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友74149105的美篇

美友7414910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青烟万里寄长思 </span>作者 高占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初春的雨丝裹着香烛青烟,在灰白的天际洇开万重山水。我跪在土坟的石碑前,看着纸钱燃烧的灰烬被风卷成盘旋的蝴蝶,恍惚间听见故人跨越时空的絮语。往事的滴滴点点,如泼墨般呈画于眼前。</p><p class="ql-block"> 饭桌上盘子里的饼子一个一个的减少,当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我们姐弟都注视着它,沒有人去动,因为我们都知道母亲还沒有吃饭。母亲慈爰的看着我们姐弟四人,用手轻轻的把它掰成四份说,你们吃吧,锅里还有呢,我们知道母亲说的这又是假的,她是在用善意的谎言想让我们多吃这一点,那她就只有喝点稀饭了。我们姐弟四人把热切的目光从饼子上恋恋不舍的移开,齐声说道,妈妈我们吃饱了,然后背着书包相拥着出了家门。当吃中午饭时,我们发现那掰成四瓣的饼子依旧摆在饭桌上,尽管是饥肠辘辘,我仍是迟迟的才拿起筷子。落墨重重泼在这一画面,在我心中涌起一一阵痛苦的波浪,慢慢的化做一泓泪幕湿掛上眼帘,往事又如一轴长卷,缓缓的向前延伸着……母亲又像往常那样慢语轻声的对我们说,还麽什么麽,快吃完饭上学去,最好把作业在学校写完,放学后去扫两麻袋树叶。我心里知道,母亲是在转移话题,嚥一囗饼子,竟沒有往日的香味,吞下的是母亲的饥饿。</p><p class="ql-block"> 远处的山上传来了几声布谷的婉啼,几只灰山雀伴逐着扬起的纸灰,伴舞着点燃藏香燎绕着飘渺的一缕青烟,向山梁上飞去,看着远去的雀影,闻着淡淡香燃,似有一种佛殿前的圣洁空灵。几许清风拂过,似乎传来了母亲在炕头上搖晃着身子为我们诵颂千家诗的歌声:"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识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忽又如母亲晚年时,她常独面窗前,望着楼前的小巷,那是她在期盼我们的归家。母亲晚年时,最常掛嘴边的两首诗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众鸟高飞尽,孤云独自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母亲那个时候一定想的是我们都能围座在她身边,哪怕每天她都半饥饿着,看着我们的狼吞虎咽,她也会非常的高兴。遙远的古诗唱颂,似乎还伴随着一抹历史的墨香,我轻轻的重复着母亲曾经的记忆,喃喃的当着母亲的面,作着一生都不曾完成的作业。六十多年前,母亲用一首一首诗词,在潜移默化中让我结识了诗的世界,充添着如洗的空白。她总是谆谆不断的告诫我们不要虚度年华,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她总是用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去教化我们,即便在那个特殊年代,母亲也从沒说过读书无用的话,哪怕我们看一本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幼学琼林”,母亲的脸上都会露出欣慰的笑容。青烟升三寸,往事越千重。过往经年的思绪化作灰烬里忽明忽暗的火星,随雨丝飘向云层深处的蓬莱,母亲如听到我还不曾忘记她传教的《千家诗》,一定会比听到颂经还欣慰。</p> <p class="ql-block">  纸依旧慢慢的燃烧着,画轴又展露出另一蝠画面。那是一九六九年的五月间,市里风传"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消息,母亲让我去问一问父亲,如果让我们回乡应该怎么办。于是我在地委门前乘坐干校去贾家店的车,去了贾家店北德勒基四连。父亲初到干校时是食堂管理员,我到干校时已是中午了,看到父亲的忙碌身影,我沒有提及关于家属还乡的事,只是说我要回一次老家看看生病的奶奶,顺道来干校看看,明天去东大道坐火车回建平。那时我见到父亲还是很拘束的,加之父亲很忙,我们也沒有时间和机会交流,好在四连的人我认识很多,因为他们多是文教局和教育学院的人,在那我还见到了杜文英,鲍春玉和林松的父亲,我还向他们说了些青年点的事,那一夜我住在了、耿立贤叔叔和小段若愚叔叔那铺大炕上。第二天吃罢早饭,父亲和曲清林叔叔打个招呼送我去东大道火车站。当我们翻过一个山坡,道路也有些平缓了,起伏的大地上玉米苗也有一柞多高了,我和父亲并肩走着,我用试探的囗吻对爸说,我和妈听说街道正动员居民不在城里吃闲饭,号召下乡呢,街道也上咱们家去过了,听说和上山下乡运动一样,周也平他们家都接到回乡的通知了,咱们家是不是也要做些准备。我听说如果返乡,每户可以给伍佰元安家费,我说完后抬头看向父亲,他面无表情,似乎沒有听到我说的话。我又继续说爸,如果要让我们回乡,我和大姐都商量好了,我俩一起和妈回去,我和姐都是大劳力了,我们俩挣的工分也够生活了,咱们家生活不会太苦的,爸你不用担心。说完这句话,当我抬头看向父亲时,我发现他眼中有些泪湿。父亲见我看向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都五月了这风还这么大,我知道他这是在掩饰。父亲站住脚,沉思了片刻对我说,这些事不是你能操得了心的,有些事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你就在生产队好好干活就行,接着又问了问一些家里的事。到了东大道车站,父亲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和我一起等车,他详细的问了我青年点的生活情况,又问了我参加劳动时的体会,还问了我学大寨自报公议记工分的事,而还乡的事则再也沒提起。车进站了,我上了车,父亲并沒走,当车徐徐开动后,父亲扬起手向我挥动了几下,突然父亲又追着车跑了几步对我说,回家告诉你奶奶,说我在干校挺好的。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深切感受到父亲严厉背后的深爰,也第一次感受到父爱如山的含意,同时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已长大了,应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我哪里知道,父亲正背负着历史问题的政治压力,他内心的重负,哪里是我们懂得的。</p> <p class="ql-block">  我用土掩埋起烧尽的纸铂灰烬,那是怕死灰复燃引起山火。待仔细的检查一番后,跪在那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想要站起来,腿却用不上劲了,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支撑着身子,终是站立了起来,一股无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不知道这辈子还能来这坟上烧几次纸,添几次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来这里终了一生。</p><p class="ql-block"> 纸灰在轻风中升高远去,竟仍能觉出某种温暖的触感。远处的松涛如潮浪一般,沿着山脊徐徐的涌来,惊起山坡上的一群山雀,恍若灵性的信使。一盘供品在青石板上,刚刚倒在坟前酒,还散发着淡淡的粬香,像极了似一场聚宴的结束。父亲和母亲在世时最牵挂的是孙儿辈的成长,她们常掛嘴边的是不求儿孙们大福大贵,只求能自食其力,平淡安康。我在心里默默的对父母说,爸妈你们放心吧,孩子们一定都会如你们心愿。升腾的青烟与云霭交融,在天地间铺展成连接阴阳的信笺,而我的默念一定书在其间。</p><p class="ql-block"> 清明,我来到父母坟前,进行了一次灵魂的对话。临别时我用手扶摸着墓碑,轻声说道,我明年还会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