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三问 止于至善</p><p class="ql-block">问曰:“然则又乌在其为‘止至善’乎?【译文】问:“既然如此,为何实现‘止于至善’会如此重要呢?”答曰:“至善者,明德、亲民之极则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灵昭不昧者,此其至善之发见,是乃明德之本体,而即所谓良知也。至善之发见,是而是焉,非而非焉,轻重厚薄,随感随应,变动不居,而亦莫不自有天然之中,是乃民彝物则之极,而不容少有议拟增损于其间也。【译文】答:“‘至善’就是做好事(明德)、待人好(亲民)的最高标准。就像上天给我们的本性一样,纯粹又善良。这种善良的感觉,明亮又清楚,就是我们心里最真的部分,也就是常说的‘良知’。当我们做到最好时,就能分得清对错,知道什么重要什么次要,而且会根据情况灵活应变,不会呆板。这种境界,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是最理想的状态,一点都不能勉强或者走样。少有拟议增损于其间,则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谓矣。自非慎独之至,惟精惟一者,其孰能与于此乎?后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测度于其外,以为事事物物各有定理也,是以昧其是非之则,支离决裂,人欲肆而天理亡,明德亲民之学遂大乱于天下。</p> <p class="ql-block">【译文】</p><p class="ql-block">如果在其中掺杂了哪怕一点点的人为设计或改动,那其实只是出于个人的私心杂念和有限的智慧,并不是真正的‘至善’。很显然,除非一个人在独处时也极其自律,始终如一地追求完善,否则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呢?后来的人往往忽视了达到至善的关键在于内心的精诚,而是暗藏私欲在心外求索,自认为世间万物各有定律,有理可循。这样做,反而模糊了判断是非的标准,让原本简单明了的道理变得复杂混乱,个人的私欲膨胀,公正的天理被淹没,结果导致明德亲民的学问在世间变得杂乱无章。(注:为何有人可以强词夺理?正是因为人为的设定了许多准则,所以人们在做事时忽略了良知,没有了原则,丧失了天理。然而即便嘴上辩论不过,是非公道却不会改变。)盖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者矣,然惟不知止于至善,而骛其私心于过高,是以失之虚罔空寂,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则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亲其民者矣,然惟不知止于至善,而溺其私心于卑琐,是以失之权谋智术,而无有乎仁爱恻怛之诚,则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p> <p class="ql-block">【译文】</p><p class="ql-block">在古代,固然有人想要以明德之心普度众生,但由于他们未能领悟止于至善的真谛,导致私欲过度膨胀,最终陷入虚无缥缈之中,空谈理论,对于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实际事务并无实质性帮助,佛家和道家中的某些流派便陷入了这样的误区(二氏指佛道两家,见于唐代韩愈的《重答张籍书》)。同样,历史上也有许多渴望亲民、为民服务的人,但由于他们同样未能把握止于至善的原则,使得自己的内心被世间琐事所困,结果将精力浪费在了权谋智巧之上,失去了真诚的仁爱之心,春秋时期的五霸便是这类功利主义者的典型代表。这些,都是因为未能领悟并践行止于至善的道理,所以导致的过失啊。故止至善之于明德、亲民也,犹之规矩之于方圆也,尺度之于长短也,权衡之于轻重也。故方圆而不止于规矩,爽其则矣;长短而不止于尺度,乖其剂矣;轻重而不止于权衡,失其准矣;明明德、亲民而不止于至善,亡其本矣。故止于至善以亲民,而明其明德,是之谓大人之学。”【译文】因此,止于至善对于明德与亲民而言,就如同规矩(圆规、直尺)之于方圆、尺度(尺子)之于长短、权衡(称)之于轻重一样,是不可或缺的准则与标准。换言之,方圆若不遵循规矩的限定,便会失去其应有的形态;长短若不依据尺度的衡量,便会产生误差;轻重若不依赖权衡的判定,便无法确定其精确性。同理,明明德与亲民若不致力于止于至善的境界,其根基便会动摇,难以稳固。所以,通过坚持止于至善来实践亲民之道,并使明德得以彰显与提升,这正是所谓的“大人之学”——即君子或贤能之士所应追求的学问与修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