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人生 11 】 曹雪芹 满纸荒唐言 一把辛酸泪

建梅

　　曹雪芹（1715—1763年）清 终其一生48岁。作家，不仅是文学家而且是词人。他是伟大的小说家 更是才气纵横的诗人，他的诗有很高水平，说他能够跟曹植与李贺相比，他的生平更是众说纷纭，至今，仍稳诸多迷团。从他回到北京之后，虽还没有很确切的证据，只是从他的身份和当时大环境来讲，应该是进过学校。生于繁华终于沦落 他究竟遭过怎样的变故，半生漂泊忆往退昔 却又将金陵比作心灵家园，十年辛苦不寻常，又是如何铸就享誉世界的旷世奇书！作家曹雪芹——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雍正五年（1728年）的春节前，一道谕旨空降在金陵的一户人家，因 “尚亏空银三万一千余两”，这家人将面临前途未卜的命运。一位众星捧月的少年公子，即将论为被扫地出门的犯官家人，天堂地狱般的反差 对这个正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少年，思想上产生了极大的冲击。这种世事无常 人生幻灭的感觉，在曹雪芹后来的创作《红楼梦》中，时时处处都流露在笔端遍布的文字之中。

　　《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合聚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大观园的山水亭台，宝黛的爱情故事，荣宁二府的兴盛衰败，《红楼梦》的细节几乎印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里。作者曹雪芹就是在南京出生，如果没有当年曹家在南京的飞黄腾达，就不会有日后的曹雪芹，同样如果没天曹家被抄家籍产大树飘零，也不会有这样一部流芳百世的煌煌巨著《红楼梦》的诞生。南京不仅是曹雪芹的出生地 同样也是《红楼梦》的诞生之地，一部《红楼梦》我们要从南京说起。

打开《红楼梦》南京的痕迹比比皆是，从开篇便提到两个书名《石头记》《金陵十二钗》，对应的两个别称石头城和金陵，出现次数最多在前五回 金陵就出现二十多次。在南京与曹家《红楼梦》有关的地点就有四十多处，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原江宁织造遗址上建造的 “江宁织造博物馆”。也就是南京云锦织造厂 专为皇帝 皇子 皇孙们的龙袍 而制造的云锦。当时中国南方三大织造，即南京江宁织造 苏州织造 杭州织造，因制造很精美皇帝很羨慕。其中曹家是帮康熙皇帝采购以及汇报南方情况，大到官员的动向 小到天气的变化，包括物价变化都要汇报。曹雪芹家的江宁织造还有个特权，就是他给皇帝写的奏文是不需身边大臣参阅，直接摆放到康熙皇帝办公桌上，他跟康熙皇帝可以直接对话。自康熙二年曹玺任江宁织造开始，曹家祖孙三代四人先后出任江宁织造 久任专差时达60年。在江南政治中心多少任封疆大吏上任 离任 升官撤职，唯有织造曹家例外，甚至康熙三十八年，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亲自接见织造府女主人，曹雪芹的曾祖母孙氏夫人，还为她亲笔写下 “萱瑞堂” 匾额，因此成为江南屈指可数的显赫家族。

　　曹雪芹的家世 原来是靠武功起家的，在明朝时历代都镇守边关，后来随着多尔衮入关之后 才慢慢地从武职变为文职。那就是他家跟皇帝有关系的曾祖母孙氏，因为她给康熙皇帝做过保姆，所以康熙皇帝就在豋基的第二年派曹雪芹的曾祖父 带着曾祖母来南京做了江宁织造。以至于后来康熙皇帝来宁南巡时，看到孙氏夫人总是说这是我家老人，康熙皇帝早把保姆当做母亲来看待了，她从小照料康熙生活 穿衣，教他说话 走路，为此很有感情，康熙皇帝是来报答曹家，曹寅与康熙的关系更为密切。他聪明能干并雅读诗书颇具文采，少年时成了康熙帝的伴读，他非常赏识这个 “奶兄弟” 少年君臣，就这样他们结下了亦仆亦友的几十年情谊。

后来接驾接得好，很多业务做得好，康熙皇帝还专门把曹雪芹的两个姑母，指婚给满州的王爷做嫡福晋，所以 曹家内务府的身份跟皇帝关系，决定后来的所作所为，和曹雪芹所闻所知的一些素材，跟《红楼梦》的创作有关《护官符》“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护官符讲的就是江南四大家族，写回忆录所依赖的版本就是江南三大织造的关系。曹家孙氏是康熙的奶妈，他的孙子做江宁织造；李家呢他的妹夫是曹寅，李煦是在苏州织造；杭州织造是孙家曹雪芹曾祖奶奶，侄子孙文成又是曹寅推荐的杭州织造接人班，所以看出在《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 互相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走进明孝陵 过了金水桥和文武方门，我们可以看见一个红墙黛瓦的建筑碑殿 上面题写着 “治隆唐宋” 四个大字，这是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时御书 并且委派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制碑立于此 以祭奠明太祖。

　　南京织造府是曹家世代生长的地方，也是曹雪芹从小长大的的地方， “曹雪芹”是他的小名 大名叫 “曹霑” 喻意 “世沾皇恩”。虽然家中连遭厄运，但毕竟织造府的架子 还没有倒，在织造府的内宅里 依然维持着以往的优裕生活，奴仆成群锦衣玉食 特别是小曹霑 被祖母和母亲视若珍宝 无比宠爱。南京城西的随园，原是曹家的私家花园，共有二十四景风光旑旎，曹雪芹小时常来此消夏避暑《红楼梦》流传后，当时随园主人袁枚说 所谓大观园者 余之随园也。从随园往东大约四公里，就是南京金星桥畔的 “香林寺” 旧址 ，是《红楼梦》里贾府的家庙 铁槛寺的原名，贾府会在铁槛寺停灵祭祀，王熙凤也曾在铁槛寺受贿弄权。对于曹雪芹来说织造府 清凉山 秦淮河 香林寺 随园这些金陵亭台楼阁 一草一木，都是他抹不去的儿时记忆。

1722年12月康熙皇帝驾崩，这棵庇护曹家的大树倒下了，雍正五年 曹家被抄家籍产 “三世袭职 四任织造”的曹家，到了“树倒猢狲散” 的这一天。《好了歌注》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好了歌注》 “乱烘烘 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 都是为他人 作嫁衣裳！” 这里的 “金满箱银满箱 展眼乞丐人皆谤” 就是他们家当时在江南 按皇帝的话说 已经经营五十多年，有房产大概两百多间，家人有一百多口 周围还有很多田地，被抄家作为罪人之子 前呼后拥的少爷形象来说，那算是非常不一样的境遇。大运河便是沟通南北的要道，见证无数悲欢离合荣辱兴衰，康熙四十四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就是在这条大运河旁 迎接康熙南巡的龙船，那时的织造曹家可谓是占尽了风光

　　二十多年后，13岁的曹雪芹同样沿着这条运河，随着一家老小乘船北上，可是此时他是作为犯官的家人 被遣返回北京原籍，从鲜花着锦之盛，一下子落入到了家破人散之悲。在这北上途中 曹雪芹深切地体会到了人生悲哀 与世态炎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发现了雍正七年七月二十九日 “的内务府来文” 将一段隐匿了200余年的历史 再现在世人的面前，这一份档案第一次告诉世民，曹家被抄家后 从江南回到京城的居住地点和居住房间数量。对照乾隆《京城全图》在崇文门附近，有一处十七间半房的院落，经过实地考证格局但存完整，而且与档案记载 地图所绘完全吻合。院内“端方正直 ”四扇屏门，这四个字在《红楼梦》里曾经出现过 极有可能就是曹氏家训。由此这处四合院是迄今为止，唯一有清代档案可据 有《京城全图》可证 有遗迹遗物可寻的曹雪芹故居遗址。也就是在曹雪芹生活时代只要撤职 必须回到北京，那鲜鱼口在崇文门这里有一套房子十七间半，曹家回到北京就居住的地方。当时除了曹雪芹 曹雪芹的妈妈 祖母 婶母 堂弟住在这里外，皇帝还给了他们三对（三男三女）奴仆 照顾他们家。

乾隆年间的文人永忠在《吊雪芹三绝句》中写道 “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 对这位旷世奇才的好奇 仰慕 崇敬和探寻，自《红楼梦》问世以来就从未停止过。曹雪芹回到北京之后，从他身份和当时大环境来看，应该是进过学校，当时有两所学校一个景山官学 一个咸安宫官学，咸安宫官学是好学生的代培机构。因为雍正皇帝常说 给皇家做服务不能没文化，咸安宫官学是培养包衣子弟中优秀者的。据早期传说曹雪芹的姑母有一个是嫁给平郎王，而平郎王府就在北京西城区的实验二小。曹雪芹的姑父平郎王府与同一家族的贝勒府相邻，人们习惯把居住在西边的平郡王府 称为 “西府” 而把东边的贝勒府 称为 “东府”。经常在王府中来回走动的曹雪芹就是受其启发，创造了《红楼梦》中的荣宁二府。

　　曹雪芹在南京由叔父曹頫亲自开蒙，家里数万卷的藏书，还有织造府里 迎来送往的文人墨客耳濡目染，使他从小就积累了深厚的文化休养，也为曹雪芹后来在右翼宗学当差奠定了基础。他在右翼宗学早期是满文教师，功名是贡生也就是进过国子监，才有到右翼宗学当差的经历。曹雪芹在教书时与敦诚敦敏两兄弟玩得很好，性格也得到很大的释放，曹雪芹能诗善画多才多艺，所有对他生平的了解，都是出自敦氏兄弟和张泉友等人的诗文，遗憾的是在《红楼梦》之外，曹雪芹一首完整的诗都没保留下来，我们只能通过《红楼梦》去领略他的才华与情思。

敦氏两兄弟多次提到曹雪芹的诗有很高水平，说能跟曹植和李贺相比，敦诚在他的一本书里面说，他写一个关于白居易的《杂句》得到很多朋友吟咏。有两句是 “白傅诗灵应喜甚 定教蛮素鬼排场”，赞扬朋友的戏剧写得很好，而现在所有的人看到曹雪芹诗词 除了《红楼梦》就剩这两句了。红尘一梦 流露出内心的卷念，凡是提到金陵的都是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在《红楼梦》中曹雪芹引用了大量的诗 词 曲 赋 歌 咏 涞 酒 令 谜语等，这些诗词不仅文词华美，描写人物的艺术手段与小说情节氛围的有机相融，“红楼” 有诗乃全。《词题》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歌包含功能分类：塑造人物有林黛玉的葬花词；表达主题情节的有《红楼梦》里的判词；艺术成就方面 把诗歌非常好地融入到小说叙述中，非常了不起。曹雪芹中年以后，搬到了北京西山一带生活，到1971年4月4日 白家疃39号居民修房时，才发现一面墙上写有诗句联语，有一幅与传说中曹雪芹朋友鄂比 赠曹雪芹对联基本一致，从房屋的历史 结构 布置都符合清代建筑 属于正白旗，曹雪芹是正白旗包衣的后人，很可能曹雪芹曾经居住过这里。1984年，为了纪念这位文学巨匠，以39号为核心，建立了北京曹雪芹纪念馆。

　　《红楼梦》中的暖阁 以此原型创作，屋内书香依旧 墙上可见题诗 笔墨之间仿佛也见到了 曹雪芹挥毫著述的身影。远离喧嚣市尘 蛰居西山荒村，曹雪芹倾注全部精力一刻不停的埋头写作，《红楼梦》鲜花着锦 金陵往事，盛极而衰 运终数尽，几十年经历世态炎凉，都在他心头汇聚一起，沾着自己的血和泪都写进了书里。一曲封建末世红楼悲歌，在他的笔下一点点鲜活起来，主要出现在《红楼梦》的第五回中，用 “金陵十二钗” 判词 以及 “红楼梦套曲” 预示书中人物的悲剧命运。《王熙凤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而宝钗在《红楼梦》始终还是很得势的，但是 最后说金簮雪里埋。那林黛玉很清高 最后也是不好玉带林中挂。《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在曹雪芹心中，大观园是青春的乐园也是诗的乐园，写诗就成了这些少男少女们的主要活动。春天他们咏叹桃花，秋天他们歌唱菊花 冬天他们在琉璃世界里赏雪吟诗。诗和写诗一幕接一幕 一场连一场，像一条彩线 串起精彩的情节，画出人物多姿的风采。

《临江仙•柳絮》“白玉堂前 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围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 送我上青云。” 薛宝钗是说好风凭借力，这是她的一种选择，按照当时的社会秩序去完成她的一生，当然值得尊重。黛玉在她的那个时代，有非常开拓性的意义，对那些昏睡的女子会有一种警醒，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去释放自己的才情，去保有自己的贞节。

　　在这些诗词中黛玉的《葬花吟》最为人熟知， “黛玉葬花” 成为古典文学中 最为柔美的文学意象。《葬花吟》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黛玉的诗文采风流 感伤缠绵；宝钗的诗含蓄深厚 沉着稳当；湘云的诗洒脱；宝琴的诗清丽，曹雪芹化身千万 以不同的口吻，写出每个人的性情 气质 学识 修养表现的活灵活现，何等的才气 何等的情怀。然而天不假年 儿子的病逝给了曹雪芹致命的打击，一场大病后这位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 泣血著述的文学巨匠离开了人世，只有一部《红楼梦》的未定稿遗爱人间，那一天正是除夕。《红楼梦》曹雪芹让人们相信这只是 “红尘一梦” ，但从字里行间却透露着 他对金陵的深深眷恋。在小说中贾母与儿子呕气第一时间，想到便是打点行装回金陵，而林黛玉香消玉殒时，仅存愿望便是将她送回南方，质本洁来还洁去。南京对于曹雪芹来说，他把作品主要人物写成了南京人，而这些人物又把南京作为他们自己的归宿，作为自己的心灵家园，南京是孕育《红楼梦》的摇篮，是曹雪芹的家乡。

曹雪芹写《红楼梦》时，恰恰是把爱情的精神传递了下来，寄托了他对南京的记忆和情感。根据曹雪芹朋友的诗文 有的学者推测，曹雪芹在四十多岁的时候曾回到南京故地重游，也许是创作的疲乏，促使他想放下一切，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江宁，来温暖已经写得僵硬的手，来激活那些久远的记忆；也许是内心的悲凉，让他感知到自己 已渐渐接近生命的尽头，才会去亲近那个生于斯，长于斯的金陵城，那里才是他得以安放灵魂的故乡。一部《红楼梦》终究还是要从南京说起， “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

　　读完11位大诗人的传奇人生，感受到这座城真是浪漫到骨子里，他们的诗句不仅仅是文字，更是历史文化的传承！

因他们的风雅，从此，我爱上了这座城金陵古都——南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