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他乡还好吗

海涛不屈服之运命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雨丝斜斜地刺进青石板,像母亲当年缝补衣裳的针脚。檐角垂下的水珠串成帘,恍惚间又见父亲挑着柴担从雾气里走来,雨帽上的水痕顺着竹篾往下淌。</p><p class="ql-block"> 母亲有件蓝布衫,补丁摞着补丁。她总把玉谷面糊糊推给围在灶前的四个孩子,自己啃深黑色的硬馍。记得那年母亲去县城探望上高中的我,无意间说出血脂稠。我当时太傻,没有在意这件事,也没能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谁知却酿成数年后母亲早逝的悲惨。又一次进城,是我在长虹路上班时。母亲平时节俭不乱花一分钱,但在延滨市场转过时,主动说吃一碗凉皮吧。没料到这竟是她老人家唯一一次在街上买东西吃,吃的很享受,很认真,连最后的汁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我正坐在母亲的对面,望见五十多岁的母亲,气色不佳,鬓角全已染了雪。</p><p class="ql-block"> 父亲最珍贵的家当是一台小型春兰牌收音机,带皮外套和一条手提带。每逢周末就从学校背回来给我,稀罕得啥都听。在吵杂的噪音里搜寻视若珍宝的流行歌曲,被窝里熬到十二点。这也是唯一的艺术薰陶和精神食粮来源。八六年末,父亲让我在县老城买了一台熊猫牌14吋黑白电视机,搭车并找人抬回山村。因东山坡挡信号无法收看,就砍根竹子让村民爬上几丈洋槐树支天线,精心东转西转后,勉强搜到雪花点中西安飘来的秦腔,挺大的动静,引来整村的乡亲们围在石头院子里看稀奇。 </p><p class="ql-block">‍ 院子是个标准的三合院,父亲凭一个月三十多元的工资省吃俭用,硬是支撑买不到温饱的吃粮款、全家七口人的艰辛生存、茅草屋顶翻新变瓦、还有爷爷的医药费、我上学的花销。虽然初中每周只给一块钱。高中花多少已经记不清了,但咱自知家底,除了买饭票外,未曾浪费一分钱。郑州上两年学,学费共1120元,生活费我压得低至极限,但也让父母白了很多头发。</p><p class="ql-block"> 依稀中,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拉风箱的我又闻见母亲煮的榆钱粥。榆钱要赶在露水未干时捋,她天蒙蒙亮就攀在树杈上,粗布裤腿被枝桠勾出絮絮的白。最饿的年月,姊妹们围着炉火分食一个烤红薯,母亲背过身去舀凉水喝,说胃里泛酸吃不下。</p><p class="ql-block"> 去年在市郊看见件靛青斜襟衫,细密的针脚让我想起母亲灯下纳鞋底的模样。煤油灯芯剪了又剪,她凑在豆大的光晕里穿针,白发垂下来像一蓬柔软的芦花。如今我买了成堆的衣裳,却再找不到那抹温暖的靛蓝。</p><p class="ql-block"> 雨停了。山那边浮起几缕炊烟,弯弯曲曲像母亲背着馍兜送乡中的羊肠小道。坟前燃香几缕细烟扭动升腾,和着青柏随风沙沙。惚又听见父亲家规的叮嘱。坟头艾草又抽新芽,你们在那边,现能否感知我们的生活现状和无尽的念想,可否能睡个安稳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