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行》

胡子

周末抛下书本，熨帖的春风已候在城郊。晨光初透，田间的薄雾尚未散尽。穿过零星的青瓦农舍，忽然被一片鎏金截住去路——油菜花正将积攒一冬的阳光熔成液态，汩汩漫过田畴。花穗攒成的浪头比稻田更汹涌，翻过竹篱便染黄了阡陌。整片油菜花田正进行着光的集体晨读，千万张金黄小脸齐刷刷转向太阳。露珠在花瓣折痕里滑动，恰似未擦净的板书，蜜蜂穿梭花间采集的哪里是花粉，分明是跃动的光量子。

蹲身细看，四瓣花冠竟镶着蕾丝般的绿边，像孩子们精心装饰的笔记本。风掠过时花浪翻滚，整片原野都在朗诵春的课文，连泥土都渗出油墨芬芳。忽然懂得陶行知捧着一颗心来时，定是见过这般纯粹的光明。

转过青石路障，忽有千片绯云撞进眼帘——原是桃树苏醒了。花瓣上还凝着夜露，被朝阳照成水晶珠子，风过时簌簌滚落在浅草间。

李花总开得矜持些，玉雪似的花朵攒成铃铛模样，被淡青枝条斜斜挑着，在赭色山岩前勾出几笔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