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之殇—— 一个国王的沉浮

东虹

　　“我是永恒的神秘，我媲美太阳王路易十四，所以我是月亮王。我修建天鹅城堡，是因为它承载着我一生的梦。希望我离去时能化做天鹅骑士，踏上天鹅的小船，望着巴伐利亚以及纯朴的人们，我将随着浓雾的散去而永恒。”

——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

德国的城堡

　　城堡是欧洲中世纪的产物。当年各国贵族为争夺土地不断爆发战争，往往把目标锁定在控制要塞上，长期战乱导致贵族修建越来越多的城堡守卫要塞和领地。公元9至15世纪，是欧洲城堡建设的高峰期，各王国、邦国都不遗余力地修堡筑城，使城堡的数量达到高峰。虽经千年战火毁损及自然垮塌废弃，却仍有成千上万座城堡矗立在欧洲大地上。至今，法国、德国全境保存完好的城堡都超过万座。

　　德国的城堡分布范围广数量众多，很多城市的名称像汉堡、纽伦堡、海德堡等都与城堡有关。

众所周知，德国的主体民族是日耳曼人。在古罗马时期，日耳曼、凯尔特、斯拉夫被视为欧洲三大蛮族。历史上，日耳曼人并非是指某个单一民族，而是罗马人对一些不同族群如哥特人、法兰克人、汪达尔人、萨克逊人等等的统称，都生活在现今德国北部及北欧等地。公元476年日耳曼人奥多亚克灭掉西罗马帝国之后，481年日耳曼人的另一支法兰克人建立了法兰克王国，颠峰时期领土范围囊括今天的西欧大部。公元800年，国王查理曼（扑克牌中的红桃K）由罗马教皇利奥三世加冕为罗马皇帝。在其死后的公元843年，他的三个孙子据《凡尔登和约》将帝国一分为三，各自为王。秃头查理统治西法兰克王国，成为法国的雏形；路易统治东法兰克王国，即后之德国；泰洛尔统治东、西部之间的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意大利，瓜分剩余部分构成了后来的瑞士、比利时、荷兰和卢森堡等国的领土。法兰克人的语言也由此分化，逐渐形成了法、德、意语及其他西欧国家的民族语言。

　　公元911年，东法兰克国王路易驾崩无嗣，公爵康德拉被选为国王。由此东法兰克王国转变为德意志王国，其成为第一位德意志国王。962年，国王奥托一世由罗马教皇加冕称帝，德意志王国改称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这便是古德意志帝国，又称“第一帝国”。到12世纪，帝国成为欧洲最强国家，直至1806年被拿破仑一世推翻。

　　在德意志第一帝国的中后期，由于皇帝大权旁落，帝国分崩离析，成为徒有国家之名、松散的政治联盟，2500多个诸侯国各自为政。应政治及军事需求，必须大力加固防御体系，因而纷纷兴建城堡，比较强大的如奥地利、勃兰登堡普鲁士、勃艮第、巴伐利亚等邦国的城堡都坚固完善。这些城堡都各有千秋，每一座都有其独特的历史背景和建筑风格。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城堡的用途也随之逐渐发生变化，由原军事防御设施逐步成为王室贵族的寓所、别墅以及游乐场所。如今，它们不仅是德国历史文化的重要遗产，也是世人向往的旅游胜地。

　　历数今天的德国城堡，排名前列的当然是巴登－符腾堡州的霍亨索伦城堡、莱茵兰－普法尔茨州的莱茵费尔斯城堡、梅克伦堡－前波莫瑞州的什未林城堡等等。而最著名的，当属巴伐利亚州的新天鹅堡。

　　

国王的梦幻

　　巴伐利亚，位于德国南部，面积7万平方公里，约占德国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是德国幅员最大的联邦州，首府为慕尼黑。

历史上的巴伐利亚是德意志地区曾经存在的一个王国，也曾是莱茵联邦、德意志联邦以及德意志帝国的组成国，1805年由原先的巴伐利亚选侯国升格而来。虽几经沉浮，一直是德意志南部的重要邦国，1918年王国和帝国灭亡后成为德国的一部分。

（威廉一世）

　　存在113年的王国一直由维特尔斯巴赫家族掌控，先后继位6位国王。他们所处的整个19世纪及20世纪初，正是欧洲乃至世界剧烈动荡、虎噬鲸吞、互相征伐的年代，诸多侯国、邦国和王国大多都逃不脱被侵占、吞并的命运。1871年，德意志帝国即第二帝国成立，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成为统一的德国皇帝，巴伐利亚的独立地位终结。尽管如此，巴伐利亚仍是第二帝国中较大的王国。尤其当时实力最强的奥地利王国因普奥战争失败被排除帝国之外，巴伐利亚在帝国中的地位仅次于普鲁士。

（路徳维希与父母及弟弟奥托）

　　在风云变幻的形势下，命途多舛的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只能屈辱地接受现实。

路德维希出生于1845年，18岁时因父亲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去世而继承王位。其生长于国王世家，自小就受到严格的王室教育。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成长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孤僻、忧郁的性格。他柔弱、敏感，充满幻想。宫廷的教育使他迷恋音乐和绘画，热爱表演，也喜欢文学和建筑。后来有人评价：如果他不是国王，他会成为优秀的画家或音乐家；而即使当上了国王，也没影响他成为较为出色的建筑艺术家。

　　童年时期的路德维希王储尤其喜欢夏天，因为天气炎热时父亲会带着全家离开慕尼黑，去高天鹅堡避暑。夏宫高天鹅堡亦称霍恩施万高城堡，位于巴伐利亚南部阿尔卑斯山区，紧挨富森小镇。城堡由群山环绕，附近是美丽的阿尔普湖，又称天鹅湖，风景极优美。

　　建于12世纪哥特复兴式建筑的高天鹅堡以前是施万高骑士的家，后年久失修濒于坍塌，尤19世纪初拿破仑战争期间遭到严重破坏。马克西米利安二世买下这座城堡，历时5年完成重建，成为王室别墅。许多当时的知名艺术家参与了重建工作，他们将城堡打造成一座艺术殿堂。城堡的大门上悬挂着一枚天鹅纹章，宫殿里最宽敞的是天鹅骑士大厅，偌多厅堂、房间被上百幅壁画、绘画所覆盖。浪漫的艺术气息深深影响了路德维希的审美与性格。

　　住在梦幻般的城堡中，听着童话故事长大的王子满脑子都是浪漫和唯美。他喜欢带着弟弟奥托在草地和森林奔跑，喜欢在水池中喷水天鹅的喷淋下嬉戏。更喜欢在湖边行走，喂喂悠闲划水的野天鹅。他喜欢上了天鹅，也由此与天鹅结下了不解之缘。

（俾斯麦）

　　路德维希继承王位时尚属年轻，他的早熟和俊朗的外貌使他在国内外都备受瞩目。他身材高大，谈吐优雅，气质高贵，几乎见到他的人都会为之着迷，这也让其成为巴伐利亚最受欢迎的国王。然而他的王位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的忧郁和柔弱严重影响了他的执政治理国家的能力，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往往无策。尤其在普奧战争中站错队支持奥地利，以致在奥地利失败后面对德意志第一强国普鲁士时尴尬而被动。他本与普鲁士铁血宰相俾斯麦私交甚好，在其授意操纵下积极推动建立德意志帝国，结果将普鲁士国王威廉推上帝国皇位，自己王国的主权却消失了。

　　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年轻的国王深感困扰，常陷迷茫与彷徨。尽管国家权势多掌握在议会手中，国王无须事必躬亲，但他还是选择了逃避，长年住在天鹅堡。这里没有争斗没有纷扰，只有森林和湖泊。躺在如织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白云，国王逐渐纾解心绪，继续构建着魅力梦幻的童话王宫。

瓦格纳的知音

　　还在路德维希二世很小的时候，家庭女教师讲述了瓦格纳的歌剧《罗恩格林》。他立即被剧情迷住，成为一生痴迷的起始。

理查德·瓦格纳，1813年出生于萨克森王国莱比锡，欧洲浪漫主义音乐高潮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作曲家，著名的浪漫主义音乐大师，也是继贝多芬、韦伯之后德国歌剧舞台上的重要人物。他是德国音乐史上举足轻重的巨匠，承接莫扎特的歌剧传统，并开启了后浪漫主义歌剧作曲潮流，理查·斯特劳斯深受其影响紧随其后。同时，因为他在政治、宗教方面思想的复杂性，成为欧洲音乐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

　　1833年，20岁的瓦格纳创作了歌剧《仙女》，之后又有《飘泊的荷兰人》、《汤家瑟》、《罗恩格林》等歌剧问世，几乎每部都是经典。浪漫主义前期杰出的代表人物、匈牙利著名作曲家弗朗茨·李斯特还在魏玛指挥首演了《罗恩格林》，在整个欧洲都引起轰动。李大师惜才如金，后来其女儿格西玛嫁给了相貌平平的瓦格纳。

　　然而，瓦格纳的一生充满坎坷。他加入了政治团体＂祖国联合会＂，1849年因参与五月起义失败而被通缉，开始了长达10余年的流亡生涯。他颠沛流离，生活困苦，四处举债，却在艰苦中仍放不下醉心的音乐艺术。在此期间，坚持创作了多部歌剧和音乐作品，如《莱茵的黄金》、《齐格弗里德》、《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等，并撰写了《艺术与革命》、《未来艺术》等大量论文和专著。

在困境中的瓦格纳不曾想到，此时，有一双涉世未深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自小就对瓦格纳印象深刻的路德维希14岁之前就阅读了作曲家的论著，尤喜欢他的诗歌与剧本，还经常和小伙伴一起扮演歌剧中的角色做游戏。16岁时第一次在皇家歌剧院中观看了《罗恩格林》，即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歌剧的大意，是圣山守护骑士罗恩格林乘天鹅拉的小船解救了受诬陷的姑娘艾尔莎，告之不要问其姓名及来历。艾尔莎在邪恶伯爵的挑唆下没能控制住好奇心，暴露了身份的骑士因此不能留在人间。他杀死前来谋害两人的伯爵夫妇，乘天鹅船远去。

　　路德维希被天鹅骑士迷住了，觉得天下最纯洁美好的就是天鹅，饱含诗意的歌剧领引他进入梦幻般的精神天堂。他对歌剧中塑造的童话世界十分向往，并开始收集所有瓦格纳的作品。

路德维希成为瓦格纳的忠实追随者、崇拜者，对音乐大师的崇敬变成了宗教信仰般的虔诚，一直在留意着多年的偶像。1864年他继承王位成为二世，便迫不及待地将瓦格纳请到了慕尼黑，希望这位被他称为＂天赐的朋友＂在他的庇护下，尽情地舒展艺术翅膀。

（建设中的歌剧院）

　　对音乐家来说，没什么比拥有一位国王歌迷更好的事情了。路德维希二世不仅帮瓦格纳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而且将自己位于施塔恩贝格湖畔的别墅供其居住，国王的私人预算也归他支配。国王甚至为他建造了拜罗伊特音乐节剧院，专门上演瓦格纳的歌剧。有了宽松的环境和优渥的生活条件，艺术家的创作激情火山般喷发，优秀作品相继问世。尤其有了属于他个人的专门剧院，多年积压下来的多部作品都可以排练演出。这些作品的面世，使瓦格纳的声望如日中天，登上了艺术生涯的顶峰，成为世界级的歌剧、音乐大师。尤其是讲述齐格弗兰德英雄故事、史诗般的四联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的问世，更成为世界音乐史上的里程碑。整部歌剧演出须15小时，要分4天上演，是世界上规模最宏大的歌剧。

（瑞士卢塞恩）

　　尽管两人相差32岁，但是对艺术的痴迷消弭了年龄的差距，他们的友谊纯真而隽永。可以说，他们互相成全并塑造了对方，成为历史上的佳话。

虽然国王帮助瓦格纳摆脱困境，实现了其理想和愿望，但瓦格纳仍保留着强烈的政治见解和独立意识。加之王国高层对国王的做法多有非议，仍将瓦格纳看做是昔日的革命者和逃亡者。多种不利最终导致瓦格纳离开巴伐利亚，在国王的安排资助下到瑞士名城卢塞恩定居，并继续进行歌剧创作。

　　1883年瓦格纳去世，国王受到重大打击。＂全世界都哀悼这位艺术家，他应该被发现，更应该被拯救，因为他拯救了世界！＂他说到。

在国王的内心里，瓦格纳是他精神世界的重要部分。早年他在给这位长辈的信中倾吐：我不爱众多的世人，没什么让我牵挂，除了您！

伊丽莎白的知己

　　在路德维希二世的居室里，一直摆放着一个瓷质的白天鹅。二世非常珍视，因为这只泛着生命之光的小天鹅是其表姑伊丽莎白所赠送。

　　伊丽莎白·阿玛丽·欧根妮，巴伐利亚女公爵，奥地利帝国及奥匈帝国皇后、匈牙利女王，1837年出生于慕尼黑。她还有一个我们国人熟知的昵称——茜茜公主。

（茜茜五姐妹）

（约瑟夫公爵与孩子们。电影剧照）

　　

茜茜公主生长于王室世家，父亲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为巴伐利亚公爵，母亲玛丽亚·卢多维卡为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一世（即路德维希二世的祖父）同父异母的妹妹，因此二世称茜茜为表姑。约瑟夫公爵喜居乡村远离世事，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全家居住在不受宫廷礼仪束缚的波森霍芬城堡。茜茜和兄弟姐妹们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中长大，她经常逃课去森林里徜徉，在草地上奔跑，到狩猎场中骑马，自幼起性格的养成既有无羁的一面，又具有贵族闺中忧郁及多愁善感的特质。

（茜茜的王后姨妈。电影剧照）

（电影《茜茜公主》剧照）

　　在贵族尤王室联姻的世风中，茜茜母亲卢多维卡的三个姐姐分别嫁与普鲁士、萨克森及奥地利王国的国王成为王后。1848年，奥地利王储弗朗茨·约瑟夫因父亲放弃皇位继位为帝。5年后，母亲苏菲与卢多维卡经商定，为茜茜的姐姐海伦与23岁的皇帝订下婚约。卢多维卡带海伦去接受皇帝的正式求婚，闲来无事的茜茜随同前往维也纳。相亲时，未刻意打扮的茜茜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皇帝弗朗茨却一眼看中了她，将手中的鲜花献给了15岁的茜茜。次年春，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举行盛大婚礼，茜茜与家人乘船沿多瑙河顺流而下抵达维也纳，嫁与表兄成为奥地利皇后。

1955年奥地利电影《茜茜公主》剧照，罗密·施奈德主演

　　在乡下大自然环境中长大的茜茜与童话般的生活就此告别，礼数森严、规矩繁多的宫廷生活令其不适。婆婆、亦为姨妈的皇太后苏菲对其管束严厉，尽力想磨去她的＂野性＂，甚至连茜茜的几个孩子出生即被抱走专门哺养，因为皇太后认为她没有带育孩子的能力。与丈夫虽然恩爱有加，但皇帝终日劳于朝政，少有时间陪伴。茜茜甚感孤独，终日忧郁寡欢。尤其长女两岁即因病离世，茜茜遭受到重大打击，患上严重的抑郁症，精神一度恍惚。

　　路德维希原与这位表姑本无交集，茜茜出嫁时他才8岁。二人的相见是在路德维希加冕期间，两个同样热爱艺术喜欢诗歌、同样忧郁的年轻人都从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着相同的精神潜质，很快成为灵魂知己。初时，他们通过经常的信件往来交流多种话题，更多的是畅谈艺术，谈论建筑，谈他们共同感兴趣的一切。逐渐，他们便频频见面。二世越发对政治表现出厌烦情绪，离群索居，不愿见人，唯一愿拜访的只有表姑。他时不时前往维也纳，茜茜也经常回到巴伐利亚。只要见面在一起，就是他们最欢快的时刻。他们一同骑马、爬山、穿越森林，或乘小船游荡在湖面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好像与这世间格格不入。茜茜在写给二世的信中，将两人喻为海鸥和雄鹰，国王则回道：遥远的海滨送来海鸥的问候，飞到了雄鹰的巢穴。它轻轻地扇动着翅膀，唤起了长久的回忆……

　　喜欢二世的不仅仅是茜茜公主，她的五妺索菲同样倾心于国王。索菲比路德维希二世小3岁，虽然同姐姐一样美貌，但性格大不相同。她性情温柔善解人意并多才多艺，喜欢瓦格纳的歌剧，与二世很谈得来。其父母也看好二世，经提亲为两人定下婚事，不想最疼爱妹妹的茜茜竟激烈反对。路德维希二世深知他真正喜欢的不是索菲，经一段时间的犹豫，终在婚期的前两天解除了婚约。备受打击的索菲21岁时嫁给法国的费迪南德王子，50岁时死于电影院的火灾。

　　在普奥战争中失败后，奥地利脱离了德意志帝国的大家庭。为了扩大势力，在纷乱中站稳脚跟并与其他强国抗𧗾，奥地利帝国与盟友匈牙利王国实行合并，成立了奥匈帝国。奥皇弗朗茨及茜茜成为奥匈帝国的皇帝和皇后，以及匈牙利王国的国王和王后。合并后的奥匈帝国实力壮大，版图地跨东欧、中欧和南欧，成为列强之一。通过结盟实现了扩张，其野心也愈加膨胀，1878年据《柏林条约》占领了原属奥斯曼帝国的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

（鲁道夫与女友）

（茜茜与女助手出行，其留世的最后照片）

　　此时，茜茜与丈夫同样权倾一时。她给予了皇帝极大的支持和帮助，尤其在与匈牙利合并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她依然摆脱不了忧郁和伤感。特别到了中年，健康方面不断出现问题，精神压力很大。52岁时，患有精神病的唯一儿子、31岁的皇太子鲁道夫与女友自杀，茜茜彻底被压垮，病倒很长时间。当她有所恢复，皇帝建议她外出走走，以消解愁绪增强体质。此后几年中，茜茜经常出去旅行游走各地。1898年9月10日，60岁的茜茜隐名在瑞士日内瓦旅行中，被年轻的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卢切尼刺杀。

　　卢切尼刺杀目标原本是法国王子亨利·奥尔良，但他赶到湖畔酒店时亨利已经离去。懊恼之际见到贵妇装束的茜茜与女助理走出酒店，便尾随二人并下了毒手，当时他并不知道杀的是谁。卢切尼被判处无期徒刑，11年后在监狱中自杀。

（茜茜葬礼）

　　伊丽莎白·阿玛丽·欧根妮，茜茜公主，就这样被一柄锥子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皇太子鲁道夫自杀后，弗朗茨一世立三弟的长子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为新皇储。1914年6月28日，皇储夫妇到波斯尼亚首都萨拉热窝检阅以塞尔维亚为假想敌的军事演习，被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青年学生普林西普枪杀。

刺杀事件成导火索，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卡尔一世）

　　两年后，86岁的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在心力交瘁中去世，侄孙卡尔一世继位。又过两年，帝国成为一战的战败国而宣告解体，寿终正寝。

天鹅堡的未了情

（两个天鹅堡遥望视频）

　　路德维希二世不仅迷恋音乐文化，还非常喜欢建筑艺术，热衷修建城堡宫殿。这起始于他对高天鹅堡的情感，但他认为城堡有些老旧且狭小，因此不停地修建更大的宫和堡，以发挥他的建筑才能，实现艺术梦想。在他继位后的十几年里，先后建有洛可可建筑风格的林德霍夫宫、仿法国凡尔赛宫的赫尔伦基姆泽宫，以及象征希腊与德国文化共生的瓦尔哈拉圣殿等。二世的惊人之举，则是在阿尔卑斯山为他和瓦格纳、茜茜公主的友谊建造了一座宏伟的“新天鹅”石堡。城堡耸立在一条深涧旁的悬崖上，距高天鹅堡只有几公里，两座城堡遥遥相望。

　　为了建造他心目中的完美城堡，他多方考察，对四周的景致和环境进行了详尽的评查和计算。甚至四季的变化、天空山水草木的色调搭配都在考量中，就连家俱的选择、壁纸的图样都亲自过目。整个宫殿的壁画都是瓦格纳剧中的故事。城堡也不负天鹅之名，到处可见天鹅元素，从餐桌到浴巾都有漂亮的天鹅图案，廊柱、水龙头甚至床架和门把手都是天鹅造型。城堡中还有大量的天鹅雕塑，他梦想将城堡建成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城堡共有360多个房间，外形以一塔为主，数塔相护，与周围风景融为一体，被称为欧洲最美城堡。

　　城堡的独特外形激发了许多现代童话城堡设计的灵感，是许多主题乐园中城堡建造的原型。美国加州及香港迪斯尼乐园的睡美人城堡，东京和美国佛罗里达州迪斯尼乐园中灰姑娘城堡，设计灵感均来自于此。

（太阳王路易十四）

　　对德国人来说，路德维希二世始终是个谜。他自年轻时就建立了一个远离现实、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是一位生活在梦幻中的国王。他身居为王却甘当庶民，他忘情山水却一直通过内阁在处理公务，他不善理国政却深受民众爱戴。在他统治期间，巴伐利亚王国各方面都有所稳定，在战火纷乱的情况下却能远离战争，让国家保持着和平状态。他自诩为月亮王，媲美波旁王朝最强势国王太阳王路易十四，却没有得到广泛认同。

（柳特波德亲王）

　　路德维希不间断地修建城堡，造成了大量财政支出，引发了王国上层诸多不满。修建新天鹅堡，他用尽了个人财产并背负了国库债务仍远未完工，更是让人怀疑其精神不正常。1886年6月10日，他的叔叔柳特波德亲王终于发难，与大臣合谋，宣布路德维希二世患有严重精神病失去执政能力，强行将二世由新天鹅堡押解回慕尼黑软禁，柳特波德被任为摄政王。

（古登医生）

　　国王被带走时质问王室医生古登：“你都没检查过我，甚至没问过我任何问题，怎么就诊断我疯了呢！”古登回答道：“仆人们都说你疯了，这就足够了！”

三天后，人们在市郊斯坦贝恩湖中发现了国王和古登的尸体。由于官方没有明确的说法，因此两人的死因成谜。

（奥托一世）

（路德维希三世）

　　路德维希二世终身未婚没有后代，去世后，他的弟弟奥托继位当上国王，即奥托一世。但因其患有精神病不能执政，柳特波德亲王继续摄政。1913年亲王去世后，其长子废黜奥托自立为国王，即路德维希三世。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巴伐利亚王国随之灭亡。

　　对于路德维希二世之死，摄政王柳特波德无法向国民交待，因此为其举行了隆重葬礼。茜茜皇后见到二世遗容当场昏了过去，苏醒后精神有些错乱，认为二世根本没死，坚决要求把国王从棺木中取出来。为了却二世的遗愿，摄政王下令加紧完成新天鹅堡修建的剩余工作。两个月后，还未完工的新天鹅堡对民众开放，立即为世间所瞩目，梦幻般的城堡成为德国的象征。

　　路德维希二世的统治缺乏实际能力，在政治上并无显著建树。他不爱江山美人，只想做一个永远的彼得·潘，沉浸在童话的殿堂中，但他通过建筑与艺术留下了不朽遗产。他的故事融合了浪漫、权力与悲剧，成为巴伐利亚历史中最具魅力的篇章之一，也使他成为浪漫主义精神的象征。尽管生前饱受非议，但他的文化遗产至今仍在滋养着德国的旅游业与文化认同。天鹅堡仍为德国、欧洲乃至全世界的旅游热点，以国王故事为题材的影视、戏剧不断推出。2005年，大型音乐剧《路德维希二世：国王归来》问世，立即风靡全国，成为德国音乐剧的经典之作，长年在富森新天鹅堡音乐剧院驻演。2024年12月，参演这部音乐剧的全班人马登陆中国，在上海演出了6场，成为中德文化交流的典例。

　　历史的烟尘早已消逝，天鹅堡依傍的天鹅湖平静如往。夕阳斜照下，洁白的天鹅三三两两在湖面上游弋。偶可闻声声鸣叫，在群山中回荡并传向天际，孤寞而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