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6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从年初开始,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和毛泽东主席三位伟大的巨星相继郧落离开我们,同时还带走了一位我们爱戴的将星,这位当年带领7000健儿胜利完成中原突围的传奇将星就是我们福州军区皮定钧司令员。他的离世与我军当年的一次重要演习有关。这就是1976年渡海登陆演习,我也曾有幸参加了当年的这次演习。</p><p class="ql-block"> 据说这是当时全军较大规模的演习,也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渡海登陆演习,演习的背景完全就是为武力解放台湾做准备的,由当时的福州军区直接指导,演习的地点在福建昭安大埕湾海域,由陆海空三军协同完成,参加演习的陆军主要就是我们虎山部队272团组成的加强步兵团,由光头团长曲乃顺任总指挥。解放军三总部和八大军区的领导将亲临现场观摩指导。因此接受这个演习的任务感到无尚光荣和自豪,我们全团官兵从上到下,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部队进行了一系列的严格的适应性训练,从游泳训练到武装泅渡,从单兵战术到班排连营的战术演练,为适应海上训练的要求,为了解决晕船问题,还想了很多土办法,各连队都树起了高大的秋千架和浪桥架,经常进行防晕船的训练。</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br></p> <p class="ql-block"> 我当时是八连炮排排长,演习训练中我排的60炮和40火箭筒都配置加强到各个步兵排去了,我这个排长自然就成了光杆司令。正在这时,我连二排长曾庆烈突然生病住院,连长张卫平就把指挥二排打演习的任务交给了我。由于我之前曾参加过师里的步兵集训,所以对步兵的单兵及班排连战术都有过学习和了解,因而欣然领命,接受了这一光荣使命。</p><p class="ql-block"> 大约在5月底或6月初,部队就陆续离开虎山开到厦门近海一带进行适应性训练,先是进行游泳和武装泅渡训练,那段时间进入雨季,阴雨连绵,气温很低,战士们整天泡在冰冷的水里进行游泳和武装泅渡训练,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每天都有病号出现,战斗减员十分严重,张卫平,黄润生等连队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尽一切办法,叫卫生员煮姜汤,熬中草药,要炊事班加强伙食,提高战士的体能,最后使减员情况得到控制,保证了训练的正常进行。</p><p class="ql-block"> 7月上旬,进行了全团第一次的海上合练。厦门海面上一艘巨大的登陆舰和近百艘小登陆艇一线排开,浩浩荡荡,团指挥机构以及军区、军、师各级首长们都上了登陆舰,我们各连排则搭乘登陆艇,我带领的二排是一个加强步兵排,共有三十几号人,配有一部电台,一挺重机枪,一支火箭筒,艇上还有一辆水陆两用坦克,这就是我指挥的全部兵力。我们快速上了登陆艇,随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我们从厦门海港出发,经过台湾海峡向绍安驶去。</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我国海军装备还非常落后,我们使用的大多数的舰船还是几十年前从国民党军队手中缴获的战利品,我们的这艘登陆艇艇身很小,舱门就像一座小吊桥,前舱大概也就四五十个平方米左右,中间安放着一辆水陆两用坦克后就没有什么大的空间了,战士们只能依次在坦克四周围靠着艇舷边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艇门关上后并没有完全密封,不断的有海水打进来,浇在战士们的身上头上,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特别是进入公海后,海浪更大,艇的前首随着海浪上下跃起有几米的高度,颠簸中大部分的战士不停地开始呕吐,艇上准备的两只大木桶很快就被呕吐的秽物装满,好在我排有一名战士不晕船,就是他不断的帮着把这些呕吐物提出去倒入大海。我自己也是吐得前胸贴后背,上艇前吃的东西吐了个精光,最后吐出的都是黄色的苦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艇长进舱来把我请到机舱,这是艇的后部,比前面要稳很多,并有一排床铺,是艇上的海军官兵睡觉休息的地方,艇长让我在他的床上躺了一会,然后叫炊事兵给我剩了满满一大碗饭,还做了一盘榨菜炒肉,这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榨菜。多年后我一直回味着这盘榨菜,想着法子进行炒制,但怎么也炒不出当年那个味道来了。吃完饭后,我谢绝了艇长留我在后舱休息的美意,还是坚持下到前舱和全排的战士们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经过一夜的航行,天刚亮,就到了滩头阵地,因为那天是预演,没有实弹,因此三总部和八大军区的首长们就在我们排登陆点的右翼不到200米的地方抵近观摩指导。可就在这时出事了,按照之前的排练,在距离海岸一公里的地方坦克下水,然后登陆艇在炮火的掩护下,直接冲到岸边,放下舱门,我们步兵再冲上岸,但由于几天前空军演练时在这里投过炸弹,海岸边和水下留下了一些很大的弹坑,我们这艘登陆艇一时靠不上岸,眼看兄弟一排和三排都冲上去了,我当机立断,大喝一声“跳!”身先士卒先跳进海水中游上岸,全排战士也就一个一个跟着我卟通卟通跳了下水,当我刚找到有利地形卧倒后,回头一看,糟了!有几名战士还在深水里挣扎着,其中有营部为我配的报话员,还有机枪手和火箭筒手,因为他们的装备较重,被海浪冲撞得游不上岸,有的还沉到了水底,我叫了一声“五班长,叫上几个水性好的赶快回去救人!”一个箭步我就返身跳进了海中,先后捞起了三个人,五班长林金魁他们也救起了其他人,一起按预定的方案冲上高地,有惊无险顺利地完成了演练,当时的情景被海岸边观摩的领导尽收眼里。</p><p class="ql-block"> 事后据说我们的这次的预演在台湾社会引起了的极大恐慌,当舰队经过台湾海峡时,盘据在台湾及大小金门的国民党部队惊恐万状,他们以为我们要借此机会攻打台湾了,因此所有的部队进入战备,还全部进入了工事,各类大口径火炮炮弹上膛,炮口始终对着演习的舰队,弄出一场虚惊。这次的预演解决了部队对乘坐舰艇、海上训练以及三军协同中存在的诸多问题,对登陆作战的方法规律有了进一步了解和掌握。</p><p class="ql-block"> 7月7日,福州军区皮定钧司令员亲自到昭安演习现场进行指导,由于天气原因,直升机在漳蒲县东坪村的灶山坠毁,敬爱的皮定钧司令员不幸以身殉职。噩耗传来,三军将士决心化悲痛为力量,胜利完成登陆演习,告慰皮司令的在天之灵。</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大约是在7月23傍晚,一声令下,全体演习部队迅速登上舰艇,离开厦门,连夜向演习地昭安大埕湾进发。经过一夜航行,24日拂晓,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渡海登陆实弹演习正式开始。在炮火准备阶段,只听得一批批轰炸机轮番着轰炸,一艘艘军舰上万炮齐鸣,各登陆艇的舱门打开,水陆两用坦克立刻下水,像一头头雄狮怒吼着向滩头阵地飞奔而去。当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水上爆破队(我的老乡顾万海是这个队的负责人之一)的冲锋舟在飞机和炮火的掩护下迅速的冲上海滩,随着一阵阵的爆炸声,波涛翻滚,浪柱冲天,彻底炸毁了滩涂上一排排的轨条砦(一种海滩上的防御工事和器材),保障主力部队顺利的通过“敌军”滩涂阵地的第一道防线。</p> <p class="ql-block"> 我们营是团里的三梯队,8连是营里的一梯队,我们排是连里的二梯队,所以前面我们只看别人打,最后的9号高地才是我们进攻的目标,我和我的加强排不断向纵深发展,侧翼穿插运动,勇往直前,以最猛烈的火力,一直攻打到最高的那个山头,胜利的插上了我们的旗帜。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当我们冲上最高的山峰后,我们还有一支爆破筒没有用上,然后我就把爆破筒拉开导火线,随手扔进一个小山凹里,等待了好一会都没有爆炸,我以为爆破筒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就得收回或者原地销毁,正要上前去查看,走到离它约十多米的时,突然爆炸,好在没有出事,不然又是一个重大的演习事故,一场影响全军的大演习会因我的失误而蒙上阴影。当我们排的任务完成后不久,随着三颗白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整个演习任务也就宣告结束,同时也标志着这次全国最大规模的陆海空三军渡海登陆演习的圆满成功。</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回想在虎山当兵的岁月里能有幸参加这样的一次演习,并能圆满完成上级给我下达的光荣任务,尽管演习结束后,我没有得到任何的立功和嘉奖,但我仍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让我的一生都回味无穷,通过演习我也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战场组织指挥和应对突发情况能力。通过这次演习,有着光荣传统和奋斗精神的虎山部队得到了更大的锻炼和打磨,进一步提高了军事素质和渡海作战能力,并且为全军后来的大型登陆作战演习提供了有价值的宝贵经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