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上学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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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上学 (兴/文)

村里只有小学一、二年级，一名民办教师，教着两个不同的年级。

学校是由过去村里的祠堂改的，房屋四间，西边三间是教室，教室讲台黑板的上方贴有毛主席、刘少奇主席画像。东头一间是教师办公室兼宿舍，室内有一张办公桌，一个不大的土炕，土炕的北端有一个烧土煤炉子，墙壁四周上方贴着雷锋、黄继光、杨根思、董存瑞、刘胡兰、安业民、向秀丽……等数十名英雄的画像。

教室供一、二年级混用。一年级在前边，课桌是用砖块垒起不高，放上木板，学生从家中自带，高矮形状不一的凳子。二年级在后面，课桌陈旧，杌子也从家里自带。上课时，老师必须先教一个年级再教一个年级，学生们上课受影响是不可避免的。教室前面是院子，学生们下课后的活动场地。 学校条件差陋，即是这样，还得与村上共用，村里晚上不时地在教室里召开社员大会，院子是全村开大会及聚集的地方。

每逢过年，教室又成了祠堂。除夕夜前，村里把教室里的桌凳归堆到一头，摆上供桌，村中有名望的人张罗着，几多人跟着忙前忙后，供奉祭祀。孩子们在院子里燃放着鞭炮，不停地吆喝着，请家堂了！总之，这里即是学校，更是全村人共事的场所。

在村里读两学年后，三年级就要带着午饭，到两公里外的甘泉村去上学，直至到小学毕业。那时上学全靠徒步行走，不管是刮风下雨，冰天雪地，都要去上学。冬天天短，天不亮就要从家里走，放学回到家黑天，我的上一级还在甘泉上学，我上三年级时，搬迁到了阿洛村。

阿洛村在我村西南方向，两村边距不足500米，是一个千人口的村庄，村的地势西高东低，全村主姓张、孙二姓，张姓居西，孙姓居东，其他姓有但不多。两村的中间有一条小河，水深三十厘米左右，我们每天上学，踩着河中的石块经过，汛期时河水可涨至50厘米左右。

村后的西北角有天然泉一眼，当地叫龙尾泉子，泉水从地下石缝涌出，泛起的细沙高约10厘米，不时还冒着串串汽泡。 泉水清澈，水温常年18度，夏天冰凉沁心，冬天泉的上空雾气腾腾，泉水含有多种矿物质，是全村人们的饮水水源地。

泉的四周用石头砌了三米方池，水深1米多，水清见底，在池东北角留一溢水口，流出的水量，与手摇水车上水差不多，水从泉池流出后，形成一条小河，涓涓东流，是村里人洗衣服的佳地。

龙头泉子在甘泉村，与阿洛村龙尾泉子相距2.5公里，两泉呈西北东南向，泉的涌水量大致相等。神奇的是在两泉直线中间的野外，还有一眼泉，人们都叫它托济湾子，此泉的涌水量比前两泉略逊点。

三年级虽从甘泉搬迁到阿洛，但学校的校施极不完善。其他年级的情况不了解，我们三年级的教室，可谓波折，经常挪地方，有点像抗日时期的敌后小学。

全班约30名同学，生源来自我村及阿洛村，阿洛村虽比我村大近一倍，但学生与我村相差不大。刚入学时，是在阿洛村一户空闲屋，在这里上了段时间，生产队烤完烟之后，搬到了村东南生产队的烤烟屋。

烤烟屋南北长10米多点，座东面西。社员们把屋内用土填平，垒起土坯垛，放上木板做课桌，即成了我们的教室。由于是烤烟屋，没有窗户，中间留有一个高约1.7米，宽约0.80厘米的门囗，门口左右两边约3米处的上方，各一个有长宽约0.40厘米的透气吼，因此，教室内的光线极差，大白天也黑咕隆咚的。

到了冬天，教室里很冷，尽管把烤烟屋的透气吼堵好，门囗挂上草帘子，寒冷的西北风，照样从缝中穿进室内。屋里有个烧土煤的炉子，虽能起些作用，但杯水车薪，教室里有水仍然结冰。学生们的手都冻缰了，难以执笔，为缓解冷，老师时常叫全体学生起立，搓手跺脚来增加体热，缓解寒冷。

教室内的光线本来就很差，放下门帘，封住透气吼后，室内瞬间变成了黑天，老师教桌上放一罩子灯，根本解决不了室内的黑暗，大家只好自带小煤油灯上学。尽管条件艰苦，但学生们都学习认真，阳光向上。

我们的老师叫周恒，公职外地人，语文、算术由他一人执教，即是我们的老师，又是我们的班主任，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同学和谒亲切。

生产队场院基本都靠在村外围，与田野毗邻，烤烟屋又多数在生产队场院的边旁，因此，我们下课后走出教室就是场院，场院是我们课后的活动场地，我们可在这里尽情地玩耍，男生打纸宝、跳绳，女生踢毽子、跳方。体育课时，老师带领我们在场院，做各种有趣的体育游戏，极为开心。

寒冷的冬天终于熬过，迎来了春天。大地回暖，阳光明媚，我们下了课，走出暗黑的教室来到场院，望着蓝天白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眺望远野，心旷神怡，大自然的美景令我们陶醉。

五月间，生产队要整理烤烟屋，准备烤烟，这时，我们又搬到村中一户刚盖好的房子，房屋三间，是用泥垛的，门窗还没安，刮风下雨可袭入，教室条件更差，我们在这里读完了三年级。

九月，新学年开始，升至四年级，我们终于摆脱了游荡不定的上学，搬到了刚盖好的新学校。

新学校位于阿洛村的东北角，学校的西面南面靠阿洛村，东旁是空地，后面是条小河，小河的源头是龙尾泉子，河面上有一小石板桥，是东河洼、西河洼两村上学校的必经地。石板桥东边建一滚水坝，滚水坝高10米左右，小河在这里便成了一个长约50米宽约25米的蓄水塘。塘中水质清质，鱼虾成群，青蛙蝌蚪......等水生类物种众多。水塘边长满了茂密的芦苇、蒲草，塘岸上有柳树、杨树、梧桐树，塘坝的水溢出漫过滚水坝，哗哗流下形成一个小瀑布，甚为壮观。

盛夏，学生们下了课，三五成群，走在塘坝边，坐在滚水坝上，石板桥上更是聚了不少的同学。小桥距水面三十多公分，水深约50厘米，触手可及，同学们坐在石板小桥上，双腿放在水里，成群结队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戏去，塘坝岸边的柳树、梧桐树上知了的叫声阵阵，声浪逐高，鸣声震耳，犹如这里的空间是它们的。

学校是阿洛、东河洼、西河洼、孟家庄4个村共建的，规划可容纳4个村，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就读。学校建有两排房子，后面一排长的是学生教室，前面一排短点的是教师办公室，院墙还没建好，虽是新学校，条件也十分简陋，课桌用砖泥垒的，高度与课桌般高，放上木板，是我们的课桌，凳子自己从家里带。操场在学校东边，是我们平整后上体育课及上早操的场地，竖起一根木杆，钉上木板是篮球架，每投篮时，篮球架震的晃悠咔啦响。

四年级东河洼、西河洼村的学生并入，加上我村与阿洛村，四个村的学生集一个班，全班男女学生近60名，女生10名左右。新书第七册语文、算术刚发下，十年运动开始，学校不再是以学为主，整天干些与学习不沾边的事。我们的语文书，划掉了许多课文不学，划掉的课文在当时说是有毒，如《一条军毯》、《踢鬼的故事》……等都划掉了，整本语文书划掉了至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没认真学，算书更是走马观花，撇二撂三。两本课没上多久，最后干脆不学了，跟随着运动，展开停课闹革命，下学期的第八册直接没发。

我们小学生成了革命小将，整天排着队，手持红缨枪，敲锣打鼓，喊着革命口号，穿行在附近的村庄。破除四旧，上墙爬屋，把房顶端部的马头砸掉，搜出轿篷、旧书燓烧，揪斗地主，给地主戴上写着牛鬼蛇神的高帽子，走街窜巷游街示众。

大串联时，我们顺应当时潮流，举着红旗排着队列，串联在附近的村庄。我们还带着饭，在老师的带领下，步行十五公里串联到县城。那时县城只有一条南北路，即潍安路，东西街也不多，且都是土路。路的两边也没有楼房，全是平房，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字报，场面确实与乡下不同。

返回时，在离县城九华里的常家庄岭，红卫兵接待站喝水休息。由于我们当时的年龄尚小，没走过这么远的路，都累的疲备不堪，队形狼藉不整，回到时家天色渐黑，多数同学累的腿疼了数天。

五年级，全班学生减至40多名，女同学不超过5名。按正常以往，五年级应发高年级语文、算术第一册，历史、地理、自然等副科是都要发的。由十年运动，五年级只发了语文、算术两本，书面上印的是第五册。就是这两本书，也没正儿八经地学，除了游行集会，就是拔草拾类捣地瓜，抬砖抬沙，平整校园。帮生产队劳动，秧地瓜浇水翻地瓜蔓子，拿虫子拾麦子，田间地头时常有我们的身影。麦收放麦假、秋收放秋假，把学习完全置之以外。秋假放6周，我们竟2个多月没入学，当然就是到校也不学，整天无纪律状态，秋假入学时已近冬，课桌上凳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土。

十年运动中，教育脱离实际，教学也不规范，自己从上四年级始，升学级也不需考试，秋季招生也改为春季，小学由六年制改为五年制，为顺应秋季改春季招生，我们在小学期间，糊里糊涂地上了五年半。按照以前的小学六年制，少上了半年，按照小学改为五年制后，我们多上了半年。这期间，阿洛小学也升为阿洛联中，学校又在教师办公室前面盖了6间教室，作为学校初中的教室，六年级、七年级各三间。教室是用扒坟砖盖的，自己也是成立阿洛联中后第二届学生。

六年级，即初中一年级，这时全班学生减至不到30名，仅剩一名女生。我们搬进了刚盖好的新教室，课桌板凳漆黄腿黑面，全是新的，只是用扒坟棺材板做的。整个教室里充满着浓烈的油漆、松板材混杂味，气味很难闻，久久去不掉。

六年级课本除了语文数学外，又增加了政治、化学、工业、农业知识及一本《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所向无敌》课外读物，学习约氛围还是与在小学相似，只是小学变为初中。

七年级，初中二年级，情况与六年级相同，仅是又高了一个年级。班里学生比六年级又少了二三名，班里唯有的一名女生也辍学了。 这年面临着毕业，同学们似乎成熟了不少，大家都倍感各方面知识空，毕业后走向社会一无事处，因此自发地学起了珠算，老师也很支持，并且加以指导，这期间我也学会了珠算。

1971年岁尾，两年初中即将结束，毕业时，全班同学生不足25人，全是男生。毕业也没照全班毕业集体像，毕业典礼跟平常上课一样，只是在原来放书本的课桌上面，放了点花生、糖块。老师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用深沉庄重地言语，宣布了同学们的毕业。至此自己完成了小学、初中学业，离开了校门，走向了社会。毕业时自己年龄刚满14周岁，身高1.32米，体重26公斤。

七年半学涯，小学前三年比较正规，后两年半仅发了语文、算术4本书。初中两年，共发了两本语文，两本数学，两本工业知识、农业知识、两本化学，必读课本历史地理没有，就是这些书也没完整系统地学，前不连后不接，撇二撂三，名誉上是初中毕业生，但是真没学到多少知识，实际地说，顶不了规范的小学毕业。

我村与阿洛村中间隔条小河，由于河太小，没有确定的名字，河虽然不大，但一年四季流水不断。1965年底农闲时，两村共同在小河上修建了一座拦河坝，拦河坝在第二年的汛期前顺利完成，拦河坝蓄水后，形成了一个边等不一，长宽近百米的水塘。以前我们上学淌水过河的地方，也被沉漫在了深深的水塘下。从此，去阿洛上学，塘坝顶便成了我们的上学必经，行走在塘坝顶上，眺望着湛蓝的碧水，心情惬意无比。塘坝的建成，给我们增添了无尽的憧景，带来了美好的遐思，塘坝伴着我们，我们伴着塘坝，走过了五年半的阿洛上学时光。

　　开春，寒意渐去，冰河未开，这时塘坝里的冰变的软韧绵柔，安常理，不能再从冰面上走。但是大家上学为取近道，还是从塘坝的冰上走，行走在冰上，人走冰颤，但是不危险，因冰层的厚度超过10厘米，即便是冰层开裂了也能把人托，惊险的，有时几人一起，在冰上走来走去，人走到哪里，哪里的冰面就比周边低，感到很好玩的，当时也不考虑是否危险，现在想来心都发怵。

初夏，塘坝里的水清凌凌，粼光闪闪，碧水荡漾，塘坝边浅处，长满了茂盛的女芦苇，阵风吹来，沙沙作响，芦苇丛中的鸟儿喳喳的叫声清脆响亮，特别入耳。鱼儿虾儿在塘坝边水浅的地方游来去，人来不惊。炎热的暑天到来，塘坝便成了我们的天然游泳池，我们在塘坝里学会了游泳。当时，每天中午饭后上学，必泡在塘坝中，学校的预备钟响起后，才慌里慌张上岸，急匆匆地向学校跑去，总有几个迟到的，当然，也免不了老师的一顿训斥。

秋天，晴空万里，白云飘飘，蓝天白云倒映在塘坝中，水天一色，勾勒出一副秋高气爽的画面。塘坝边的芦花竞放，一眼望去，灰绒绒一片，秋风扫过，波浪起伏。

冬天，塘坝里结了厚厚的冰，塘坝又成了我们的天然滑冰场。这时，我们去学校不再走坝顶了，而是从冰面上取近道到校。下雪时，雪花落到冰面上，特别滑，在冰面上行走，必须要更加小心，慎防摔倒，尽管你小心翼翼，不时还是会摔倒。练滑冰时，更是摔倒不计其数，反复的摔倒爬起，我们不仅学会了滑冰，走在冰上也轻松自如。

现在，阿洛联中早已更为阿洛小学，校区也挪了地方，学校各方面条件，都比以往好了很多。阿洛村后西北的龙尾泉子，亦不再涌水，塘坝也干枯，种上了农作物。

阿洛上学的5年半，虽然没有学到多少知识，但在学校里的生活也富彩，很留恋那段阿洛上学那段时光。

2025.3.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