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邻(一、2)

农夫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四 邻</span></p><p class="ql-block"> 东邻—王家的故事(2)</p><p class="ql-block">接四邻(一、1):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个哥哥面面相觑,经过大场面的三哥装作没在意听的样子。“来来来咱们再干一盅”,瞬间给四哥使了个眼色。四哥借故走了出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是他雇来的??” 王老汉只管低着头大口吃着,没理睬。王老汉心里明白,少说为佳。免得出漏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和他之前认识吗!”四哥明显提高了声音,显得有点不耐烦。王老汉抬头看了看,装出一副愚钝的样子,还是没吱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说,他和你儿媳是相好的!” 四哥大声嚷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老汉一听,心中暗暗为儿子的聪明叫绝。故作生气的骂了一声,“我还日他娘呢!”</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月末的一天,吃完后晌饭,王老汉不紧不慢地对老伴说,娶亲的日子定了,腊月二十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从狗蛋送了柬,定了亲。老俩口就盘算着想让狗蛋早点结婚,可尽快抱上孙子。但选日子却费了不少心思。根据狗蛋媳妇的生辰八字,宜量二、八月,可二月是狗蛋的生辰月,只能用八月。按说八月,酷暑已尽,瓜菜丰盈。可王老汉事事算计,处处精明,他有他的小算盘。结婚那天亲朋好友都是挎一箢馍馍来贺喜的。八月昼夜温差大,馍馍容易发霉长毛,不好存放。让家人天天吃馍,他又舍不得。有一天晚上,他再次来到算命先生郭半仙家里,“麻烦你再给算算,俺想头年办了,早办了早利索,了却了这块心病。”“想今年就办?” “嗯”。郭半仙眯上眼,掐着指头,嘴里嘟囔着,“实在想往前提也行,那就今年腊月吧。还有一个多月,你不嫌急就行。” “腊月,行!” “过了腊八节,属于'没忌讳',天天都是好日子。哪天都行,十六、十八、二十八这三天最好。”“那就二十八吧”。腊月天冷,馍馍保存半月二十天没问题。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过年,三日回门是不可能了,又会省下一笔。过了年还可提着喜馍走亲访友。王老汉心里暗自高兴,又娶媳妇又过年,好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古至今,农村人娶媳妇至少得热闹三天。前一天,搬缘房(嫁妆),贴喜联,挂灯笼。后一天,上喜坟,把娶媳妇的喜讯告知列祖列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腊月二十七午时不到,搬缘房的队伍便回来了,狗蛋表哥双臂弯曲,托着帘子走在前面(一般应该是大伯哥,因狗蛋家几代单传,只好让表哥代替)。装满嫁妆的两架大食盒紧随其后,后面挑着的、抱着的摆了一 长串。“王小鬼(王老汉的外号)踩了狗屎运,这回是赚大发了!” 看热闹的有赞叹羡慕的,也有红眼嫉妒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缘房搬回来后,有二项仪式感很强的活要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挂帘子。要将从女方家搬来的帘子挂在洞房的房门口上。帘子,连子,寓意连续生子。只见表哥手握从路边捡来的青石蛋,寓意生个带蛋的。边砸帘钉边说道:“一砸金,二砸银,三砸砸出个聚宝盆。”话音还没落,狗蛋赶忙递上赏钱。“左手提,右手挂,明年生窝胖娃娃。”表哥故意把窝音拖长,引得大伙哄堂大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铺炕是表嫂领着一帮娘们完成的。“铺上茬(此处读zha)啊,生的都是带把的。” “铺上豆秸,生个秀才”。“先铺蓆,后铺毡,生个儿子当大官。” “先撒红枣再撒栗,早生儿子早接力。”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改平时的矜持,嘻嘻哈哈,笑着,闹着。老王家满院都是笑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腊月二十八,太阳还没露头,接亲的队伍便回来了。伴着喜庆的唢呐声,踩着亢进的鼓点,披红挂绿的花轿便舞了起来,左一摇,右一摆,前一撑,后一仰。花轿犹如波浪中的小船,左右扭动,上下颠簸。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吉-时-已-到,新-人-下-轿!”话音落后,一只脚缓缓露出了轿帘。“哎呀!快看!大脚!”看热闹的中有人喊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愚味的国人,视小脚为美。缠脚,是中国封建社会的一种陋习。三寸金莲, 是对小脚女人的赞美,更是对女性的一种摧残!女孩一般从五、六岁,便开始缠脚。用一根长长的布条,将除大脚趾外的其余四趾依次压于脚底,将足踝紧紧裹住,从而使肌骨变形,限制生长,直至骨骼定型。狗蛋媳妇上面五个哥哥,她是家中唯一女孩,从小深得爹娘的疼爱。快八岁时才开始哄着缠脚,钻心的疼痛,撕心裂肺的喊叫,她哭娘也哭,但也得必须缠。她娘连哄带吓,白天缠上,夜里她就偷偷松开。久而久之,加上她长的人高马大,脚自然比一般女的要大不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啊!”“呀!”“好大!”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新娘的脚上。老光棍曹三硬是挤到前面,故意夸张地弯下腰,一边比划,一边大声嚷嚷“哎吆吆,从古到今,我还没见过这样大的脚!”“多大啊!”有人跟着起哄。“哈哈,比我的还长二指。”,流里流气的曹三越说越带劲!狗蛋气的脸都绿了,但又不便发作,只好装着没听见,引领着媳妇,跳过“火盆”,拜堂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狗蛋媳妇因脚大,出了名。大脚,成了狗蛋媳妇一生的名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晃十几年过去。大脚先后生了七个孩子,夭折了俩个,可除了老大是男孩外,其余全是清一色的女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脚刚开怀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全家乐坏了。她成了家中的英雄,风光至极。享受着娘娘般的待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老汉一听说添了个孙子,顾不得纲常礼节,跑进儿媳的房间,看了又看,乐得合不拢嘴。 “明早去西关集粜五斗麦子,全籴成小米。让你媳妇吃!”转过身又对老伴说: “赶快去逮两只老母鸡,炖了。”“还都下着蛋呢”,老伴嘟囔着。“下蛋怎么了!”王老汉两眼一瞪,吓得老伴麻溜溜跑着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王老汉破天荒的让老伴炒了一碟花生米,倒了一盅老白干,滋溜一下干了。越想越高兴,越高兴越想喝,接连几盅下肚,已有些醉意,望着摇曳的灯花,朦朦胧胧中仿佛看见,自己带着一帮孙子,威风凛凛地站在村子中央,呼风,风来!唤雨,雨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脚自从第一胎生了个带把的,没想到后面生一个,是女娃,再生一个,还是女娃。把本指望大脚能给他生一大帮孙子的王老汉气的看啥都不顺眼,稍不如意,就连摔带砸。只要他在家,全家老少没一个敢大声喘气的。大脚更可怜,月子里吃的,别说米饭,连米汤也少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有不测风云,虫子专咬独苗。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被全家视为掌上明珠的孙子,十二岁年那年夏天,毫无征兆地突然倒地,口吐白沫,看病的先生还没赶到,就断了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从没了孙子,王老汉一直萎靡不振,精神恍惚,经常自言自语地嘟囔。有一天在地里干活累了,半躺在地头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见一白胡老头摸着他的头说,坟上不长草,早晚绝户头。他刚要张口问仔细,一道亮光照在脸上,醒了。原来是盖在脸上的莪笠(草帽)被风吹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老汉急忙站起来,四处寻觅着,盼望着能再看见梦中的老头。他仔细回忆着梦中的细节,“坟上不长草,早晚……”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好端端的孙子突然就没了,不仅胡思乱想起来。“莫不是祖坟……?” “不可能吧……。” “真是那样,可就完了。天老爷,你要绝我啊!”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一阵急火攻心,眼前发黑,栽倒了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乡亲们把他抬回家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狗蛋跪在床前,“爹啊爹”的大声哭喊着,只见他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不清说“迁—坟”。手吃力向上一指,头一歪,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多少年过去了,王老汉一家早已没了踪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