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踏春探梅时

孙元亮

《快雪时晴》此画左边白梅繁茂，而右边极简，梅花枝干自左向右呈开张之趋势，图右的拳石与玄鸟，则与梅作呼应状。此图妙在拳石与玄鸟，大胆落笔，率性写之，笔墨简练，趣味横生。（此画由南京市政协收藏） 此为余编著的江苏省考级教材《花鸟画》中的“梅花画法”。 教材同上。中国古代的周易卦象文化，奠定了华夏文化的比兴，象征的特色。所谓“梅兰竹菊”四君子，是古人以君子品格比譬于梅兰竹菊等植物而已。 《清极不知寒》吾师良翰先生画梅常题《清极不知寒》。梅兰竹菊，古称四君子，梅为四君子之首，古今文人皆以此标榜自励之。百花凋谢梅自开，凛冽严寒风骨在。余亦爱写梅花清极不知寒之高尚情操。 《岁寒三友》中国文化以三为多，“岁寒三友”之三友，其内涵不一，有松竹梅，有梅竹石，此图是梅竹水仙，而寿石仅作为陪衬点缀之物。 丁酉正月，时在初六。阳光灿烂，岁月静好。余携内人，召来弟子。踏青古林，示范写生。丹青花木，首在取势，如拳似舞，意在风骨。删繁就简，难在取舍。提按顿挫，一笔写尽。借物抒情，重在意象。有法无法，不离易理。半日写生，收获颇丰，画毕题款，相赠学生。 踏春探梅，绕树三匝，心有灵犀，构建意象。置陈布势，以书入画，写其生气，大功告成。 话说金陵梅花山，不输姑苏香雪海，梅岗千树枝横斜，春风沉醉送暗香。盆景园内，千年梅桩，枯木逢春，争奇斗艳。春寒冷峭，呵气成冻。顶风挥毫，得稿有四，加数日前之写生稿，凑成一组发出。 《古梅逢春》 小寒时节，再访梅园香雪馨月，宁静致远。 《铁骨红心》 《写生千年古梅桩》壬寅暮春，大疫失安。蝸居日久，心烦意乱。举家出游，东隐见山。头顶烈日，滿目苍桑。搜尽梅岗，君在栏栅。倾情演绎，一笔参禅。 　　古代士人对四君子中的梅花更是情有独钟，我们可以称此为文人的梅花情节。梅树置身于荒山野岭之上，其花绽放在万花纷谢之时。她凌风雪，拒严寒，锃锃傲骨，撑天柱地。然待春和日煦，百花齐放之际，她却已悄然隐退于漫山碧绿丛中。古代文人从梅树身上看到了，不避艰险，不求闻达，冰清玉洁，孤芳自尊，处乱世，勇于担当敢为先，待太平，功成名就甘于隐，这正暗合文人的人格追求。故文人之梅花情节分外浓郁。如今我们进入了中华文明伟大复兴的新时代。原先文人的梅花情结，通过抽象继承，演化成为当今时代的梅花情结。那就是：不畏艰险，高洁傲骨，含蓄低调，勇于担当。 今天我们要在古代画家写梅成就的基础更上一层楼，就必须重返自然，面对真实的梅花进行写生与创作，以期在现实生活中寻找灵感，构思新鲜意境，寻找个性笔墨，表达出当代的梅花精神。生活永远是不竭的艺术之源泉，南京除却孙陵梅岗，尚存古林梅山，九华梅墩，雨花梅林，傅家边梅海。特别值得隆重推荐的是南京孙陵梅岗梅花研究所内珍奇稀缺的几十株千岁古梅桩盆景，此为写生古梅的最佳范本。写遍金陵梅花谷，不输姑苏香雪海。 极简孕繁，极简最难。极简单纯，极简美粹。朱耷写梅，寥寥数笔。过目不忘，无人能比。笔开天地，墨传千秋。万山踏遍，一枝难求。 要论“极简”，八大所写之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是永恒的经典。 《冬湖泛舟》中国画中将花鸟与山水相结合做的最好的当为潘天寿先生，余察考摄影聚焦法，聚焦于深远的湖中小舟，故近景的梅花须模糊不清。 《山花烂漫》漫山遍野，红梅怒放，铁骨铮铮，器宇轩昂。此为现代美学之精神象征。 《春消息》见落叶已觉秋至，闻梅香方知春归。 画梅课徒稿。画梅先写枝干穿插，再圈点梅朶，运锋须讲究气势节奏，正丶侧丶顺丶逆，提、按、顿、挫，全画一气呵成。笔墨不可分离，运笔即是用墨，一笔书写到底，可令墨色在笔运行的过程中出现，干丶湿丶浓丶淡，的墨韵变化，画人对笔颖水墨的含量做到心中有数，何时点水丶何时蘸墨丶把握有度，至于何时泼墨？何时破墨？何时积墨？全凭感觉，运用恰当，层次分明，笔墨混然，韵味十足，水墨天成。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学习写意画梅，必先师法古人，从临摹古代写梅的作品入手，学习掌握了画梅之程式。在此基础上，还须深入大自然，对梅树进行实地写生。通过对画材的取舍增删，理解和运用程式法则，完成写生作品。只有画梅的功夫烂熟于胸，才能真正进入“胸有成梅”，解衣磅礴的写意状志。套用郑板桥画竹的口诀即成，“眼中之梅，不是心中之梅，心中之梅，不是手中之梅”。 《傲骨天香》中国写意画从唐宋崇尚写实，创造程式，至元注重写意，强调意象，似与不似，升华递进。然而写意日久，程式固化，因循守旧，空落形式。又须重返唐宋，注重现实，以求再变。 《红梅傲雪》红梅，如寒冬里的一把火，简直要把冰雪都融化。红梅，似烈士抛洒的热血，迎风化为飘扬的战旗。红梅，䇄立在白茫茫的世界里，红艳亮丽，令人遐思，催人奋进。 可贵者胆，所要者魂！写意画梅花枝干，画人须大胆落笔，率性运毫，或提按顿挫、或疾驰缓行，线条之节奏，墨色之韵律，皆为造型抒意。画人须骨法用笔，一气呵成而为之。写意笔墨标准有三，1、表现对象之结构质感、2、表达出笔墨之情感节奏、3、完成作品之意象境界。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 一一意象凤先生 余师良翰先生中国著名花鸟画家。良翰先生，出自吕凤子先生门下，故余尊风先生为祖师。 祖师凤先生1886年7月7日，生于江苏丹阳，其名字由当地一私塾先生所起。 私塾先生认为，“丹阳”地名之含意为“丹凤朝阳”，古代亦称“凤美”。其吕氏家门面对的是梧桐山，凤凰择梧桐而栖。 《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吕家小儿出生适逢朝阳，刚好与此相合。 据丹阳县志记载：“顺治12年，吕城有鸟千百为群，绕林飞呜不去。或怪之，迹其下，获一大鸟，毛羽五颜烂如凤凰。” 故私塾先生对新生儿之父云：“看来你儿是凤投胎，干脆取字＇凤痴'吧。” “这‘痴’字，呆兮兮的总不大好听呀。”新生儿之父吕守成心中有点疑虑。 私塾先生又云： “梁简文帝书曰:‘缘疾方有爱，自嗟难拔’。此语义本佛典，痴即所谓无明，无明即糊涂也。如今清廷黑暗,政不清明,还是糊涂点好，这是其一。 《后汉书·左雄传》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即庸庸者多厚福也，这是其二。 痴人痴福么。“吕凤痴”，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出比这更好的姓名啰。”私塾先生如是说。 以上即为吕家新生儿名字：“吕凤痴”之由来，“吕凤子”、“凤先生”皆由此化之。 中国民间素以孔雀喻凤凰。凤者，纹彩斑斓，亦谓读书人“文彩之极”也。 凤子先生，徳艺双馨，美育宗师，世人皆敬。 故余尝写孔雀，以颂凤先生之德行文艺。 画孔雀最忌写实，须重意象，大胆变形。如取雄鹰阔背大翅，锦鸡飘逸尾羽，仙鹤修长足爪等。 丹青富丽，易落俗套。心慕高古，笔墨挡道。废画三千，钢柔指绕。欣然命笔，写意方好。 笔耕不辍，精品难得。废画三千，沙里淘金。个中滋味，只有自知。 《凤起璧山》系列之一 《凤起璧山图》，凤先生抗战期间璧山兴学，功铭千秋，癸卯秋金陵元亮写于渝州，𤩹文风小学惠存。 吕凤子先生，三办正则，献身教育，淡泊名利，徳艺双馨。 凤凰为锦绣文彩之极，梅花为高洁清雅之象，磐石为坚贞不移之形，由三者构成之画面，圣洁伟岸之气迎面扑来。 凤先生堪称华夏美育一代宗师。其在璧山举办正则艺专，担任国立艺专校长。凤起璧山，功铭千秋，其爱无涯，其光灿烂。余怀朝圣之心，虔诚创作。 通常花鸟画只写眼前美景，而山水画可展咫尺天涯，将近景花鸟与远景山水组合在一张画面上，其难度相当大，余经摸索终顺利解决，个中甘苦唯有自知。 此画面气势宏大，为凤先生人格之写照，作为再传门人，以凤先生笔法大写凤先生之形象，意在国画传统之继承与创新，心有所思，笔下流露，究竟如何？观者圣明！ 此画赠送给在原正则艺专旧址上建议的璧山文风小学。 画梅要当人来画，梅之主干似身躯，低昂曲折，，梅之大技如四肢，伸展收缩。梅姿优雅，张驰有度，生动活泼，形神兼备。 此幅是余写梅之精品。书写一己之心象，运用独自的笔墨语言及形式美感，既可与古人，亦可与今人拉开距离，自成一体，终成一家。中国画注重“程式”，然而极易导致公式化之制作。纠正之法，在于，重返自然，苦思冥想，熟中求生，再创程式。 《孤山探梅》 “野梅空自落，山鸟暗知春”。书写梅林繁技叠花，不失清空通透，点厾群鸟疏密相间，必须墨韵有变。 江北格冠美术馆傍有百岁古梅两株，此为其一。两株古梅既像饱经沧桑的老者，又似倔强挺立的壮士，又如舞动腰肢的少女，总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意象随人，无穷无尽。妙哉！美哉！ 《格冠之春》金陵江北新区格冠美术舘附近植有两株百岁之梅，老干盘旋，新枝猶劲。春风解冻，丹霞传情。没有四十年之改革开放，怎么会有中国第一家乡村美术馆的诞生？中华文化之伟大复兴，需要从城市发展至乡村，就须全体从艺人士共同努力奋斗。今作四尺整宣《格冠之春》大写梅花精神以为纪念。 老梅盘曲干如龙，新花怒放枝似箭。 乙巳年正月三十，余游成都青羊宫，在后院遇见古梅数株，枝干如铁，青苔斑斓，红梅怒放，霞光灿烂。遥想金陵梅岗，又到踏青访君时。故集昔时所作于此，以求方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