃一块儿、连院子里的菜地都是一块儿种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张姨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俩是不是太亲密了些？”</p><p class="ql-block"> 女儿停顿了一下，只轻轻地说：“这有什么不好吗？”</p><p class="ql-block"> 张姨没再追问。她不是没想过，但那些疑问像她翻晒的黄豆，总归要晒干风干，自己慢慢消化。</p><p class="ql-block"> 直到有一次，她跟那个女孩的妈妈一起去社区活动中心打太极，休息时间里聊起了女儿们的事情。那阿姨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咱们只管孩子健康、开心，不是么？她们俩要是真的彼此照顾一辈子，咱还能说啥？”</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张姨心里的疙瘩像院子里的泥块，被春雨一泡，松动了。</p><p class="ql-block"> 她开始接受了这一切，不再回避，不再提及婚事。她甚至亲手缝了两个洋甘菊和决明子枕头，说是“安神明目”</p><p class="ql-block"> 她依旧每天煎药、晒草、打麻将、学英文。日子像她晾在阳台上的甘菊花，淡淡的香气，慢慢沁入骨血。</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在唐人街的超市门口，我遇到她。</p><p class="ql-block"> 她戴着红色毛线帽，一身新唐装，我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她身边那位女孩转身走了出来——短发、板寸、皮质外套，笑容明亮如阳。</p><p class="ql-block"> 张姨拍拍她的胳膊，对我说：“我闺女，酷吧？”</p><p class="ql-block"> 我笑：“酷毙了”</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春天来临时，张姨在后院种下一排新的洋姜花。</p><p class="ql-block"> 她说：“这是今年的新希望。”</p><p class="ql-block"> 我问：“希望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她笑着说：“希望洋姜花开得久一点，黄豆结得多一点，我的英文别再考不过五级……还有啊，孩子们平平安安的。”</p><p class="ql-block"> 她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洋姜花一开，就是故乡向日葵盛开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觉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坚定的光。不是耀眼的那种，而是缓慢渗透、细水长流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正如她的人生，走得缓，却走得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刺入FDA认证的二维码 </p><p class="ql-block">转基因甘菊在陶罐里 </p><p class="ql-block">复述当年接生婆的祝词 </p><p class="ql-block">女儿把彩虹缝进公司章程时 </p><p class="ql-block">我正为乌克兰难民号脉 </p><p class="ql-block">他的乡愁滑过三阴交穴 </p><p class="ql-block">在任督二脉间架起 </p><p class="ql-block">北约轰炸机的航道 </p><p class="ql-block">五大湖的浪涌来 </p><p class="ql-block">二十克怀山药 </p><p class="ql-block">正在中和 </p><p class="ql-block">半个世纪的 </p><p class="ql-block">经血潮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