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北邻——钱家的故事 (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朝时期社会动荡,战乱频发,盗匪横行,为保护村里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村里头面人物组织修建了围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围墙绕村一圈近3000米,高5、6米,墙呈梯形状上窄下宽,上口宽近一米,基座宽两米多。围墙里外层用三合土夯砸、中间填上黄土夯实而成。围墙设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及小西门、小北门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西门毁于抗战时期的炮火。北门、东门因妨碍大型农业机械的出入,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被拆除。南门后来改成生产队牛饲料的储藏间,直到八十年代初,随着人民公社的解体,才被拆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社会的稳定,围墙失去了原有的作用,也妨碍了村子的扩展,被陆续拆除。至今围墙已完全没了踪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围墙虽然没了,但作为地理方位,一直被村民们沿用,人们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至今还习惯称南门口的李家,东门里的张家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北门口附近,住着一户钱姓人家。钱家后来的当家人,乳名叫“袋子”,这是他奶奶给起的,袋子既能装粮也能装钱。奶奶希望他有粮有钱有出息。上学后,学堂的先生起名钱福禄。福禄后来成了一名给人看病的医生。人称钱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旧时的农村,有两种职业的人受人尊敬,被尊称为先生。一是学堂里教书的,二是给人看病的。教书先生培育人的心智,看病的先生培养人的体魄。对靠力气挣饭吃的人来说体魄的健壮比心智的聪灵更重要。所以看病的先生更受人待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福禄在学堂上了三年,他爹就不让他上了。“庄户人家能认的自己的名字,会算帐就够了”。“可惜,可惜”。先生几次上门劝说,他爹就是不松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福禄爹认为上学不如拜师学艺。手艺在手,吃喝不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农村最常见的手艺人有二种,一是铁匠,锄镰锨镢,种地都要用。铁匠是力气活,大锤抡动,叮叮当当。风箱一拉,火苗乱窜,夏天能把人烤焦。身体羸弱的干不了。二是木匠,盖屋娶妻,门窗、衣柜少不了木工。抡大锛,拉大锯,开榫凿铆,架梁顺檩,样样都是力气活。福禄身单力薄,眼下师傅是不会收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这事福禄爹日思夜想昼夜不宁,一天夜里睡不着,披上袄坐起来,点上了一袋旱烟,吸了两口,呛的直咳嗽。伸手去摸炕边炉子上的壶想倒点水喝。一触摸到壶忽然想起自己有个老姑,老姑父是锡匠。让福禄去学个锡匠,应该是不错的选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个时候,百姓家里酒壶、水壶大都是锡做的。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铜或铁壶。至于现在常见的铝壶、钢精壶那时远远还没问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的熔点低,易液化。那时的家庭主妇,推碾倒磨,伺鸡喂猪。既要操持一人家的三餐,又要缝制老老少少的衣裤鞋袜,孩子又多,个个忙的团团转。经常忘了火炉上的壶。水㸆干后壶被熔化,不过一天就能从炉灰里找到,只是锡壶已变成了锡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匠就是走街串巷将锡块加工成盛水、盛酒或盛茶的手艺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姑、老姑父早已过世。“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不了了。”到福禄爹已是第三代了,俩家已多年不走动了。事能不能成,福禄爹心里没底,决定亲自去一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日的一天早上,天还没亮,福禄爹就领着福禄提着一罐自家榨的豆油,一坛子他老婆腌的萝卜豆豉咸菜上路了。家里穷,没有像样的东西。空手去,显得没有诚意 。翻过坟场沟,爬上野狐岭,十五六里的山路,爷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门的是老姑的大孙子,现在手艺的掌门人。他比福禄爹大六岁,小时候两人常在一起玩耍。“表哥!”“啊,是表弟!快进来”寒暄后,福禄没等爹介绍,忙恭恭敬敬的说了声“表大爷好”。表哥把福禄拉到跟前,很是喜欢。福禄爹赶忙说明了来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话间,表哥的家人已准备好了早饭,棒子面粘粥,刚摊好的煎饼,一盘葱丝拌豆腐,一盘淋上香油的切成丝的红萝卜咸菜。“别嫌,走了一早上山路,先凑合吃点”,表哥热情地招呼着,咱边吃边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壶制作看着简单,实际上挺麻烦的,一把锡壶需经历熔锡、塑形、焊接等工序。塑片定型是关键。全过程依赖经验与手感的控制。心到意到,意到手到。表哥停了停,又接着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匠虽然不像铁匠、木匠那样开劲,但走街串巷,风里来,雨里去也很劳累,挣不了几个钱,不容易啊!咱们是亲戚,孩子想跟我学徒,没问题。但眼下不行,我前年收了个徒弟,还差一年多才能出徒。等他出徒后,我再带这孩子。表弟,你看行吗?“行行行,”福禄爹连忙点头应允。表哥又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前年,我在青州城里出摊,偶然的机会, 遇见了一个在京城大学教书的郑先生。郑先生父母住在这。摊位正好在他家门口,一来二去,我们成了朋友。他给我讲了很多关于锡的知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分白锡、灰锡、脆锡。锡无毒,化学性质稳定,适合做盛放食品的器具。锡的熔点只有232度,易熔化。展性好,易成薄片。但延性差,不易拉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锡还有个怪脾气。当温度很低时,会自行由块状变成粉末。1812年拿破仑率兵远征俄国,遭遇极寒天气,军服上的锡纽扣“不翼而飞”,十分狼狈。后来研究证实,锡在零下三十度以下会自行崩解成粉末,是一种锡间相互传染的物理化学现象,学术界把这种状况称作“锡疫现</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郑先生还说,你做普通百姓用的器具,利润小,挣不了几个钱。我看你手上有活,脑子又活泛,要学着做高端的,上流社会用的有收藏价值的器皿,将日用品改造成艺术品,加大技术含量,才能挣大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咱没文化,听的似懂非懂,但道理还是懂的。从那以后,有空我就学着鼓捣,反复推敲。一年多了,慢慢也悟出了一点门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来,我领你去看见东西。表哥领着来到院子东北角的一间耳屋。屋里桌面上放着几件锡制的茶盒。银光闪闪,玲珑别致,盒上錾刻着藤蔓,笔画简练,栩栩如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些都还在摸索中。等做的自己满意了,我打算给郑先生送去,让他帮忙看看京城有没有人喜欢。先生说的对,要想挣大钱,必须朝着艺术性的方向发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什么熔点、沸点,锡疫、艺术,福禄爹不懂,也不感兴趣。既然学徒的事已经说定,谎称家里有事,连忙告辞。</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钱家的地,都在禹王山南面的山脚下。地有大小两块,一高一低,落差大,靠一条两米多高的土堰连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块的地约有五亩。割了麦子种棒子,收了棒子种麦子。一年两季,年年如此。全家人的口粮都指望这点地。遇到好年景,风调雨顺,粮食紧巴巴地还能凑合。遇到灾年,只能挽起半截肠子过日子。小块的地半亩多,地势较低。西边不远处有一泉眼,汩汩流淌的泉水,冲出一条小溪,贴着小块地向东流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福禄爹脑子灵光。搬来石块,将溪堵成湾。在湾边埋上一根立柱,在立柱的顶端拴上一根既能上下又能左右旋动的长杆,杆的一头挂上一只尖底的铁罐。另一头绑上一大石块,人用力一抬一压石块,就能将水一罐一罐的提到地里。罐是尖底,挨地就倒,水会自动流出。因为有了水,白菜萝卜,柿子黄瓜,茄子辣椒,一茬接一茬。福禄爹没白没黑的泡在地里。靠着菜园,日子好过了许多。</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节气过了雨水,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河北岸、山南面,阳光足,枯草掩盖下的野菜已经迫不及待的长出了新叶,心急的已经开花,星星点点,或红或黄,或蓝或紫,点缀装扮着广袤的田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傍晚,天气突变,呼呼的北风将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雪。雪不大,只下了薄薄的一层。习惯早起的福禄爹来到地里,远远就看到菜地里有脚印,莫非有贼,他慢慢的靠近,看到堰洞里躺着一个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些年,为了躲避风雨,福禄的爷爷在土堰上挖了一个洞,洞不大,人只能蜷曲在里面。自从种菜后,夜间需要看守,福禄爹便把洞向四周拓展延伸,肚大口小,里面宽敞了很多,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能在里面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怎么睡在这!”福禄爹问道。“我,这就走。”那人努力站起来,刚一迈步,差点摔倒。福禄爹赶忙把他扶住。“你……?”“我……腿折了”。“啊!那快坐下吧”。缓了一会,那人慢慢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一名郎中,一边行医,一边采药。昨天下午,在山上挖药,累了刚想坐下歇歇,突然刮起了大风,下起了雨,天也快黑了。想去对面禹王山庙借个宿。刚走了几步,不小心一脚踩空,从大堰上跌下来,腿折了,拄着根树枝坚持走了一会儿,后来看见了这个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呃,是位先生,听口音你不是当地人,在这里不行,去我家住吧。”郎中点头同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福禄爹用木轮车推回郎中时,福禄娘已拾掇好了房间,并烧热了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郎中坐在热炕上,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慢慢恢复了元气。他让福禄爹找来木板和布条。让福禄坐在他身后拦腰抱住他,福禄爹抓住他受伤腿的脚。自己的双手在小腿上捏琐了一会,对他俩说,“拉,再用点力,好,挺住别松”,自己用木板把小腿夹住,用布条缠紧固定。“爷爷,疼吗?”郎中笑笑,抹了抹脸上的汗珠“不疼”。稍后,郎中让福禄爹去客栈帮他取回了行囊和物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了祖传的大力接骨丸,靠着按摩和气功,郎中不几天就能下地活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天气晴朗。郎中把那天在山上挖的“宝贝”拿出来,“爷爷,这是什么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野生的葛根。长得这样粗大,最少的二十年以上。待会咱们把它切成片、晾晒。干后研磨成粉末。它的用途可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葛粉,微甜略带甘辛味。是难得的中草药。有退热生津、通经活络等功效。能扩张血管,促进血液循环,辅助改善胸痹心痛、眩晕头痛等。还能降低心肌氧耗量,增强心肌收缩力,对心脏有一定保护作用。对肠胃也有 一定调理作用,可促进肠道蠕动,改善便秘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你知道的真多!我想跟你学,你教我行吗?”行!”郎中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常见药草汇集》,给了福禄。书中对药草的形状、药效及分布有详细的描述。咱这里山上常见的药草就有几十种,你仔细看看,先要学会采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俩天后,福禄带上镢头,上了禹王山。天快黑时,他采了一筐回来。分拣剔掉没有用的,爷爷逐棵慢慢讲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婆婆丁,学名蒲公英。全草可入药,其性寒、味甘苦。晒干后可煮水代茶。它能清热解毒,缓解咽喉肿痛、口腔溃疡、疮疡肿毒等。也能消肿散结,对乳腺炎(乳痈)、淋巴结炎等有辅助作用。还能利尿通淋,促进排尿,辅助改善尿路感染、小便不利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犁头草,学名紫花地丁。它的根系发达,二月就开花。全草入药,其性寒、味苦辛。它能清热解毒,对疮疡肿毒、咽喉肿痛、毒蛇咬伤等有很好的疗效,与蒲公英配伍使用,疗效更好。也能凉血消肿,可用于治疗血热引起的皮肤红肿热痛、目赤肿痛等。还能抗菌消炎,是天然的消炎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棵是地黄。因它的花蕾有甜味,有人叫蜜罐花。地黄有鲜、生、熟之分。鲜地黄,清热生津,凉血,止血。用于热病伤阴,咽喉肿痛。生地黄,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用于阴虚发热,内热消渴。熟地黄,补血滋阴,益精填髓。用于月经不调,肝肾阴虚,腰膝酸软,内热消渴,眩晕,耳鸣,须发早白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车前草,这是蛤蟆草、牛筋草、马齿苋、蛇香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福禄天赋异禀,记忆力出众。一本厚厚的《常见药草汇集》没用几天就背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天午后。“福禄,咱们出去走走吧。”“好!”爷爷扶着拐杖,爷孙俩慢慢出了村北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爷爷用拐杖指了指路边的野草。“啊,这棵是小蓟,它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福禄说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棵是地锦草,它能清热解毒,是治疗 泻痢的常用药。涂在疖子、毛囊炎患处能消肿止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棵是鬼针草,村里人习惯叫鬼棘针。能解蛇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你看,前面有棵茵陈。二月为药,三月是柴。”“你说的对,你知道最佳的采摘时间和产地吗?”“正月茵陈赛黄金!泰山茵陈天下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满意的点头称赞!告诉福禄,药采回后,要炮制加工。炮制有晾、晒、炒、蒸、煮等方法。不同的药有不同的炮制方法。不同的炮制方法对药效也有影响。例地黄分生熟,就是用了不同的炮制方法。有的需要几种方法交替反复炮制。例黄精要先加黄酒温润,经过九蒸九晒,才能药性温和,药力倍增。炮制后的草药要妥善保存,防止霉变、虫蛀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识别药草,熟知药性。这只是个开头,路还长着呢!晚上,爷爷拿出一本《汤头歌》递给福禄。《汤头歌》是清代医家汪昂的代表作。讲的是草药的配伍和对应的病症。是中医入门的必修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后又拿出一本他自己书写装订的《良方300例》说,这是我的多年积累。其中有的是在古方的基础上改进的,有的是我独创的。虽然算不上大作,但这些都得到过临床验证,效果很好。这俩本你要让真的学习背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待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