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知青女——瑞丽旅行笔记

胡杨老林

瑞丽姐告口岸 序言:日前与女儿去云南旅游,在瑞丽偶遇在那里生活的上海知青后代,与之交谈,知其身世,感慨万千,小人物的历史也是历史,现将经过分享给各位。 前天到的瑞丽,走出客运站,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去酒店。司机是个中年妇女,瘦小的个子,帮我们提行李装后备箱手脚麻利力气倒不小。我们订的是维也纳国际酒店,她说瑞丽有两个维也纳,最好让她看下订单,以免走错。于是我打开手机让她看。她看后问道:你们是上海人?我回答是,但同时心里暗暗吃惊,因为她说的是上海话,而且是那种很正宗的上海发音,没有一点土音混杂。难倒是上海人跑这里来开出租车,不会吧?一个闪念跳了出来,我问:你是上海知青后代?她回答是的,我妈是上海人。<br> 酒店距离客运站不很远,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她下车帮我们拿行李,临走说:你们记我一个电话吧,我姓李,出去玩如果叫不到车可以打我电话,我一般都在城里转。 瑞丽客运站<div><br></div> 瑞丽与缅甸接壤,是云南最靠西的一个边境口岸城市,气候温暖,植被茂盛,大树参天,傣族是这里最大的少数民族,其次还有景颇族等。民间盛行小乘佛教,寺庙金碧辉煌,一派东南亚风光,网红景点不少。我们在瑞丽住两晚,其间有一整个白天可以游玩,怎么安排这一天游程呢?包车应该是最省心省力的办法。給谁做?酒店也有代叫车辆的,但我想到了李小姐,刚才认识的那位上诲知青后代。<br> 现在云南城乡间旅行,交通非常方便,网约车到处都是,出租车因为体制僵化,口碑不佳,反到不被人们认可,我和女儿出来旅游,打车首叫网约车,没有,再叫出租车。李小姐开的是出租车,之所以叫她不是因为她服务好,也不是因为给我们留了电话,而是因为“知青后代”这四个字的吸引。我是知青,我知道当年知青中去云南的最苦,而且最后返城还有许多骨肉分离催人泪下的故事,上海曾经拍过一部很轰动的电视剧《孽债》,讲的就是这段历史。难道李小姐也是孽债?我很想了解其中故事,同时也想帮她一下,包车对出租车来说是个好生意,一样给人做,为何不给知青后代做呢? 为了避免尴尬,我先发了个短信给她,说明天我们想把瑞丽主要的景点串起来玩一下,问她有没有时间拉我们。她回复有时间,很乐意为我们服务。于是我们很快就时间和价格达成了一致,包车一天不限时,580元。<br> 瑞丽最知名的景点是“一寨两国”,其次是姐告口岸,总佛寺,独树成林,莫里瀑布等。李小姐帮我们安排路线,每到一个景点,我们进去玩,她就停车在外面等,时间由我们掌握。这是效率极高的一天,我们玩完了计划中所有的景点,而且非常尽兴,收获远超预期。当然,远超预期的还有,我知道了李小姐的身世,这位在云南边境小城瑞丽开出租的上海知青后代的人生故事。<br> 聊天是从上海话说起的,我问:你的上海话怎么会说得这么好?她回答:我出生在上海,在上海生活到15岁才来这里。啊?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的知青子女都是从外地往上海走,没听说过有从上海往外地走的,她怎么会是这样?<br>于是每次玩完一个地方,我一上车就“采访”她,基本是我问她答,很幸运,她很乐意回答我这个“老乡”的问题,即使我问得不大妥当也不在意。她说她妈是被她爸骗婚的,她爸是临沧人。 李小姐说她妈是1951年出生的,初中生,老家住上海虬江路,她妈当年下乡在临沧农场,不是德宏。临沧比德宏更偏僻,生活非常苦。她说,小时候妈给我们讲在临沧的日子,那个苦啊,我们听一次哭一次。但是妈那个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任性,有个上海一起来的男同学对妈很好,两人成了朋友,但不知为什么一次赌气妈与他闹翻,不理他了。其实那叔非常好,后来我妈病重,他还特地从上海过来看她,帮了我们不少忙。<br> 临沧农场很偏,去城里没公交,知青去城里,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在公路上搭过路车,能顺利搭上车的大多是女知青,男知青搭不上车就拦车,经常出现生死时速之类的惊险场面,也常常发生事故。妈自然是前者,而且渐渐的有司机与她熟悉起来,还特意拐进连队来接她,这个司机就是我爸,他是个坏人。说他坏不冤枉,因为他有老婆,还有两个女孩,在乡下,但他不说。 我妈直到怀上我才知道他有家庭。我妈软弱,经不住他死缠烂打。我爸以没生儿子为理由与前妻离了婚,再与我妈结婚。当年能娶到上海女学生对当地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做梦吃到大肥肉一样的美事,我爸是拼尽了全力,最惨的当然是他的前妻与两个女儿。所以我说他坏,他自己也承认。我生在上海,可能因为也是女孩,他们就不好意思接我回云南,我就一直住在虬江路的外婆家,外公外婆,大姨小姨待我都很好,我最怕小姨,她没大我几岁,很凶,不过现在上海亲戚中最关心我的还是她。我是1975年出生的,两年后弟弟出生,他是在云南长大的。<br> 后来你知道发生了知青返城潮,但我妈没回上海,她也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没回,他们只是从临沧搬到了德宏,德宏有瑞丽口岸边境贸易发展很快,我爸就到瑞丽来跑车了。再后来上海又出新政策,允许在外地的知青有一个子女可以投亲靠友落户上海。为此我的命运又发生了变化。 雨林<div><br></div> 我从小在上海长大,已经习惯了上海的生活,小学,中学都是在上海读的,老师同学都是上海人,照理留上海的名额应该給我,但我爸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硬是要我回去,把名额让給弟弟。我哭,我早就认为自己是上海人,外婆和大姨小姨也哭了,是她们把我带大的,但没办法,为了家庭大计只能这样。然而没想到的是,弟弟去上海后生活不适应,读书也跟不上,最后还是回了云南,他在云南结了婚,但没有孩子,就这样忙活了几年,我们家在上海的根也没留下。现在外婆走了,虬江路的房子也拆了,大姨住在宝山,小姨住在闵行,她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年也聚不了几次,我回上海更像是浮萍,在大姨家住几天,在小姨家往几天,虽然她们待我很好,总做我喜欢吃的上海菜和点心,我最喜欢吃的是四喜烤夫和鲜肉小馄饨,加蛋丝和榨菜,洒上葱花的那种,云南没有。但我已经没了当年在自己家里的感觉,没了当年在弄堂里跳橡皮筋,拉着外婆的手去买东西,一路上听她与人打招呼,听人家夸我越长越好看的那种愉悦温馨感,总觉得自己是客人,心神不定,怕给她们添麻烦。上海,我心中的念想,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上海人还是云南人?梦里的我和醒来的我,不是同一人。 我问,你来云南适应吗?她回答,不适应,什么都不适应,高中没读好,大学也没考上。<br> 那你就开出租车了?我问。<br> 是的,我爸介绍我进了出租车公司。女承父业,跑车,这或许是命吧!<br> 啊,那你不容易呀!我心里嗝噔了一下,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女孩子去开出租车,这荒山野岭的边境地区,有多危险。我说,听说以前这里治安不大好,你开车没遇到过坏人?<br> 遇到过,她说,这里以前有赌场,红灯区,吸毒贩毒,贩枪都有,恶性事件常发,最大的命案一次挖出来十几具尸体,但因为边贸发达,来往生意人多,出租车好做。这也是为了吃饭吧。 她说,最危险一次是夜里接了个跑陇川的。当时那个男的上来我就感觉不对,神色张皇,眼睛躲闪,手老是在摸口袋。我便把车开得飞快,不让后面的车超我。下陇川髙速后他突然说要拐去饭店见个人,我知道这个饭店已废弃,便不肯开进去,我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小店门口,借口要去加油站,让他自己进去,说待会再来接他。他一下车我开车就跑,车钱也不要了。<br> 这件事把我吓坏了,死活不肯再开出租。她说,那时跨境旅游起来了,于是我便去做旅游,一做就好多年,也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我的前夫,后来又有了我的女儿。 你前夫?我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br> 是的,前夫,我们离婚了。<br> 我感觉有些头晕,思路跟不上,剧情发展也太快了。<br> 她说,他也是做旅游的,我刚入行什么也不懂,是他帮我,那时的他真是个好小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我们俩就合伙一起做,那真是我们的好时光。后来我们结了婚,再后来女儿出生了,我就退居家庭,外面业务基本不管,但这也就产生了问题。开始我只觉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几天不回来,做旅游这也正常,不正常的是我发觉他整个人变了,变得冷漠,烦躁,生理习惯也变了,我知道坏了,出事了。<br> 外面有女人了?我问。<br> 不那么简单,他轧坏道了。她用上海话说。就是人们常说的黑道。她说,我们的大麻烦开始了。你知道人一旦入了黑道要想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消失,但即使你本人跑了,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妻子还在,也跑不了。<br> 我紧张起来,问道:听说这里有人被绑过去割腰子,有这种事情吗?<br> 有。她答道,我住的小区就失踪过一个女孩,14岁,后来尸体在河里被发现,内脏被割了,据说她爸欠了对面大佬的钱。<br> 啊?我浑身一颤,还真有其事呀!太可怕了,早知道我不来了。我们沉默了很久没说话,太震撼了,怎么会这样?<br> 过了许久她又着说,更糟的是他染上了毒瘾,中了人家的圈套,背上了高利贷,债主都上门讨债了。我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我和女儿已处在危险中,我们必须分手。 从丽江开始,一路过来我听说了不少当年边境地区黄赌毒黑害人的故事。在沙溪去洱源的路上,的士司机告诉我,当时毒品泛滥到村里许多青壮年都公开吸毒,谁不吸毒众人就逼他吸,直到半夜里来砸门。在盈江去瑞丽的路上,农客司机说他曾在车上拣到过两包白粉,那时的毒品与枪枝真不稀奇,他家就有把54式手枪,还有子弹,当然后来都上交了。李小姐说她前夫的故事,我痛心之余并不惊讶,或许就是当年许许多多受害者中的一个吧。<br> 那你后来怎么过,再婚了吗?我问。<br> 没,她回答,经过这件事我遍体鳞伤,所有的积畜都归零,只剩一套在还贷的房子归我。我再也不相信男人,男人要跟你上床时什么都好,一旦心有旁骛,走火入魔,什么责任和情义都没了。你没见过他后来猥琐的样子,抠抠索索的,连一个月400元女儿的抚养费都能拖则拖,我看不起他又可怜他,索性这钱也不要了。<br> 这样啊!那你一个人抚养女儿?<br> 是的,我一个人养。她转过脸来朝我笑笑道:我打三份工呢!<br> 什么,三份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br> 是的,我还是驾校教练,还是客运公司的设备什么员,那个不用坐班,我跑车经常跑到下半夜,昨晚就跑到凌晨三点,今天来接你们前我还去拉了一单陇川。<br> 这太辛苦了,这太辛苦了。我不知如何表达,心中隐隐作痛。小李啊,我结巴地说,不、不能这么干呀,人要累坏的呀!<br> 叔,她叫了我声叔,叹囗气道,一切都要钱哪! 铁丝网后面是缅甸<div><div><br></div></div> 我要还房贷。她说,女儿读初三了,是个吞金兽。她从小喜欢跳舞,我就让她上舞蹈班,民族舞,芭蕾舞,各种考级证书抽屉里一大堆,现在又迷上了Cosplay,在圈子里小有名气。说着她翻阅手机让我们看她女儿的照片。<br> 哇!好漂亮啊!跟动漫里的公主一样。<br> 她换一次妆扮就要上千元,还不算外出活动的路费和住酒店的钱,她们有跨城市的群,经常会到别的城市去聚会,比赛,她还好几次拿过奖呢。<br> 这么个花钱啊?我的反应几乎是目瞪口呆,真不知现在小朋友还有这个烧钱玩法。<br> 我还要照顾我爸,他一个人住。她说。<br> 你妈呢?我问。<br> 我妈过世了,2006年乳腺癌扩散走的。本来不会那么快,但不巧这时她又发生了一次车祸,腿骨折了,只能先治腿,等拆了石膏后再治乳腺癌,时间晚了,癌细胞扩散。我妈是个活跃份子,她来瑞丽后当了幼教老师,做得很好,多次被评为先进,还出席过省里的表彰会,有许多同行朋友,她病重后许多人都来看她,有些还是从外地赶来的,包括她原来的男朋友,那位上海知青同学。那天我不在,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晚上去看她,看见她眼睛又红又肿。朋友们来看她,送了许多补品礼盒,房间堆不下,也吃不了,我妈就让我爸去礼品店退,结果很便宜的卖給了店家。<br> 唉!你妈一生好坎坷呀!我感叹不已,知青啊知青,你就这么地过去了?我陷入了沉思,许久才追问了一句,你爸后来呢?<br> 我爸后来回了一趟临沧老家,他原配妻子已亡故多年,两个女儿都远走它乡没了音讯。他回来后中了一次风,半边手脚不麻利了。<br> 他一生重男轻女,不想到了晚年,照顾他的还是我,弟弟家在昆明,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每次待不了几天。你说我负担重不重?<br>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五味杂陈,心想,人啊人,有时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就是一辈子,甚至还不止,可能是一代又一代。李小姐她妈如果那天没和他男同学吵架,或者吵架后又和好了,就可能在后来的返城大潮中一起回了上海,那就没后来的故事了。当然也没了李小姐,也没了今天我与她的相遇,唉!人生难料,一切在缘。 瑞丽一日游要结束了。说好的包车费是580元,我想了想,在回酒店路上,打了600給李小姐。<br> 啊呀叔,你这么客气,谢谢啦!<br> 不谢,我说,20块是给你买泡面的。中午李小姐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而是自己买了筒泡面在车里吃。其实我是想给她更多,不只是她服务好,我们玩得尽兴,还因为她的故事感动了我。给她700?800?还是更多?但我想了想,还是多给20吧,凑个整数600。我想各行各业都有规矩,我们游客不能随便破坏当地的规矩,否则好心办坏事后遗症会很大。当然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她。只是打哈哈地与她聊面条好吃还是米线好吃的问题。<br> 忽然,她柔声叫了一声:哥,你们明天是去芒市吗?<br> 我吓了一跳,刚才还是叔,怎么就变成哥了呢?我警惕起来,长期在外旅行的经验告诉我,有人忽然跟你套近乎绝不是什么好事,后面极可能是个坑。我回答是呀,明天去芒市。<br> 哥,她说,我有个朋友是跑芒市的,你们能坐他的车吗?<br> 原来是想让我们坐她朋友的车哪!我为难地说,我们已经买了客车票了。<br> 是电子票还是纸质票?<br> 纸质票。<br> 63元一人是吧?<br> 对,63元一人。<br> 我朋友的车走高速,70元一人,但你们肯定合算,他是点到点接送,你们坐客车,要自己去客运站上车,到了芒市还要自己打车去酒店,麻烦还费钱。<br> 但是我们已经买了客车票呀!<br> 那不要紧,給我,我帮你们去退。<br> 啊,你这也能退?我心里疑惑。她忙说,你忘了我打三份工了?我是客运公司的人呀,我退票还不要手续费。<br> 我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心想也不至于为了126块钱骗我吧,那档次也太低了。我把车票给了她,她说明天我们走之前会把退票钱打给我。于是我跟她约好明天中午12点,我们在酒店门口等她朋友。末了我问了一句,你朋友姓什么,车号多少?她支吾了一下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姓什么,大家都叫他二师兄,也不知道他明天会用哪台车。啊?朋友怎么会连姓什么也不知道,推荐用车车号也不知道呢?我疑心大增。 缅方警车<div><br></div> 我的怀疑是有原因的,前不久王星绑架案,就是途中几次换车被弄到妙瓦底的。虽然我很为李小姐的身世所感动,很同情她,但她毕竟在江湖上已混多年,谁能保证她现在不是勾子呢?<br> 傍晚,手机响了,转账来了,126元,李小姐的退票款来得比预计的快,这似乎告诉我,一切都很守信用,我心中的石头似轻了不少。<br> 笫二天中午,我们按时下楼到酒店门口等她朋友的车,但一出大门我愣住了,门外停的是李小姐的车,司机座位上坐的还是她。见我们出来,她笑着招呼道:我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呢!<br> 我诧异地问:你朋友呢?<br> 他去接另两个客人了。她说:我们约好了在收费站碰头,我送你们过去。<br> 我愣着没动。她看出了我的疑虑,便一边帮我们装行李,一边解释说: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安全送到芒市酒店的。<br> 我和女儿上了车。李小姐边开车边说:我们跑车的人都有自己常跑的路线,有跑芒市,有跑腾冲,有跑保山,我跑陇川多,瑞丽不大,跑车也就这些人,我们都会互相介绍客人,有生意大家做,客人也方便。<br> 说话间,出租车来到了高速收费站,果真有辆黑色小卧车等在路边。司机是个黑黑胖胖的中年男子,表情木纳,见我们来二话不说就帮我们搬行李拉车门,车上已坐了一男一女两位乘客。<br> 换车后李小姐与我们挥手道别,说:叔,下次来打我电话啊!<br> 车开了,后面的事果如她所说,小卧车司机把我们送到芒市酒店门口,我付了140元给他,行程就此结朿,没有出现我担心的情况,我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再后我又与李小姐通了一次电话,请她帮忙再找个跑保山的朋友,后天将我们拉到保山火车站,我已经完全信任她了。她一口答应,两天后到约定的时间,果真来了辆接我们的小车。<br> 芒市去保山,一路上山连山,小车穿行在群山之间,天气很好,窗外云淡风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回想过去几天里发生的事,我暗笑自己真是个多疑的人,疑神疑鬼的,搞得神经紧张不已,我不能确定李小姐在介绍客人的过程中是否获有好处,不过有也正常,客人也没有损失,还比坐大巴合算,唯一隐患是,如有黑道加入其中,乘客就危险了,王星就是这样。 边境生意 我喜欢云南,地貌多样,景色壮美,民族众多,文化丰富多彩。除了曲靖,我已到过云南所有的州市,我曾与好友陆德深入独龙江秘境,寻访过高黎贡山的文面女,坐在火塘旁听当地人讲他们的故事,新奇又感慨。不过,最让我感动的还是李小姐的故事,它不是一个人的故事,它是一部时代变迁的历史,虽然是小人物的欢喜与悲伤,但它的真实、深刻与精彩一点也不输于同时代的宏大叙述。回看那过去的几十年,时代的变化,从她妈妈在大山里为生存而无奈地挣扎,到她女儿一套Cosplay换妆要上千元,变化实在是太大,大得让我们这代人看不懂了。<br> 我很庆幸与李小姐相遇,她愿意讲她的故事,我乐意听。然而,我想,再过若干年,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李小姐的妈妈已经过世,当年一腔热血的知青正在退出历史舞台,李小姐也已步入中老年序列,而李小姐的女儿则完全是新一代的人,兴趣爱好对事物的认知完全与她的妈妈、外婆不同,再过若干年,知青,这个特殊时期的特殊人群还会有人记得吗?他们的故事还有人愿意听吗?唉,前人不知后人事,后人难以理解前人事。到时恐怕只有蓝天依旧、青山依旧,鸟儿已经飞过天空并无痕迹了吧?<br> 李小姐说她今年已满五十,人生已过大半,现在最大的心愿是把女儿抚养成人,供她上完大学,再以后就不管了。她说她最大的遗憾是自己当年没考上大学,她希望女儿能胜过自己,一代更比一代强,对在九天之上的妈妈也算有了个交待。<br>我说放心,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你女儿会考上大学的,她很聪明很要强,再说现在大学的门要比你当年想进的那扇门,要开得大得多的多。然而,我心中却在暗想,现在读大学真的能改变命运吗?任何时候都是时代比人强,你妈妈是如此,你也如此,你女儿也会如此,不同的是,你妈妈面临的是政治革命的浪潮,你女儿面临的是科技革命的浪潮,AI正在席卷人类的就业岗位,从蓝领到白领,无一幸免,大学生又能怎么样呢?个人都是时代大浪潮中的一粒尘埃,被卷到哪里,沉淀在哪里真不好说。当然,这话我没说出口。<br> 哦,还有,那天在去收费站的路上,李小姐还告诉了我一个密秘,说包车费580元她是高喊的,是准备被我砍一刀的。谁想叔你不砍,还往上加,嗨,还真第一次踫到。<br> 我听完先是一怔,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知青哪知青,谁让我是知青呢!<div>2025/2/16</div> 一寨两国 补叙:离开德宏州我们来到了红河州,在去石屏县的路上我与两名同车的年轻人闲聊起来,他们是石屏人,在玉溪帮人做烧烤,这是回家参加小伙伴的婚宴,交谈中两人表情青涩,年纪大约在20上下。闲聊中我得知,他们都是初中毕业后出来打工的,最远就到玉溪,没去过昆明。我问石屏有知青吗?他们回问什么是知青,知青是什么?我愕然,问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他们回答:上班打工,下班打游戏。我一时无言,内心却颤抖不已。 总佛寺 蒙自街头的Cos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