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曾给我讲过的故事

Jenny

　　我2001年从老家来市里上学，那时也没有私家车，从此每年回老家的时间屈指可数。2004年夏天放暑假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老院的堂屋已盖好，好几间卧室，大得住都住不完。但是蚊子特别多，可是蚊子不咬老年人，专门找我这皮儿嫩的吸血。我双腿咬的都是疤痕，印象中有一晚上都没睡着，天未亮我都跑出去了。那些天不用下地干活时，我就让我奶奶给我讲她以前的故事。你可以怀疑奶奶的上学能力，但是不能怀疑她的记忆力。她讲故事惟妙惟肖，就像是昨日刚发生的一样绘声绘色。我把奶奶讲的写在一个小作业本上，这个小本20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扔。现在把它再抄一遍，当初我竟然起名为《不朽的历史》：

（一）奶奶的童年

我的奶奶出生于一个地主家庭，她姨家是大地主，地就有七八顷。由于我奶奶的父亲打戏，需要养活好几百人唱戏，后来把整个家都败了。幸亏是此，否则整个家庭后来都会受到折磨、毒打的。因为她说后来打地主，谁家有钱谁遭殃。

当她小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贵。有人专门为我奶奶上课，可惜我奶奶学不会，学了就忘。上了几天学后再也不上了。女孩子像她这样能够上学的寥寥无几。家里的地，由别人种，自己从小也不用下地干活。在家里学做一些针线活儿，我奶奶就是这么幸运。可是等到她15岁时就一切都变了，她的人生不再平坦，也如同别人一样坎坷。谁家有钱谁遭殃。

（二）以前人的婚姻

听奶奶说她们结婚的年龄大都在16-18岁，可是也有年纪小的12、13岁就结婚的。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某男生12岁结婚，年纪很小，也不懂事。曾经有规矩，新人到过新年时，去丈母娘家过正月。可是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到了丈母娘家还哭呢，丈母娘给他买了个拨浪鼓哄他玩儿。结婚时他连轿都没上去，还是丈母娘把他抱上去的。是不是很搞笑！听奶奶说，那时的嫁妆都是女人带，一般有三件：一个桌子，一个柜，柜下边还有个柜渠。奶奶说，那时候结了婚女人真是天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门都可能走迷。

说起婚姻，我听我姥姥也讲过一段。以前有替人相亲的，也有很多人都没见过对方的，结了婚才知道对方是瞎子、哑巴、瘸子的。于是也有很多人因此上吊、喝药或跳井而去的。

（三）跑日本史

对老人来讲，莫过于两怕，其中跑日本就是其一，那真是民不聊生。日本鬼子到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一把火，然后再进村。怕他们的原因是他们见人就杀，不论大小。那个时期百姓都不敢在家中做饭，街上常常是一大群人，专门看日本人是否又进村了。若是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带上马、带上孩子，就一个劲儿得跑啊，跑啊。晚上大多数都是住在庄稼地里。

有一次奶奶也经历了跑日本。一个村的人都在前边跑啊跑啊，后边日本鬼子开着坦克车。树倒了，庄稼坏了，前边有个挖的一米深、半米宽的沟子，别人都跳过去了，可是我奶奶掉进坑里没爬上去。此时日本人马上就追来了，奶奶认为她可能要活不成了。可是，恰好日本人的坦克车也掉到沟子里了。日本鬼子都在忙着推车，忽略了身边的人。凑此机会，我奶奶沿着河沟向东跑了。真是逃过一劫啊，那时她16岁。

（四）饥荒史

中国很著名的三年大灾荒是1959-1961年，每个老人都记得那难忘的一幕幕。穷得一点东西也没有，一连几天不吃东西也是常事儿，也有人去外地谋生。我们村就有几个人去三四百里外的河北拉煤。每人推着煤车，驾车上装1000斤煤，带上一些干粮。往来好几天，就是为了赚差价利润。在那几年死人不计其数，有人走着走着就死了，或干着活儿说死就死了。死人都没人去埋，因为连埋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听我姥姥也说过，也有撑死的。因为一连十几天不吃饭，好不容易有一天有饭吃，吃一点都撑死了。小肠好几天不进东西都变瘪了，再一吃东西，将小肠撑破了，于是就死了。

　　日记本上其实还记了文化特殊时期的事儿。奶奶讲故事绘声绘色，就像发生在昨天那样记忆犹新，给我讲述了好几段亲眼所见的折磨人的故事。那真是一个动荡的人云亦云的乱世，犹如鲁迅笔下的吃人的社会。由于那个时期的文字内容无法在平台审核通过，所以就写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