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报告文学《太行门卫》连载（20）：太行区首个抗日县政府诞生

空谷闲云

长篇报告文学《太行门卫》连载（20） 孔令贤著 第一篇挽狂澜 （昔阳1937年11月前） 第四章星火播种 第四节太行区首个抗日县政府诞生 11月2日一早，阎聚宝一行来到紫罗。大队人马停在一个大院，纷乱嘈杂。 李经宽路遇阎聚宝，有意试探，“阎县长，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阎聚宝看看，这不是牺盟会那个舞文弄墨的小子吗？便一本正经，打着官腔，“日本人要来了，我们大家一块走，在太行山打游击嘛！” 李经宽当然不信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两眼四下打量，果然发现，那边摆放着卸下来的牲口驮，由公安局警察荷枪实弹严密看守着，谁也不准靠近。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他在众人面前自言自语，“有什么金银财宝，值得这样严防死守！” 说者或许无意，听着确实有心。同行人中有个犟脾气，常好干哪把茶壶不开提哪把的事儿。这次也不信邪，大步流星走向牲口驮，警察竟未阻拦。一提麻袋，哎吆，好沉！ 在政府干事的李跃文看得明白，悄悄告诉李经宽，“看样子，估计里面是现洋和戒烟药饼。” 所谓戒烟药饼，实际就是大烟土。当时阎锡山政权打着戒烟的旗号，将大烟土由私卖转为官售，美其名曰，戒烟药饼。 李经宽嘴一撇，“逃跑也不忘发财。" 　　遂将这个可疑情况，向李之实反映。 此时，王殿邦早从一个牺盟会员那儿得到消息：今晚人们入睡后，阎聚宝、符文翰准备往临汾撤退，投奔阎锡山。 "情报准确吗？"王殿邦急忙问。 “路上听符局长说的。” 王殿邦立即安排警察中的牺盟会员紧跟着阎聚宝、符文翰，严密监视，并设法将看守牲口驮的警察换成牺盟会员。 他则急匆匆找到李之实汇报。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必须制止他们逃跑！” 李之实不慌不忙，叮嘱王殿邦、李经宽一番，便向129师师部留守处走去。 头天黑夜，他已打听清楚，紫罗驻有八路军。心里盘算着，必要时可以请求部队援助。 李之实正向129师师部人员反映情况呢，阎聚宝气咻咻地跑来，背后跟着几个警察。 原来，警察形影不离的监视被他发觉了，他便不依不饶。 一进院子，习惯于颐指气使的阎聚宝指着警察直嚷嚷，“看看看，昔阳县公安局的警察要造反哪，竟敢监视县长的行动，不让我和符局长见面，成什么体统！” 接着乜斜一眼旁边坐着的李之实，故意放大声音，“你们牺盟会是干什么吃的啊？快，快，快，把警察给我抓起来！” 李之实义端坐着，正词严中略带轻蔑，“阎县长行得端走得正，谁敢监视你呢？” 心里却蹦出四个字：贼喊捉贼！ 129师政治部高级参谋桂干生带人去做工作。 昔阳县牺盟会、公安局以及旧政府人员集中在一个农家院里。阎聚宝气势汹汹站立一旁。李之实、王殿邦心弦紧绷，静观事态发展。李经宽手持那支教五团支援的三八大盖枪，另一手将兜里装着的子弹紧紧纂住。 桂干生首先问警察，"你们为什么要派人限制县长行动啊？" 　　问话心平气和，人群中却炸开了锅—— “县太爷们要把库存的贵重物品瓜分逃命，那可是昔阳人民的血汗啊，我们不同意！” “我们的家都在昔阳，敌人占了县城，农村还是我们的哩。县老爷和警察赚昔阳人民的钱，吃昔阳人民的粮，为什么不保护昔阳人民？” “阎司令长官提出守土抗战，为什么不按命令办事？” 发声者皆是公安局中的牺盟会员。王殿邦、李经宽们事先早做好警察工作，此时众口一词。 桂干生充分肯定警察们的思考与行动是正确的，是爱国的表现。政府官员的主张和做法，有失偏颇。我们都是中国人，大敌当前，国难当头，人力、财力都应动员起来，共同对付日本侵略者，才有出路。你们人不能散，财产不能分，只能团结一致，共同抗日。至于害怕不安全，我们可以派部队保护政府归政。 牺盟会特派员李之实讲话，抗日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大事，搞好国共合作、统一战线、团结抗日，决定着抗战成功的大局。县政府在国难当头之际，丢下全县人民，苟全性命，临阵脱逃，太不应该。希望阎县长和政府官员以全局利益为重，好好组织抗战。 军代表、牺盟特派员的话，句句像炮弹，重重打在阎聚宝的痛处。是呀，阎督军有指示，你又是昔阳县的长官，有什么理由擅离职守、弃城撤退！ 阎聚宝却鼓动如簧巧舌，诡辩三分，“谁说我们要分财产逃命，这是造谣，污蔑！我们是阎长官任命的一方父母官，到临汾找长官请示抗日事宜，也是忠于职守，有什么错吗？” 此言其实纯属空穴来风，捕风捉影。阎锡山的第二战区司令部和山西省政府是在日军占领太原前四日，即11月5日撤离太原。11月6日，阎锡山行营转移至交城，7日撤离到隰县大麦郊。阎聚宝上演逃离闹剧时，他的主子还在省城苟延残喘呢！躲避临汾，是后来的事。 众人一看就明白，阎聚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急于投靠阎锡山铁了心！ 李经宽说，“阎县长去请示，竟然这样兴师动众。莫不是搬家，不回来了吧！” 阎聚宝处于众目睽睽之下，桂干生的目光也咄咄逼人。 　　众怒难犯，正义旗帜鲜明。阎聚宝气急败坏,“罢罢罢，我们不去，还不行吗？” 桂干生呵呵笑了，“这就对了嘛，守土抗日，人人有责，何况是一方官员！” 上图：古镇皋落，见证历史沧桑。 　　阎聚宝被拦截，被迫接受团结抗日主张，但政府往何处安身呢？县城、东冶头镇、沾尚镇已被日军占领。李之实忽然提到皋落，令众人眼前一亮。 皋落镇为昔阳县第一大村，位处晋冀边境海拔1000余米的山涧盆地，灵山、读书山、挂榜山、旗峰山三面环绕，惟西北青沙岭上龙凤口可以扼守。背后连接广阔的冀西山地，具有开辟抗日根据地的天然优势。 更重要的，1937年的皋落，抗日的种子在悄悄萌发。 头年11月下旬，在太原读书后在昔阳“三高”当小学教员的峰洼村人刘用光，在县城圣庙教师集训期间，签名参加牺盟会。1937年春，由皋落村推选，同全县300余人一起，到太原参加山西牺盟会举办的军政训练班。9月，带着牺盟会配发的六五步枪，回到皋落担任村长，筹备抗日工作。 129师师部东进宣传队由王伯银、于良银带领，不久开进皋落，到附近村庄宣传抗日，在皋落镇召开群众大会，组建战地动员委员会。 紧接着，冀西民训特派员办事处主任杨秀峰带领20多名干部和平津学生，由太原奔赴冀西抗日前线。沿途宣传发动群众，收容西北军掉队人员，并吸收学生、农民，成立冀西游击队。1937年秋进驻皋落时，游击队已发展至40多人。 10月25日，民训处派往冀西的地下党员，吸收各路武装力量，于皋落召开誓师大会，宣布成立冀西游击总队。游击总队累计300余人，编为5个大队，杨秀峰任游击总队司令。皋落村北头街，开始响起好听的京腔和河北赞皇、内邱方言。民训处秘书吴硕农经常来到村公所，与刘用光洽谈部队供应等事项。 当获知日军有取道九龙关进犯太原的意图时，杨秀峰命令冀西游击总队派3个大队在20里外的葱窝、民安一带游击，还派遣兵力把守冀晋边境的马岭关。10月下旬七亘战斗后，恐慌的人们成群结队逃往皋落东南的库城、柳沟、东丰稔、西丰稔山庄避难。紧要关头，皋落街上贴出以杨秀峰主任名义发布的紧急布告，讲明抗战形势，号召群众组织起来保卫家乡。为稳定局势，冀西民训处枪毙了一个河北籍汉奸，并组织起临时自卫队，在皋落、车寺等村山头瞭望，村口站岗警戒。 　　李之实研判形势，权衡利弊，建议说，“皋落地形好，进可攻，退可守，又有深厚的革命基础。县政府暂时安在这里，比较适宜。” 这个方案立即得到随队而来的牺盟会执委认可。 征询阎聚宝意见，这个老于世故的国民党官僚，正处于阴谋败露、骑虎难下的尴尬境地，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也就顺水推舟答应。 一个提议，改写皋落历史，也因此成就了一个太行抗日根据地。 11月3日，吃罢早饭，符文翰将带出的犯人集中起来，宣布全部当场释放。 而后，阎聚宝一行与李之实们一起，由129师战士护送，经和顺县的李阳、下黄岩，折返昔阳边境村庄白羊峪，当晚住水峪村。 4日到达皋落镇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空城。 前一段时间，形势愈发紧张，冀西民训处带着游击队与129师师部东进宣传队一道，已陆续撤至库城、柳沟一带，旧三区区公所和皋落编村工作人员也都自动撤离。八路军在黄岩底伏击日军的枪炮声传来时，村公所只有刘用光和本村一个李姓村副，带两三个听差民夫，应付过往差事。到最后战情最紧张时，也离开皋落。 此时，李之实们到来的消息传开，避难的人们陆续归来。 村长刘用光找到李之实，欢迎县牺盟会来皋落。 李之实憨厚一笑，说，“连县政府也搬来了。” 统一战线乃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斗争中的独特创造，“和而不同”古老智慧的当代翻新版。这中间，共产党，牺盟会，县政府，位置怎么摆放，关系怎么处理，领导、决策、协调、管理应有怎样的机制，各方关注怎么兼顾，都是大学问。李之实做事认真，中央的统战政策，训练班的学习成果，与当前的实际，在他脑子里反复揉搓，重任在肩，不敢有半点马虎。当务之急，是筹办成立新的抗日政府。 说干就干。5日，在村北过街阁外井坡的基督教堂，召开昔阳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大会。皋落及附近村庄的群众纷纷赶来参加大会。 大会由129师代表桂干生和县牺盟会共同主持。 　　李之实在主持讲话中表明，在距离县城百里远的皋落，成立昔阳县抗日政府，是一件新鲜事，大事。当前形势所迫，政府职责所系，群众心愿所求，就是抗日。新成立的政府，不是旧衙门公署，而是抗日民主政府。希望政府勇于担当，团结广大群众，把昔阳县抗战大事做好！ 桂干生请阎聚宝讲话。这个习惯于在象牙塔养尊处优的国民党官僚，显然不懂这方民情民意，却故作深沉，嘴里念着预先准备好的稿子，表示遵照阎督军训示，守土抗战，同全县父老共存亡。 马希贤代表县牺盟会，李进军代表县自卫总队（即游击大队），也在大会上讲话。 李之实最后宣布：昔阳县抗日民主政府正式成立！ 基督教堂门外，挂出“昔阳县抗日民主政府”的简易木牌。 昔阳县抗日民主政府是晋冀豫区最早成立的县级抗日政府。晋冀豫区党委在1939年3月《关于十七个月来工作总结》中说，“娘子关失守到太原失守，这时期的特点是一二九师转入昔阳、和顺一带，取得七亘战斗胜利及总部指挥下的广阳战斗胜利，阻止了敌人前进与纷扰，挽救了昔阳政权，兴奋与稳定了人民情绪，成为全区发展的始基。”（下一篇：《太行门卫》连载（21）：皋落在召唤） 作者：孔令贤，山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有10多部报告文学、散文作品及图书创作出版。作品获省内外多个文学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