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人生 8 】 辛弃疾 男儿到死心如铁

建梅

　　辛弃疾（1140—1207年）南宋 终其一生68岁。官员 将领 文学家 豪放派词人，有“人中之杰 词中之龙”誉称。万军营中只手摛叛逆，他是胆识过人的武林高手，辛弃疾力大无比有牛一般的力气，一只手便把人抓到马上去。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他是卓有成绩的地方官。著名宋史学家邓广铭先生说：辛弃疾集文韬武略于一身的杰出人物，是一个有才干有作为的地方官。稻花香里挑灯看剑，他成为了忧郁难抒的稼轩居士。满怀着一腔爱国热诚来到了南方，希望为收复自己被金人占领的家乡，为收复中原贡献力量。词人辛弃疾——男儿到死心如铁。

济南市区的东北方 有个四风闸村，地处小清河畔一片平川风光秀丽，北宋时的四风闸有一家姓辛的住户，很久以前就定居在这里。1140年5月28日，四风闸的辛氏家族里新添了一个男孩，长辈为他取名为弃疾。来到这里第四道闸口就叫四风闸，辛弃疾就出生在这里。

　　在辛弃疾出生的13年前，大宋王朝发生了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公元1127年北宋的都城汴京被攻破，皇帝被掠走北宋灭亡，这就是历史上的靖康之变，也是宋人刻骨铭心的 “靖康耻”。在辛弃疾出生的时候，山东已经先后被伪齐金国统治了13年，也就是说山东在宋人眼里是要收复国土“论陷区”。辛弃疾自幼丧父，是由祖父亲自带大 祖父辛赞是一个饱学之士，金兵打来的时候因为家族的拖累，辛赞没能南下逃难不得不出仕金国，先后在宿州 亳州 沂州 海州等地做官，辛赞内心忠于大宋，最大的理想就是收复中原 洗雪靖康之耻。难怪 “弃疾”就是寓意远离疾病，也是家长对新生儿的美好祝愿，希望他无病无灾健康成长，所以说辛弃疾这名字其实也寄托家国愿景。辛赞一直把辛弃疾带在身边，非常注意培养族中子弟的爱国意志和军事才能，常常带着儿孙们豋高望远指画山河，盼望有朝一日能报家仇国恨。在15岁18岁辛赞两次让辛弃疾借去燕金科考的机会，沿途观察地势打探军情，让少年辛弃疾得到了锻炼。南归以后的辛弃疾官做得比较大了，做过多个军政长官 是文武全才。

祖父去世后 辛弃疾回到了家乡，第二年金国皇帝完颜亮大举侵宋，人民不堪压迫纷纷揭竿而起，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反抗金国的起义蜂拥而起。这时有一个农民出生的叫耿京，他一呼百应到处招人马，一招就几十万人；辛弃疾也变卖家产安顿好族人，聚集2000余人拉起了一支义军，为了更好地抗击金兵 他审时度势率领自己的队伍投奔义军领袖耿京。耿京对他非常欣赏任命他担任义军的掌书记，为光复大业辛弃疾说服耿京，派兵南下归顺南宋朝庭。1162年辛弃疾亲自赴建康 拜见宋高宗联系南归事宜，当辛弃疾带着接洽成功的喜讯回来时 形势却风云突变，叛将张安国杀害了义军领袖耿京叛变投敌。

　　这时的辛弃疾立刻在全军挑选了五十个精干骑兵，每隔十里五人依次延续到张国安的军营，此时张安国正在饮酒，便问带了多少人，听说两三人他就放心出来，一见面辛弃疾二话没说，力大如牛一样的气力把张安国抓上了马，金兵措手不及，又不知情的部队没命令是不能行动的，走了五里路又遇到辛弃疾安排的兵回杀一程，十次到了五十里 五十人都会齐，金兵带人马也赶不上了。万军营中只手擒叛逆的英雄壮举，展现辛弃疾过人的机敏和胆略，他名重一时声震朝野。带着满腔的热血，带着战场杀敌收复中原的雄心壮志，辛弃疾踏上了南归的路，心中的朝廷离他越来越近，而背后的家乡却越来越远。但他相信总有一天 会率领大军打回来的，解救异族铁蹄下的父老乡亲，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能重返故乡山东。《鹧鸪天·壮岁旌旗…》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北伐失败他奋笔疾书上奏皇帝，却石沉大海 杳无音信，英雄有宝剑没有用武之地。北宋时南京叫江宁府，于1128年改为建康府，此时大宋王朝半壁江山已丢，长江南岸的南京，因此成为南宋最重要的城市之一。

南京既有长江之天险 又有富遮的江南腹地，是中原百姓避难的立足点，也是军队结集北伐的兵家要地。建康对于辛弃疾来说，是一座有着特殊意义的城市，曾带着满腔赤诚 来到建康投奔朝廷时，受到皇帝两次接见。1168年辛弃疾被朝廷任命为建康府通判，辛弃疾心里充满兴奋与期待，建康的位置对于南宋朝廷是一座极为重要的城市。因当时朝廷里分两派，一派是主和 一派是主战，辛弃疾是属主战派，观点是要以建康作为一个根据地，这样可以收复北方的论陷河山，具有特殊意义。这期间 朝廷的政局发生了一件大事，1162年5月，宋高宗退位 称太上皇 孝宗即位，第二年1163年，以张浚为统帅的北伐开始了。

　　这场北伐准备比较仓促 再加上将帅之间的矛盾，失败以后南宋与金签订第二个和平协议，就是《隆兴和约》，草草收兵的隆兴元年北伐，让原本满怀期待的辛弃疾深感失望，北伐的失败使得在朝廷内部主和派又占了上风。北伐之事只是昙花一现，宋金形势再回原状 收复故土遥遥无望。辛弃疾忧心如焚 夜不能寐，写下一万七千多字的《美芹十论》。1165年辛弃疾不顾官低职微，越级上书，将《美芹十论》直接上呈给宋孝宗。

美芹两个字实际上是有典故的，辛弃疾认为芹菜寓意美好，这个奏章一定会是很好的，但是皇帝未必会喜欢。《美芹十论》是辛弃疾对于宋金形势 将来的和战以及用兵问题，都作了全面详细而且最突出 最鲜明的一个方案，可惜十论上呈孝宗皇帝并没有获得采纳，最终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美芹十论》虽然没被采纳，可朝廷了解了辛弃疾的才干。广德军通判任满后 辛弃疾被调任建康，虽只是县级的小官，但辛弃疾的胆略 见识 才华 品格都深受叶衡大臣们的赏识，不久又被任命为江西提点刑狱，负责一省的方面大员。其实在任职建康时 对辛弃的仕途以及诗词创作来说，建康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时期。大词人辛弃疾现存六百多首词作，充分展现了辛弃疾由青年步入壮年的心路历程，至今都没有发现他在南归之前的作品。现存的第一首词是写于江阴的《汉宫春•立春日》辛弃疾到南京之后，结识了很多志趣相投的上司文友，常常在一起交遊往来诗词唱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在不同时间登赏心亭写的三首词。第一首词是《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呈史致道留守》第二首是《菩萨蛮•金陵赏心亭为叶丞相赋》第三首是《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三首词的题名里都有建康金陵就是今天的南京。在当时的建康，赏心亭被称为金陵第一胜概，《景定建康志》说，赏心亭在下水门之城上 下临秦淮 尽观览之胜，是建康官员文士们最常来的宴客和送别之处，任职建康的辛弃疾 当然也少不了来此登临 借景抒怀。

　　虽然在南宋很特殊的环境之下，辛弃疾政治抱负以及抗金收复的壮志不能实现，或很不顺利处处受打压排挤，但是词人那种热情还有豪情，却丝毫没有减弱。1174年 辛弃疾再次来到建康，距离南归投奔朝廷已过去12年，想当年的跨马弛骋快意恩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12年的北伐中原梦想仍然看不到任何希望，思前想后悲愤难当，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水龙吟》“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辛弃疾满怀着一腔爱国的热诚来到了南方，希望为收复自己被金人占领的家乡 收复中原贡献力量，可是，由于统治集团采取妥协政策跟金人讲和，自己的理想抱负都落空。

《青玉案 元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青玉案 元夕》是辛弃疾写于临安任职期间，写元宵佳节满城灯火万家狂欢，实际是写自己内心的苦闷与寂寞。辛弃疾借题材表达出甘于寂寞不随大流，因为当时已停战 又跟金人签订了和约，但从内心深处始终没放弃理想，想着要北伐 要收复中原。辛弃投奔南宋朝廷后辗转多地为官，劝农兴商 平盗镇匪 粜米救灾 建军练兵，每一任都干得兢兢业业有声有色，可他一直没忘抗金，向皇帝进言 向宰相上书，总是石沉大海，那些因循守旧的官僚们处处阻挠，说他是专断的酷吏。

　　辛弃疾是有才干 有作为的地方官，一方面平息百姓造反；另一方面 从军事上考虑，认为湖南地理位置特别重要 关系两广的安全；第三方面 他认为地方需要一支军队，因湖南民风特别彪悍，必须建一支飞虎军队 。为了更多的资金建军队，主张由官府酿酒来卖酒，就这被人称他是与民争利，孝宗皇帝听了很多的言官 向朝廷弹劾辛弃疾 反映他敛财。1181年冬天辛弃疾被罢官，那时他43岁，在江西上饶带湖新居落成从此定居上饶，南宋时的信州。辛弃疾一生中有22年都生活在信州，先定居带湖 后移居临近铅山瓢泉，那时距离1162年南归 已经20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的英姿少年，现在已经是两鬓斑白，还能跨马提刀点兵沙场吗，还有机会领兵北伐恢复中原吗。辛弃疾努力让自己热血别那么沸腾，心别那么激昂，给自己取了一个号 家轩居士。

《水调歌头 盟鸥》“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用之则行 舍之则藏是儒家的古训，辛弃疾也试图让自己做到了荣辱不惊 泰然处之。闲居带湖之后 不管在生活中还是创作中，他屡屡以陶渊明自比，在这一时期创作了很多描写田园生活的词作。《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 天外，两三点雨 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在黄沙道中总可以策马或者与人们行进其中，没想到的是一条驿道，能看周边的景，感觉一种心境的愉悦和安宁。诗人退居后奋笔写下田园诗歌 是多么的一种平和，跟他先前的那种豪放词派相比，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轻松的生活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创作环境，信州期间创作的大量词作，现存的有六百多首词中 超过一半是写于信州。

　　辛弃疾一直以气节自负 以功业自许，向来不以诗词自得，但现在他开始安安心心的做一个词人了。在带湖他收了一个跟他学习诗词的学生范开，1188年，范开搜集整理了老师的词作 编订成《稼轩词》集，也是辛弃疾最早的刋本。他被罢官以后住上饶，那一种压抑就更强了，要做的事不能做 要讲的问题不能大声讲，所以压在心底非常郁闷，忧愤的心情表现的是沉郁的风格。这时的辛弃疾在人生的实践经历中，写的词已达到了一种境界。《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首《破阵子》是辛弃疾最复盛名的代表作，时隔千年当我们重读时 仍旧感觉到一种金戈之声和凜然杀气。其实这首词也是辛弃疾写给一位好友陈同甫陈亮，陈亮也是南宋时著名的爱国诗人，他曾几次上书皇帝要求迁都建康北伐中原，陈亮被人陷害入狱五百天，辛弃疾为了鼓励和安慰好友写了这首《破阵子》。陈亮跟辛弃疾是挚友，主张北伐 政治理想抱负都是一样，所以辛弃疾专门为陈亮写了这首壮词，带有悲壮色彩。

1188年冬天，陈亮来到带湖看望辛弃疾，好友到访让辛弃疾非常开心，他满腔的抗金热情再次被激发，顾不得当时身体不适和风雪的严寒，与陈亮同游鹅湖共饮瓢泉，好友再会 知已重逢有说不完的话。今日的鹅湖书院陈列展厅 仍现存着辛弃疾与陈亮的两尊雕像，也就是当年1188年南宋淳熙13年，辛弃疾和陈亮在这里长歌相答，极论世事商量复国大计，是历史上称为第二次鹅湖之会 也叫鹅湖之晤 。《贺新郞·同甫见和再用前韵》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 补天裂。” 意谓诗人为抗击金兵，挽救国家铁一般的坚强和意志。

　　1162年辛弃疾南归投奔朝廷时，就是从瓜州古渡口过的长江，自古这里就是过江的要道，而通过这一水之隔，就来到镇江，辛弃疾与镇江颇有渊源，南归之后的他就是与范氏夫人在镇江成婚的。1204年65岁的辛弃疾再一次来到了镇江任镇江知府，这也是他在南宋朝廷担任的最后一个官职。嘉泰三年 公元1203年，主张北伐的宰相韩侂胄，起用主张派人士，已六十四岁的辛弃疾 也被征召，年迈的辛弃疾精神为之一振，虽然那颗心被伤了又伤，但胸中的血还是热的，他欣然应召再度出山。他先是被起用为绍兴知府 后又被任命为镇江知府，他一到任便马上筹备北伐之事，准备训练一支能征善战的敢死队 作为北伐御敌之用。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北伐开始，公元1205年秋，他就因谏官的弹劾而被罢官。

北伐梦再次破碎了，他在镇江知府任上刚刚过了一年。《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这首写于镇江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是辛弃疾的代表作，在这首词中辛弃疾既缅怀四十三年前的少年英姿，又自视廉颇未老仍能领兵杀敌。他感慨当年北伐良机的错失 又为此次发兵的前景有隐隐的担忧，惋叹 遗憾与希望 自信杂糅，怀古感旧与伤今，虑顽交吾 沉郁顿挫 悲壮苍凉。

　　辛弃疾当时在镇江，眼中能够看到对面的扬州路，四十三年前他在江阴也是站在长江边上，他看到的对面也是扬州路，但是四十三年前的扬州路是烽火扬州路，因为金人要渡淮南侵，扬州路整个都紧急战备，尽管隆兴北伐失败，但是对于词人来讲，他还很怀念那个战斗的岁月。辛弃疾在这里面也引用了历史上的元嘉北伐，影射的是宋孝宗时期的隆兴北伐，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开禧北伐的一个担忧，担忧呢开禧北伐也会重蹈元嘉北伐 隆兴北伐的覆辙，结果不幸的这个忧虑终于成为现实。开禧三年（1207年）秋，朝廷再次起用辛弃疾为枢密都承旨，但诏令到铅山时，辛弃疾已病重卧床不起，只得上奏请辞，同年九月初十（10月3日），辛弃疾带着忧愤的心情和爱国之心，离开了人世享年68岁。

辛弃疾一直到他快去世道，还在大呼杀贼 要杀金人 要抗金直到他去世了。这种境界不是所有的词人都有的，所以在他的词里面都表现出来的境界很开阔，人家称他是才子，写的很深刻也很生动。南宋著名学者朱熹是辛弃疾的好朋友，朱熹去世之时正值朝廷打压理学，朱熹的很多好朋友以及学生都不敢参加其葬礼，但是辛弃疾却毅然决然为他写了一篇祭文，这篇祭文的全文已经失传，可留下了四句话 用来祭奠辛弃疾也是恰如其分，“所不朽者 垂万世名 孰谓公死 凜凜犹生”。 永垂不朽 大公无私的死去,他的精神依然在这世界上永久留存。辛弃疾在风云诡谲的时代，告诉我们如何洁身自好 如何十年饮冰不冷热血，更读懂辛弃疾在朝为官时 “了却君王天下事” ；在野闲居时 “位卑未敢忘忧国” ，从乱世中 “金戈铁马” 的绕勇武将，也有到红尘里 “蓦然回首” 的柔情词人，人生满目尽沧桑，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