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

静照

老家莪园村的后山，下山王岗上的那株构梨树，不知道还在不在。近年回老家的次数越来少，老家农村里的事与物在记忆中也逐渐模糊起来。而我却时常想起老家的那株构梨树，只因在构梨树下有母亲与我的一次难忘情景。

童年时，我与几个邻居伙伴想到下山王岗去摘树上的构梨吃。那株构梨树长在山脚的田坎上，现在回忆起来那株树很高，想想至少有十来米高。小伙伴们见树这么高，都认怂不敢爬。但树上长的构梨果甜甜的，实在太诱人，最后在小伙伴们的怂恿下，我年少心性，受不得激将，便顾不了心里害怕，双手合抱，双脚夹住树身，颤颤兢兢往上爬。初时，我还听到下面伙伴们的嬉笑，愈往上，那笑声便愈远，而我的心跳得也愈厉害。待到高处，风吹树摇，四顾茫然，我竟有些进退维谷了，心里害怕极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担着两个粪桶刚从西岙山地里干活回来经过那里的母亲。我以为爬这么高的树，这么危险，这下要被母亲骂死了。可是，出乎我意料，母亲却没有出声，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注视着我。

我在树枝上攀了一些构梨后往下扔，小伙伴们在下面捡，因担心母亲责骂，就往下爬了。我在下爬时又侧眼看了一下山边横路上的母亲，她还在原地站着，甚至她挑了一路的粪水桶都没有从肩膀上放下来，整个人像是定在那里，眼睛却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

等我从树上爬下来，才听到母亲向我严厉喊了几句，说是让我以后别爬这么高的树了。说完，母亲才挑着粪桶急怱怱地回家了。

那时我不解，何以母亲在树下一言不发，等我下来后却又如此严厉。 后来年岁渐长，才明白，当时她的沉默，是怕惊吓到我，所以才神肃般定在原地为我担心，祈祷，旦愿我平安下地。而她后来的严厉责备，是爱之深的表现。

母亲已去世三年了，每当清明节临近，我总会想起那株构梨树，想起树下仰望着我的母亲。她一生劳碌，开花结果，不为人知。而今树或许已枯，人亦长逝，唯有那份牵挂，仍如树影般，横亘在我的心头上。

树影婆娑，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母亲挑桶而过的身影。她抬头望我，眼中盛满了一个母亲全部的忧惧与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