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新春巨献：【独立营岁月】

小南

【总编辑导语】：假如时光倒流五十五年，你是否还会选择将最滚烫的年华献给那片苍茫大地？当城市少年与荒原相遇，青春便以汗水为墨在大地上写下凝固的诗行。从渤海之滨到支脉沟畔，一代兵团战士用稚嫩肩膀挑起家国重担，在盐碱滩上播种文明火种，以青春热血浇灌出黄河三角洲的精神绿洲。五十年后霜染鬓发的老兵们依然在时光长河里打捞着那些闪着光的记忆碎片——康拜因轰鸣的麦浪，白杨树下的月光，还有那些永远定格在青春坐标系里的笑颜。当古稀之年的曾莉凝望故地泪落成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一个人与土地的羁绊，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胎记在岁月长河中的永恒回响。 《兵团炊事班的故事》（一师独立营三连炊事班老班长周崇兰口叙，远方记录整理） （一）走进兵团咱是1971年1月14号从青岛去的兵团吧？咱是第二批，八个女生，六个男生，共十四个人。那天那么冷，火车到张店住了一晚，背着小提琴穿着红棉猴的陈阳年龄最小，晚上怕黑，不让关灯，咱就在张店那个大车店开着灯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坐大巴到东营，后改换敞篷大卡车。一路上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冷，天也越来越黑。大卡车拉着咱在土路上走了好远，颠三倒四的。听见了稀稀落落的锣鼓声和星星点点的灯光，知道终于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济南军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独立营三连，（后来的三团，原山东省垦利县支脉沟牧场。）当天晚上咱们把被褥铺在稻草上，在马棚睡了一夜。八个女生一字排开，咱俩当班长的，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天黢黑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第二天早上打开门才发现如此的荒凉，一眼望去就是一圈地平线，一棵树也没有，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真是名副其实的山东北大荒啊。哭吧，哭也没用，户口都转来了。第一天上操的事，你们记了我一辈子。那天早上西北风嗖嗖的，我半夜就爬起来把你们一个个箱子里的大棉裤大棉袄、棉猴等都找出来让你们穿上去跑步，就怕你们冻着，结果被任连长狠狠地整治了一顿，一圈又一圈跑起来没完没了，最后满身大汗都累的趴床上动不了了，我真是好心办了个坏事。那时候天天都是挖不完的排碱沟，咱们班完不成分配挖沟的任务，咱俩带着全班八个战士夜里去干，被连长发现抓回来好一顿熊。你从食堂打回饭来，叫谁吃谁也不吃，都累的趴床上难过。你自己坐在小马扎上一口气吃了四个大馒头，我当时也在床上趴着，我的眼可是看着你呢，看见你拿起第五个馒头还要往嘴里塞，我赶紧跳下床给你夺了下来，怕给你撑坏了。你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哭也没用，该干啥还得干啥。我那时候两个大辫子多长，在屁股后头一走一晃荡，留了好几年。来兵团鉸成了小短辫，心疼的个我唻，又哭了一场，没办法，哭也没用，干活碍事啊不是嘛？ （二）当炊事班长算了，不说那些事了，五十多年了，那些事都说了八百遍了，咱自己说都说烦了，听的人还不是更烦？我给你说说我们炊事班的事吧。挖了一个月的沟以后，我被调去炊事班当了班长，大家都叫我周班长，还都叫我周大姐，一叫就叫到现在。你说调我去炊事班是因为我脚小，走在稻田窄窄的田埂上光摔跟头，成天摔得一身水一身泥的，就不让我下大田了。我觉得是连里对我的特殊照顾，我那时候经常胃疼，夜里疼的睡不着觉，半夜坐起来围着被子哭。反正我从此就在炊事班，一干就干了四年，一直到离开兵团。你们那时候光知道吃大馒头、吃大包子，现在光知道说挖沟多累，种稻子插秧多苦，俺都不放声，因为你们是战斗在第一线的啊。今天我也好好给你们讲讲俺们炊事班的故事，其实一点也不比你们挖沟种稻子轻快。（三）炊事班的日常工作炊事班刚成立时一共10个人，要做全连240个人的饭。在水库建成之前，连里吃水用水是个大问题。炊事班的两个值班战士早上3:30就得起床，披星戴月的用两个肩膀到斗渠里去挑从黄河引进来的甜水（没有盐碱的水），全连喝水、做饭、洗菜、洗脸水都得用它。每一天要挑三趟水，每次放满四口大锅才够用。你算算这得挑多少桶水，这一天这俩人扁担就不离肩膀了。值班的两个人挑回水来就得赶紧生炉子，到外面抬回一块块的石油原油，用草引着点着火做稀饭，馏上馒头，从大缸里捞出咸菜疙瘩切好。早饭做上后马上就得去仓库扛四大袋子面，用面引子和在里面揉，盖上小棉被发面，中午和晚上再加上第二天的馒头就有了。你们那时候也来帮我们揉过馒头，还学会了俩手一块儿揉，还记得吧？后来胜利油田帮咱们一块儿修好了水库，隔三差五还用一种大罐车帮咱拉水。往大罐车里灌水其实是挺有意思的，几个人站在水里，用水桶传给上面的人往里灌，等水灌满了，下面的人浑身上下也湿透了。女战士就得赶紧趁着没人时往宿舍里跑，那衣服都贴在身上怕别人看啊。这是天不冷的时候，到了冬天就得把冰砸开再取水，那是更不容易了。不管怎样，有了水库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真要感谢胜利油田那时候对咱们的无私援助。除了连队的一天三顿饭，炊事班还有很多额外的工作要做。冬天拖拉机兄弟来帮咱耕地，你晚上得给人做夜班饭吧？农忙时侯往大田里送水送饭，夜里给看水看稻田的战士做夜宵。对了，还有病号饭，你们这些卫生员一开条，俺们就得和面擀面下面条，那时候没有挂面啊，这都是计划外突然袭击的。你说你那时候光给别人开条，自己从来没吃过病号饭，看着别人吃就馋的慌，谁叫你那几年就没生过病呢。炊事班再忙都是兢兢业业的完成这些工作，从来没人抱怨。大家都很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千方百计想尽办法让大家吃好喝好，保证营养。那时候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在家谁做过饭？到了兵团什么都学会了。咱还学会了用小石磨磨豆子做豆腐，离开兵团你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白菜炖豆腐吧？还有茬胡萝卜稀饭等等。你问我炊事班都发生过什么难忘的事？那是太多了，不过很多都想不起来了，我先给你讲两个忘不了的吧。 （四）猪血饭的故事有一次连里杀猪，烧了一大锅水准备烫猪毛。旁边挨着的一个大锅米饭已经焖熟了。四个人一人拎着一条腿把猪往锅里一放，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哗”的一声，一大股子猪血一下子冒出来都涌进旁边米饭锅里了。这可怎么办？马上要开饭了，再做新的来不及了，把俺们愁的，大眼瞪小眼，请示连首长吧。咱张指导员真厉害，他进来看了看，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从锅里舀了一碗猪血泡米饭蹲在地上吃完了。俺一看，好：“大家都给我把嘴闭上，赶紧把那些猪血水往外舀舀，吹哨开饭！” 结果那一天全连都吃的猪血水泡过的饭。那次我是真佩服咱指导员，所以说，领导带头的力量是巨大的。你不记得了？你不是不记得，是你们根本就不知道。 （五）巨无霸大油条我在炊事班四年，就做过一次炸油条，你又不记得了。那次不知道司务长李平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提议炸一次油条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俺们都高兴地举双手赞成，可是谁也不会啊。头天晚上大伙就琢磨着直接发了两大盆面，第二天早上起来使劲揉揉，切上一大块，也不知道该切多大，抻长了绕两下往大油锅里一放，一根大油条一下子就飘了起来，那么大个儿，一根得有半斤多重，从来也没见过那么大的油条，可是很成功啊，太香了！咱那时候肚子里没什么油水，这个大油条可让战士们过足了瘾。后来就再也没炸过油条了，太费油，巨无霸大油条从此给咱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六）多放点大料咱们那时候很难吃上一顿肉，大家都馋肉馋的不行。后来小保管奉璋给出了个主意，炒菜的时候多放点大料（八角），那菜里就有了肉味了。咱试了试还真是那么回事，唉，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啊。现在啊，一看见大料就想起这事。好了，就先给你讲这些吧，兵团故事讲也讲不完。半个世纪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生活有苦有甜，有眼泪有快乐。最主要的是建立了我们之间比兄弟姐妹还要亲的兵团友谊，这是咱们的宝贵财富，战友之情将伴随着我们的生命直到咱闭上眼的那一天，你说对吧？！远方：连着几天和老班长周大姐在微信上听她讲炊事班的故事，她想起来多少就讲多少，她讲多少我就写多少，我们就这么讲啊写啊，说啊笑啊，五十多年前的故事说起来好像就在眼前。感谢周大姐，感谢我们三连炊事班的每一位战友，兵团的味道来自你们的指尖，让我们一直思念到今天。你们温暖了兵团人的胃，更温暖了战友们的心，你们的辛勤付出永远记在我们的心里！ 2025.03.12. 支脉沟独立营兵团战士周崇兰 远方（曾莉，右）和老班长等合影留念 丁海荣（右）和老战友们合影留念 远方在独立营三连任卫生员 三连六姐妹合影留念，后为远方 ●山东生产建设兵团的组建1970年3月，经国务院批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组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归济南军区直接领导。全称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山东生产建设兵团由3个师、14个直属团、3个独立团、4个独立营、兵团教导队和兵团医院共26个单位组成。司令部设在山东省泰安市。一师师部驻垦利县境内国营黄河农场总场，下辖一至四团4个团、1个独立营（支脉沟牧场）。'济南军区从下辖各部队抽调现役军人组成连以上各级领导班子，率领山东各地的复员军人前往胶东半岛、胶济铁路沿线，广饶、垦利、微山湖等地区，整体接管山东省公安厅局下属的监狱或部分国营农场，组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山东生产建设兵团以农场为基础，以城市知识青年为招收对象，以现役军人为主管干部，其任务是贯彻"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方针，实行政治、军事、经济三位一体，平时以生产为主，劳武结合，战时以打仗为主，也要坚持生产，建成一支不脱产的人民军队。其中在国营农场组建团（营）8处，即黄河、广北、清水泊（包括巨淀湖）、支脉沟、郑家、胶河、南阳湖、苍山等农场及齐河五七干校、园艺场。这些农场于1970年5月移交兵团管理。 ●支脉沟牧场划归胜利油田20世纪50年代，山东省渤海农垦局曾在垦利县域内建立溢洪河农场、支脉沟农场。1960年，山东省渤海农垦局溢洪河农场与支脉沟农场合并，取名为支脉沟牧场，位于垦利县域内。支脉沟牧场东自渤海湾边起，西至打渔张引黄灌溉八干渠，南临广饶县沙营、六户，北与垦利县永安、下镇为界。东西长约38.5公里，南北宽3~10公里，占地38.58万亩。1970年为山东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独立营。1973年，山东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三团机关军队干部和部分兵团战士，从广北农场转移至一师独立营所在地支脉沟牧场，独立营撤销，合并组建一师三团。1975年3月，一师三团（支脉沟牧场）交由垦利县农业部门接管。1977年4月，国营支脉沟牧场划归胜利油田莱建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