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爱的站台上送别</p><p class="ql-block">作者—邓康延</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邓康延,男,祖籍昆明,成长于西安,曾上山下乡插队劳动,恢复高考第一年考入西安矿业学院(现西安科技大学) ,毕业分配至煤科院西安分院,任地质工程师。1993年转行至《深圳青年》,历任编辑部主任、策划总监。现任职香港《凤凰周刊》主编。出版有各类著作及电视作品。代表作曾入全国畅销书排行榜。素有岭南才子之称。</p> <p class="ql-block"> 它不能改变日子的快慢进程,,却把岁月凝聚成影集;,它似乎只是一种礼仪,却让生活流淌着淡淡的温情—当咱们在爱的站台上送别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人一辈子的各个路口,,情感负载得最重时,或许确实是亲友离别的一刻了。时间和空间在那一瞬、那一站里显示出跳跃前的烈火和沉郁。我常想,倘假设那站台、机坪、码头有知有觉,能承负起那么多的离绪别恨、远思长情吗?母与子、夫与妻、兄与妹、朋友同事、知己同窗、恋人情侣,目光拥抱着。——当秋雨缠绵时,当暮雪飘洒时,当晨风微拂时,当星云游移时,汽笛响了。</p><p class="ql-block"> 许多人一别再难重逢,那个地址便成为一个灰蒙蒙的背景,衬托起斑驳经历;许多人又会久别重逢,于是那个地址便凝聚起双倍的柔情。</p><p class="ql-block"> 每当我看到那些含泪又微笑,挥手再跟跑的人们,总感觉心头有什么被搅起。苍茫人世,因为这别离,有了某种缺憾;也因为这别离,缺憾成美。</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忘记这些场景:</p><p class="ql-block"> 送新兵的站台上,一名母亲微笑着压住泪水。还未佩徽章的儿子以不熟练的动作向她行第一个军礼,列车和岁月就此行驶在进行曲中。一名乡下老人送读大学的孙女远行,两人为互让一张10元钱争来扯去。我明白了爱有多种形式,钱能表达,却不能丈量。去支边的一对恋人绞着手话别,他们不能相吻,便用目光拥抱。两位好似兄弟的青年难舍难分,我问送行的青年,“是老朋友吧?”“认识几天。”他望着列车消失的前方又补充了一句:“患难相交。”我突然想起两句诗“天涯何处无芳草”,“重逢何须曾相识”,人世有这两番境遇,也算得上高远旷达了。而最使我不能忘怀的,仍是在四川一个烟雨迷蒙的矿区小站上,一群矿区初中的小孩为几个实习归去的师专学生送行。一个女孩率先哭了,马上,站台被一片离情濡湿。竟有几个男小孩爬上火车,要再送一站。素来心肠都挺硬的列车员默然允诺。在车上,我问几个以后的教师,他们一时难于成句,索性打开一大叠赠送的本子。有一本只题有一句:老师,您可不能走出我的心。以后,铁轨就给了我如此一个意象:血管。再如何延伸,也是循环,终归走向亲友内心、社会内心、祖国内心。</p><p class="ql-block"> 站台,是一个细腻多情的少女,又是一个粗犷豪放的汉子,它身上淌着南方河的气息,它肩上托着北方山的情志,它怀着对旧日的追思,它举着对明天的期冀。</p><p class="ql-block"> 毕竟,时期的站台,已缩短了远方与远方的距离、心与心的距离,已走出了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冷艳,已走出了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怆,已走出了王维“劝君更进一杯酒“的孤寂。于是,便有咱们这一辈人揣着激情,去西走日喀那么,东奔大亚湾,北穿漠河,南跨老山。</p><p class="ql-block"> 流动奔涌的,才是生活。</p><p class="ql-block">我向往着远方,还因为在驶向远方的路上有许多站,站上有许多故事,故事里有许多相识或不相识的朋友,朋友们以他们各自的送行方式表述着爱意。</p><p class="ql-block"> 人一辈子是流动的,生活是流动的,爱却永久地站着,与牢固的站台一路挥手相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