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故事(一)

云舒微风

序

母亲的学生王大哥请吃饭，还说我是代表母亲被邀请的，所以让我不要推辞。我这几天工作有点忙，前几天又感冒了，要跑到金华吃饭真的有点小为难。老公却一反常态很热心，说开车送我去，他陪我一起去吃饭，我便没理由推辞了。

到了饭店，王大哥果然请来了好几位母亲当年的学生和同事以及他们的另一半。他说大家难得凑一起，过两天一些人要到海南去过冬，所以趁着有空聚一下。我环顾了一桌子人，有十二三个，有母亲的学生陈老师（我称大姐）和先生，有王老师夫妇，有邱老板夫妻，有大哥和嫂子汪姐，但有一对我不认识，经介绍是金华日报的苗青和张宏夫妇。他俩都是名记者，最近两人合作出了一本很火的书：巜金华有意思》，所以对他俩我不陌生，听见名字如雷贯耳，只是未曾谋面而已，今日相见才发现，苗青不仅有才，还很有颜。难怪他哥哥苗山提起妹妹会如此的自豪！她哥曾是我的一位文才超好的同事，认识许多年了，苗青告诉我，他退休在家玩起了自媒体，到处旅行拍照发文，有趣的很！我不由的赞叹：你们家真是人才济济呀！

这时张宏也加入到我们的聊天中来了，原来这位苗家女婿还是武义人，但他很小就随父母亲移居金华，后因父母工作忙又把他和姐姐送回老家爷爷奶奶带，所以能讲武义话，我是金华人在武义生活，因此我们用双语聊起了天。

饭桌上的人酒喝足了，话也多了，开始回忆起往事来。

一、天才“陈士美”

准确的说，我母亲不是“臭皮虫”的班主任，但代过他的课，算是我妈的学生吧。王大哥说，他是今天的东道主，让我敬他一下。我朝他举杯，用家乡话叫了声他的昵称：“臭皮虫”先生，在下有礼了！说完碰了一下他的酒杯，我一饮而尽（王老吉），我叫他杯里的酒别喝尽，意思一下就行，可他偏不听，也要一饮而尽！半杯白酒就像喝水一样喝了个精光。

王大哥说他：做人不咋地，酒风很正的。他白了一眼大哥，假装不悦：

我做人咋地啦？

旁边陈老师接话了：

你就是个“臭皮虫”呀！惹得我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不禁问道：

为什么叫他“臭皮虫”？

陈大姐也哈哈笑道：他小时候很皮，又姓邱（金华话邱与臭谐音），于是就叫他“臭皮虫”了！

一旁的王老师接过话：“邱皮虫”是我给他起的绰号。

我知道邱同学是牛皮塘小学的学生，王老师是他的班主任，那时学校刚出来的王老师，别人都还称他为“小老王”，也就比学生大六、七岁吧。邱同学接受能力强，听懂了就开始捣乱，王老师让他出去他又不出去，于是两人就拉拉扯扯起来，这样的事常发生，王老师便“愤怒”地叫他为“臭皮虫”！这一叫就叫出名了。

臭皮虫虽然皮，但学习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王老师对他是又爱又恨，就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也许不知道，他是我教过的学生五十年才出一个的高材生。

这位高材生也真的很争气，我国恢复高考制度第一年，他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上海同济大学，那时的大学生可是前途无量啊，何况还是名牌大学！

然而，他并未成“龙”，什么原因呢？我不由得心存疑窦。

知道吗？当一帮人酒喝多了是很可怕的，他们会毫无顾忌地“泄露”人家的秘密，还一个劲的欢乐。

你连这都不知道呀？他呀，犯了一个当时人绝不饶恕的错误！

什么错误？

他大学即将毕业，却提出与金华老家的结发妻子离婚，去和北京的女同学结婚。你说他叛不叛逆 ？

在座的都在金华生活工作，而且彼此都很熟，对此旧闻大概早就不足为奇了，而我有些惊讶。我想听下去，又担心当事人忌讳。没想到，酒巡三杯后，邱同学自己接过故事讲了起来，真的是豪爽之人哪。

开始我连毕业证书也拿不到，学校不分配工作。后来虽然拿到了毕业证书，但回到家乡也没单位敢收留我。于是我只有走上创业之路，那时候个体户并不光荣，而且是因为这种原因被人“嫌弃”的。说到这里，邱先生叹了口气：唉！似乎当年那份无奈和委屈又涌上了心头。

只见他稍停片刻，转过身子，用眼扫了一下坐他左对面的张宏，突然声调提高：

如果不是你，86年x月x日发表在金华日报上那篇巜金华的陈世美》，我怎么会在金华这么出名？

他把那天记得一清二楚。我很惊讶，又很好奇，忍不住追问道：

你是说张宏写文章骂你“陈世美”？

邱点点头，你问他！

我问记者：真的吗？

张说：这事是有原因的，很复杂，一下讲不清！

那是真写了？我问。

当然真的，邱先生嘟哝一句。接着又有些得意：

你们这么拆也没拆散我们！

说完之后朝坐对面的妻子望了一眼，那情形好像是向爱妻求证。

我也转过去看邱夫人，发现她笑着朝丈夫点点头。看我看她，又立刻恢复原来的表情，一脸的端庄。我看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点点尴尬 。

邱夫人显然比邱先生年轻多了（据说小了十来岁），一张北方人的脸，端庄 秀丽，和人交谈时热情大方，我觉得是挺讨人喜欢的类型，邱先生的前妻我没见过，但这位确实不错（我不是支持他离婚，而是客观地说）。

这时有人打圆场，说那都是形势造成的，和个人没关系！张宏忙说：是啊，那稿件好像是学校老师提供的，我也只是同意登出而已。

陈大姐和邱的前妻是同事，都在一个学校教书，也是邱先生和前妻的介绍人。当初得知邱同学喜新厌旧，抛妻别子的时候，她是最生气的一个，难怪她听到“陈世美”，就忍不住带嘲讽的口吻道：

“你还不是陈世美呀？当年你离开他们母子时，我曾去看他们，那时候吴玲她多难呀，一个人带着儿子”。陈大姐以过来人的口气批评邱。

我一边喝饮料一边看邱先生，没想到他完全不计较陈大姐的态度，举起酒杯去敬她，说：陈老师，我敬您！那意思有点像是辜负了陈大姐的好意，陪罪了。陈老师却不依不饶，问他前妻过得怎样，他做房地产生意赚了这么多钱，应该关心一下她。

邱说我一直照顾他们母子啊！说完这话，接着便露出一副狡黠之模样：她又结婚了，现在不用我去关心了。

陈大姐有些不信：你听谁说她又结婚了？

邱说：我儿子告诉我的。

是刚结的？

是吧。

在他俩对话之际，我发现邱夫人已不在座位了，这女人也许不仅漂亮还因为聪明才让邱先生“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吧！

于是他俩聊起了前妻：

和谁结婚了？陈老师问。

邱答：章子怡……

什么？和章子怡有啥关糸。

邱：汪峰是章子怡的丈夫～

陈大姐疑惑地望着邱先生，问道：

难道是汪峰的父亲？

不是。

那你扯什么章子怡汪峰的？陈老师有点生气了。

邱不紧不慢地说：

她和汪峰前妻的父亲结婚了。

说什么呢，你是说吴玲嫁给汪峰的前任老丈人？

是的。邱先生一脸的认真，没有开玩笑。

大姐愣了一下，说：怎么会呢？难道汪峰前丈人是金华人？他那么多前妻，你说的是哪一个？

邱先生摇头说：这我不是很清楚。

我听的有点懵，陈大姐对我说：他前妻长得挺不错，要不我当初怎么会帮他们牵线呢？

至此，我知道了邱先生当年在老家金华“臭不可闻”，便与新婚妻子远走他乡，在上海北京做起了房地产，虽没有实现班主任的期望在政府谋得一官半职，却在另一个领域赢得了一席之地，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如今前妻的儿子在上海，与现妻的女儿在美国。他自己每年像候鸟一样根据气候的变化，在北京上海海南来回飞，只有当他想与儿时的朋友聚会，才从外面飞回来。他当然知道回来就免不了要提旧事。可这些“旧事”何尝又不是一种乡愁，一种感情的慰籍呢？

至于邱先生与张宏是不是因为“陈士美”的文章结了梁子，如果这样想就错了，许多事情当时会有矛盾，甚至激烈的冲突，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共戴天也可以变为同在一片蓝天下。

眼前这俩位的态度，就让我看到了时间的作用。时间是什么？是过滤器，它可以把不开心的都滤掉。同时我也看到了酒的魅力，酒像粘合剂，能把两个平行的人黏合在一个点！只见他俩喝着喝着就挪近了矩离，隔着中间王老师便加起了微信，惹得王老师有些不满：你俩没看见我坐在这里吗？

哈哈哈，坐对面的陈大姐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大姐开玩笑道：你俩把想当年红遍金华市的教委主任视而不见，太目中无人了吧！

于是两人忙笑嘻嘻的拉上王主任一起喊拍照。王主任很配合，习惯性地露出公务式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