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粘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小小说)</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张赶生</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一、奶酪醇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 这年头,特别是开春以后,慕名而往的打卡景点数不胜数。这儿有一座普通的山头,山头在云雾缭绕中略显莫测,莫测的朦胧里有一间酷似古庙的小建筑,被打卡的盛期过去了许久,我才在一阵冷清的时节,来到这个小山头的脚下,打算拾级而上,探访那间神秘的古庙建筑。</p><p class="ql-block"> 蜿蜒的山路,隐没在层峦叠嶂中,华中丘陵地带的潮湿空气里,逸散着山林特有的清气。正午时分,由上而下的沉降空气里,时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啾啾,咕哇,吱——啵哩……头顶上斑驳斜射下来的卵影,点缀在上山石板路的阶面上,处处都在向游人解说着,著名科学家牛顿小孔成像的原理。</p><p class="ql-block"> 坡度不算大,路面不算滑,阵阵春风划过,飘来清新的奶酪香味儿。影影绰绰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前上方的竹林里闪出来,林雾朦胧着那段陌生的影子,竖着的,是个人影,不是兽类,朝我这下方走过来。人影越来越近,奶酪的香味越来越清晰,没有声响,只有风声,只有鸟鸣。</p><p class="ql-block"> 应该是一位陌生的游客,莫名而往的游客,这大中午的山林,想要与他,或是她迎面而遇。我正是慕此而来,何惧之有?</p><p class="ql-block"> 早在几年前就听说,此山头此寺庙以“粘塑”的神奇誉声海内外。</p><p class="ql-block"> 塑者,以木石为本以刀凿为器者,称为雕塑。有木刻、石刻、木雕、石雕艺术。以冰为料的北国冰雕,更有一番玉洁之神韵。</p><p class="ql-block"> 塑者,最古老的陶瓷器皿,成为华夏民族的代表,一直流传至今,陶瓷窑塑,熠熠生辉于世界文明之林,让人仰止。从中延伸而来的泥塑,更是一种富有中国特色的,洋溢着浓浓地气的东方艺术,成为中国人引以自豪的珍品。</p><p class="ql-block"> 我独自思忖着前行着,那人影已迫在眼前了——西装革履的身肢。让我惊愕得不知所措的是其头部,是似而非的“龙头”!</p><p class="ql-block"> “哇!”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粘塑吧?”</p><p class="ql-block"> 这人站住不动了,似乎习惯于别人的打量。兴许来此之前,他也是像我这样打量着从山上下来的人。</p><p class="ql-block"> 那“龙头”活灵活现在两肩的上头扛着,我只能用扛着来说,肯定不是长着,也许像套着,也许像罩着,就像民间看到的大头娃娃那样的大头罩子,却又不是那样别扭地套着、罩着、挂着“就位”在两肩上,而是天衣无缝地几乎是“长”在脖子上的。这近处看上去,活脱脱就是《西游记》里龙头人身的东海龙王敖广。</p><p class="ql-block"> 来此地之前就听朋友介绍过,这样的老少咸宜的玩具叫“粘塑”,至今弄不清原料是什么,据说是这个景点的祖传绝密,只是常常飘逸着奶酪的醇香。</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二、她和他笑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 “敖广”离我这么近,额头上的抬头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情不自禁地抬手想摸一摸那头罩,胳膊却被谁摁了下来,耳边有嗲嗲的声音:“别碰哦,就像个老小孩儿。”</p><p class="ql-block"> 我以为后边上来了游人,而且是个姑娘。左右看看,没人。</p><p class="ql-block"> “谁在说话?”我问敖广。</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她呀。”嗲嗲的声音在右边的耳廓。</p><p class="ql-block"> “你……你好。”我不害怕,对“她”说:“你是谁?”</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她呀。”嗲嗲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弄那么清楚干嘛呀?”</p><p class="ql-block"> 说话间,敖广的身边现出一个矮矮的小姑娘,身高只到敖广的胸脯,她伸手摸了摸敖广的红胡子。敖广半蹲下身子,顺从地让她摸脑袋上的龙角——红胡子没了,龙角也没了。它们瞬间化作紫色的鬓须,形成逶迤波澜的固态状,与敖广红润的两颊融融一体了。</p><p class="ql-block"> 小丫头顽皮的抚摸止于她的咯咯笑声后,我这才发现这小丫头有点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鉴于陌生与熟悉之际,我嗔怪地责备她:“你这丫头,人家好容易在上边弄了个粘塑头套,还没下山呢,你就会毁坏了。可惜好好的一副龙头粘塑,胡须被你弄丢了,龙角也被你弄得不知哪去了。”</p><p class="ql-block"> 小丫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扬起脖子,说起成人话来:“你这位爷爷,好不懂学问。我哪给他弄丢了啥呀?难道你不知道物质不灭定律吗?”</p><p class="ql-block"> 顶着头套的那个游客,一直都是闷不吭声的,现在也呵呵笑着朗朗说起话来:“我说你这位老先生啊,这孩子说的没错啊,物质不灭定律,我的胡须没丢,我的龙角也没丢,都化作另外一种物质在我身上了呗。”</p><p class="ql-block"> 说完这话,他也坐到小丫头身边的石块上了。</p><p class="ql-block"> “什么另外一种物质?”我弯下腰来上下打量他。</p><p class="ql-block"> 他和她一起用食指点着我,讥讽说:“你呀你呀,傻呀傻呀。”</p><p class="ql-block"> 他又站起身来解释说:“我粘塑上的胡须化作了我的语言功能,我头顶的龙角,化作了我的情感。这难道不是物质没灭吗?”</p><p class="ql-block"> “你们这好像有点牵强吧?”我也在他俩对面的石块上坐下,“哪有你们这般荒谬的解释?”</p><p class="ql-block"> 没料到那姑娘跳起脚来,指着树上飘下的落叶和花瓣问我:“这花和叶哪去了?”</p><p class="ql-block"> 他抢答:“落地了,落水了。”</p><p class="ql-block"> “对。”我展开,“花叶落地化春泥。”</p><p class="ql-block"> “泥,化作肥,”她踩了踩石块地,一连串地往下说:“肥进了草木根,被草木吸收,成了碳水化合物,也就是后来的草树花叶,草树花叶又落下,又化作春泥……我问你这位糊涂老爷爷,这落花落叶灭了吗?”</p><p class="ql-block"> “对呀对呀,”他与她全是一唱一和,“空气中的水蒸气,我们看不见吧?可它们上天以后就是云,云变成雨,雨落下来,又成了水,水又成了江河,江河又成了海洋,海洋又蒸发上天,上天又成了……这地球上的水灭了吗?”</p><p class="ql-block"> 他和她的话是再简单不过的循环道理了,地球上水的三态,物质的转化,物质与精神的转化,意识与物质的互相影响,正与负,阴与阳,物质基础与意识形态,万事万物的萌生消长,乃至宇宙的相互依存,都在无止境地循环着,替换着呢。</p><p class="ql-block"> 我正痴痴呆呆地思忖着,她和他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三、山顶粘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 山不在高,有鲜则名。</p><p class="ql-block"> 这座小山头远离都市,山顶的小寺庙平平常常,却因为有新鲜的“粘塑”吸引来尝鲜的游客。</p><p class="ql-block"> 我就是。</p><p class="ql-block"> 这间小庙,大小高低,比鄂西武当山山顶的金顶要大几倍。黄瓦红柱,香案门廊,类似道观,也像佛堂。只是庙里寺外不见半尊菩萨,游客进了大门,左右后有三间串通的暗房。依次走过,从后边的出口走出,头上就会自动获取一副心满意足的粘塑头套。后院的出口处有一面大镜子,从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头套模样。</p><p class="ql-block"> 寺庙里有音响设备自动播放,男声女声成音童音都有,都是与你在拉家常。伴着国风古曲,游客在此徜徉一番,身心话语都得到了充分的释放。</p><p class="ql-block"> 站在后院的大镜子前,我发现我获得的粘塑,竟然是我十岁之前的模样——头顶扎着一根翘翘辫,脖子上套着银项圈儿。</p><p class="ql-block"> 我学着那姑娘样亲手摸自己的粘塑头套,当真是摸哪哪就没了,翘翘辫子没了,银项圈没了,还没走出后院,我整个人都快没了。</p><p class="ql-block"> 我一惊,睁开眼,头上有个头盔,这是当前最时髦的VR虚拟㊟头盔。</p><p class="ql-block"> 我还是我,虚实相生的那些境幻中的他和她,只不过都是我的潜意识而已。</p><p class="ql-block"> 不过,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五行相生相克,虚实相依相悖,福祸相连,贫富相衬,以及辩证唯物论的两分法,都是以音像的多D形在VR系统里展现得栩栩如生罢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年3月30日</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作者自注】</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VR”是“虚拟现实”的英文缩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虚拟现实”又称“电脑空间”、“合成环境”、“虚幻真实”等,它是一种通过电子计算机、传感器、显示器、控制技术等建立起来的,可视、可触、可嗅、可听的虚拟空间,人处在这样的“虚拟空间”里,就会有完全的身临其境的感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借助虚拟现实,人们能够足不出户而到世界乃至宇宙间任何一个地方去“旅游”,无须专业训练就可以“驾驶”航天器遨游太空,能够突破时间的限制,到任意一个“过去”或者“未来”世界去生活,甚至可以深入到物质的内部去“窥视”分子、原子、基本粒子、纳米粒子的结构和运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人们对VR的绝妙本领概括了这样一句话:“没有它做不到的,只有人想不到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