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十年前我专访富区已故抗战老英雄林燕南的日子

新诗沙龙

回想起十年前我专访富区已故抗战老英雄林燕南的日子 书海墨香一富拉尔基，地处嫩江平原，达斡尔语意为“红色的江岸”。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4月，红岸大地冬装初卸，万物复苏。在即将迎来反法西斯战争暨抗战胜利70周年的日子，我作为土生土长的红岸人，有幸采访以亲身经历见证当年抗战胜利的参战英雄——富区“九三”前老干部共产党员林燕南。林燕南是个地地道道的山东人，1921年他出生于山东省诸城县，1944年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他参加八路军，此后他随部队南征北战，经受枪林弹雨考验，直至解放全中国，之后他又随志愿军打过鸭绿江取得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一直到1958年他转业北大荒为止，他亲身经历了13年的战火硝烟和炮火洗礼，他把满腔热血与青春年华都无私地奉献给了共和国的解放事业。从1958年至今，老英雄的大半辈子都居住在了东北，这只南燕最终选择了在富拉尔基这片黑土地上扎根。当年，林燕南就已经94岁高龄了。可他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体硬朗，思维敏捷，记忆清晰，说起当年的战斗经历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令人肃然起敬。2015年4月1日上午，我们在林燕南家中第一次会面，说心里话，我从没想到有一天能和这样一位抗战英雄坐在一起促膝交谈。我更加没想到，在老英雄平静慈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年轻豪迈的心，它像磁石一般透亮发光，深深吸引着我。这是一位怎样的老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在勾起我的无限遐想。从我在“纪念反法西斯战争暨抗战胜利70周年”史料挖掘采编协调会上，接受这次采编任务开始，我就为能身担这次采访重任感到无比光荣，耳边再次响起此次采访工作的重点：这是一次“抢救式”挖掘，富区目前像林燕南等三人依然健在的英雄已经所剩无几，要加倍珍惜每一次采访机会，把每一次采访都当作是最后一次采访。领导的话语萦于耳际，而今更觉有暮鼓晨钟之味。虽是初次见面，可老爷子与我之间很有点相识已久、一见如故的感觉，老人面貌慈祥，二目炯炯有神，看见我进屋，他在老伴的搀扶下执意站起身热情地伸出双手，我连忙上前紧握住他的一双有力的大手。老人丝毫没把我当外人看，倒像是一对要好的忘年交，而且他内心里早已按耐不住激动，还不等我问，他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往事来。多么慈祥的老人！谁能想像得到这位外表朴素的老人，亲身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三重炮火的洗礼？面对着他时，我自觉这一刻的我已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一种潜在的历史使命感油然而生。尽管我来之前还有一点疑问，一个近百岁的老人能否记得清六、七十年前的战斗经历？还能否说得清那些经历？但此刻我找到了答案。虽然刚开始我还不能完全适应他那带山东口音的话语，无法完全听清楚他说的一些字音，可慢慢地我惊讶地发现他记得清那每一次战斗经历，说得清那每一段烽火岁月。这对一个94岁的老人来说，难道不是生命创造出的奇迹？难道不是信仰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就在他叙述的时刻，我完全感受得到，一个共产党员如何在战火中锻造自己走向成熟，如何在无悔的岁月中把生命溶入进祖国怀抱里。这是一种多么震撼人心的精神与感动！二通过林老爷子的自述及其家人提供的文字、照片与实物资料，林燕南十余年军旅生涯的帷幕在这刻已悄然拉开。1921年2月23日，林燕南出生在山东省诸城县楼古庄的一户普通农民家庭里，其父林常，母亲杨氏，以耕种为生，家里算他总共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全家人靠一年耕种收得为数不多的粮食，经常被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兵无耻搜刮，导致家贫如洗，最后只能吃野菜勉强维持度日。小时候暗无天日的生活遭遇，促使长大成人后的林燕南做出果断决定，1943年他离家搬到日照县后汤家沟村岳父家里住，当时那里已经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了。在根据地的生活更让林燕南下定了投身革命的决心，他很快与党组织取得了联系，1944年8月，23岁的林燕南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一抉择也决定了他今后的人生道路越走越宽、越行越远。采访当天老人家满怀感慨地说道：感谢共产党！带领他这样的穷苦人当家做主打出一片新天地，不然像他这样的穷娃就要一直呆在村子里挨饿受穷被压迫。1945年1月15日，林燕南记得很牢，就在这一天村上来了几个骑高头大马的陌生人，他们不是小鬼子，也非国民党兵，而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山东军区滨海军分区派来的代表。“我要跟你们走，当八路打鬼子！”林燕南迫不及待地第一个报了名，在他的带动下，当时他们村子里有8个青年人一块参了军。这可是全村的大喜事，乡亲们给他们披红戴花，村上还特意组织了秧歌队为他们欢送，一时间村子里比过年都喜庆。 打诸城是林燕南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战斗，初次战斗的猛烈和艰苦既增强了他的革命斗志，也使他得到很大锻炼，同时他也更深入认识到生命的可贵和战争的残酷。但是这个山东汉子在内心里已下定决心：战场上一定要当英雄，绝不当狗熊，要不怕牺牲、一股劲头地投身到革命战斗中去。此时滨海军分区已改编为山东第一师，梁兴初任师长。山东第一师打下诸城后，林燕南随部队从二十里铺出发，一路夜行北上，当时部队的任务是完全保密的，直到部队行进到河北省界内距北京城大约70里远的一处村庄时，师长梁兴初这才公开部队的新任务：队伍要开拔到东北去，装备上小鬼子投降上缴的武器，开始新的战斗。这是党中央全局出发的战略调整和部署。林燕南继续回忆，部队过长城出关后，山东第一师的步兵团在兴城以北的旧门附近与国民党52军遭遇，一举歼灭了敌人一个营的兵力。胜利消息一传开，大家伙行军更加卖力。林燕南随特务连在经过锦州一座大山时，一上一下几十里攀爬，导致林燕南痔疮化脓，疼痛难忍。连队刘指导员了解情况后，爱护地让他骑驮行李的小毛驴，令林燕南深受感动，但他有着山东人天生的倔强性格，更有着身为共产党员的坚强不屈，他向连首长坚决表态，就是烂掉了屁股也绝不掉队。老人至今依就清晰地记着这件事，他说后来痔疮病又犯过两次，但他都咬紧牙关坚持下来，神奇的是再后来这病自己就好了，老人笑着跟我说，人就是个皮实的东西，娇气不得。可在我看来，这正是革命军人大无畏性格的真实写照。三1950年10月25日，一列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军列，载着林燕南和他的战友们呼啸着开奔朝鲜战场。38军的将士们一个挨一个坐在黑乎乎的闷罐里，跨过鸭绿江大桥。下车后林燕南不顾休息，与机关人员一道立刻投入到挖防空洞的任务中。当时头顶上经常有敌机盘旋，有两名炊事员就因为一时不慎，在烧水时点火冒烟暴露了目标牺牲。部队打熙川县的第一次战役并没有成功，让敌人轻易跑掉了，也因此贻误了战机，军长梁兴初受到志愿军总指挥彭德怀的破口大骂：“都说你梁大牙是员虎将，我没领教过，我看是鼠将，老鼠的鼠！38军是主力？主力个鸟！”军长梁兴初硬是憋足一口气，领下军令状，回来后当着全军官兵的面大发雷霆：“老子从没打过败仗！下一仗必须拿下来！”随后队伍从上至下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与自我批评，大家在总结经验教训同时为二次战役做好准备。老英雄回忆到此处满怀感慨，“不怕打败仗，只要能认真地吸取教训，这一条是关键。”事实上这次38军认真总结失败教训，也为第二仗大获全胜乃至日后战功卓著受到彭德怀嘉奖“万岁军”称号奠定下了坚实的基础。这时林燕南接到了新任务，师首长命令他回国去吉林带新兵，任务紧急，总共180名新兵，被他马不停蹄带往朝鲜新义州修机场。没想到中途有七名新战士开了小差，紧急时刻，林燕南马上召集班排长以最快的时间将他们找回来，林燕南又连夜挨个给他们做好思想工作，并顺利把他们带到步兵团完成任务。1951年，林燕南从政治部秘书科调到炮兵团一营三连当指导员，带领全连战士挖坑道修炮兵阵地。他们用了一个月时间，每天起早贪黑打眼放炮拼力完成了一条通道、两个半坑道的任务，使三门大炮顺利进入阵地。随后在三九一高地配合十五军，充分发挥出七点六二野战炮威力，歼敌近百人。1952年，林燕南被调到师干部轮训队3区队担任区队长，上甘岭战役胜利结束后，1953年，林燕南随38军回国，之后他相继担任军人招待所指导员和师后勤独立汽车连指导员。不管去哪，不管干什么，只要是党的需要组织上的需要，林燕南总是毫不犹豫地担当起来。1955年9月5日，林燕南调预备5师学习，随后在石家庄参加了授衔大会并被授予上尉军衔。老爷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很是激动，“那天是40军军长给俺们集体授的衔，授衔后大家伙还参加了宴会，心情都很激动。”之后没过几天林燕南就带上家属前往四川阆中县担任3连指导员，直到1958年预备5师集体转业北大荒，林燕南这只南燕就一直留在了东北。从当兵开始聊到最后转业，林老爷子满怀深情，“我从参加八路到转业地方历经了十几年的军队生活，我是真舍不得离开军队，当兵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我都积极服从命令听指挥，后来到地方我知道这同样也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我经过艰苦复杂的战斗考验，也眼看过战友就在身旁倒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些岁月和死去的战友。我们是在党的正确领导下，取得了战争的一场场胜利和全国的解放，想想当年，没有党和八路军哪有我的今天？”四当老爷子说起如何来到富拉尔基的时候，记忆犹新，1972年4月，林燕南正式调任到富拉尔基原有钢厂担任车间书记。尽管回到地方，但他丝毫没有减却对党的无限忠诚，对军队生活的深情留恋，对当年战争岁月的屡屡回忆，他凭借着在抗战、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所铸就的革命情怀，坚守党员信仰，在新的岗位上，他恪尽职守、克己奉公，受到了车间全体职工的尊敬和称赞，后调任人事科担任主管领导直到正式离休。离休以后，老爷子不忘强身健体，关心国家大事。如今已是四世同堂，老爷子亲眼见证了中华民族的崛起与日益强大，我想感慨何止万千？虽然采访已经结束，但三访英雄积攒下的那一份沉思、一份爱戴、一份珍惜、一份铭刻，此起彼伏，不断萦绕于我的脑海与心际间。当我表示想欣赏一下老爷子获得的军功章时，他的爱人与女儿忙看向老爷子。老爷子爽快地一口答应，亲自打开了老式的红木箱子，取出军功章、立功证书和当年老百姓送给八路军的针线包，这时他女儿特意向我解释：“看来我父亲真是和你投缘，平常谁也不让动他的这些东西。”我听后心底里禁不住涌起说不出的感激。听说我要拍照，没想到老爷子呼又站起身，直奔红木箱子走过去，“等等，先别照，我还有一个奖章没拿出来呢”。这下可把老伴和闺女急坏了，老伴忙说：“叫你大姑娘给你找”。可老爷子全当作耳旁风，翻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红色小方盒，这才罢休。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来，是一枚荧光闪闪的奖章，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果然是分量十足。在整个采访过程中，老爷子始终精神头十足，可奇怪的是他的大女儿一直在劝他歇会，我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老爷子毕竟年岁大了，经过第一次采访后，老爷子一下就累倒在床上了。多么可爱、可敬、可亲的老人！多么坚强的革命战士！于是我再也不敢多聊下去，忙一个劲儿地劝他先歇会儿，可真不能累坏了老爷子啊。可老爷子根本不理那根胡子，他一见到我就好像见到许久未曾相聚的亲人战友，不停地与我讲起那些非比寻常的革命经历。尽管时间仓促，我的采访经验也有所不足，但我想，整个采访中的真情实感才是真正联接两颗心的纽带！虽然我没有上过战场，但当老爷子一字一句一遍一回地讲述时，我竟在悄然中感同身受。或许是源于我也当过兵的缘故，或许是同为华夏儿女心底里所滋生的报效祖国的强烈共鸣。人生何其短暂，最可贵的，不是你拥有的财富多么惊人，而是你为亲人、为好友、为别的不相干的人、为集体、为自己的祖国真正付出了多少！身处没有战争的和平环境，我们更永远不能忘怀这些曾为解放中国不惜任何牺牲的英雄们！在此，向林老英雄致敬！向所有抗战英雄致敬！向纪念反法西斯战争暨抗战胜利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