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新单位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起,竟排列起五六只花盆来。最大的一盆是长寿,还有一盆唤做吊竹梅的,叶子长的墨紫,很有生命力。还有一棵马齿苋,一盆唤作"黄丽"的多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它们排作一列,高低错落,倒像是缩小了的山林。</p><p class="ql-block"> 办公室倒是阳光充足。本来窗户外边有一棵香椿,同事嫌弃碍事,绿化的时候都给砍了。外边现在的光线很是刺眼。吊竹梅初来时,叶子是粉红的,看着很淡,很柔弱。没想到土培,竟变得强壮起来,还抽出新的枝条。其他花草虽然单薄,但是却也亭亭玉立,很有生机。</p><p class="ql-block"> 新单位的人事,与旧处大不相同。同事们都客气,却总隔着一层。每日晨起问好,午间一起吃饭,下午互道再见,礼数周全得很,当着我这个外来闯入人员,客气却疏远。我听他们的谈话,就像天外来客,新奇却云山雾罩,仿佛螃蟹坚硬的外壳,无法融入。</p><p class="ql-block"> 新领导比我小,戴帽过来,看着眉清目秀的,很是踌躇满志。他待我不冷不热,交代工作时言简意赅,从不赘言。有回我递上精心准备的方案,他只扫了一眼,便道:"先放着吧。"就很不耐的扔到一边。自此我便知道这与我是不走心的,后更少与之交谈,除了必须公事往来,几乎形同陌路。</p><p class="ql-block"> 窗台上的花草倒是渐渐多了起来。花草都是从其他同事屋分来的。那盆长寿来时只有三四片叶子,如今已生出无数新叶,也青翠可爱。马齿苋水培了多日,如今也点点翠绿。黄丽是不是水浇多了些,看着很是茁壮,指节也太悠长了一些,还是绿,不太符合它黄灿灿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午休时分,同事们或小憩,或闲谈,我则常对着窗台发呆。看阳光如何从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在吊竹梅的叶尖上跳跃;看马齿苋如何追着那点微光,将叶片扭转方向;看黄丽如何在缺水时皱缩,浇水后又舒展。这些细微变化,旁人看来或许无聊,于我却是难得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年终考核,领导给我评了个"称职"。谈话时,他说我"工作踏实",但"缺乏开拓精神"。我哈哈应着,心里却在想窗台上的马齿苋该修剪了。回到座位,见它的枝条已探出花盆老长,连忙找来剪刀。一边庆幸,虽然考评结果一般,但是比想象的也不差,至少不会来个不称职吧。</p><p class="ql-block"> 年后复工,吊竹梅竟冒出了红褐色的新芽,长寿也抽出两片嫩叶。我惊喜之余,又有些怅然。花草于我是生命的顽强,而我却在这里日渐消沉。每日面对不咸不淡的工作,还有那些永远融不进去的圈子。有时真想一走了之,可想到生计艰难,只能作罢。</p><p class="ql-block"> 前日下班时,发现吊竹梅开了一朵小花,紫红色的,极小,却艳丽得很。我驻足看了许久,竟忘了时间。忽然听见新领导说“这花倒是别致。"我正不知如何作答,他又道:“回头给我留一枝”,我愣了一下,连忙应下。</p><p class="ql-block">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黑了。路灯下,树影婆娑。我想起窗台上那些花花草草,忽然觉得,它们与我一般,在这不甚如意的环境中,却能默默生长,虽单薄但却春意盎然。它们能甘受寂寞,却努力盛开。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呢?生命之所以旺盛,只不过是自我补充,自我完善而已吧,别人又有多少重要的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