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89)| 我读残雪

光翟

残雪(1953年5月- ),本名邓小华,中国当代女作家,近年来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被誉为先锋派文学的代表人物,也是作品在国外被翻译出版最多的中国女作家,可为盛名显赫。其代表作有《黄泥街》、《苍老的浮云》、《新世纪爱情故事》等等。<br>  残雪所“创造”的文学世界,是一个近乎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另类的世界,而不再是凡俗的生活世界。它不但是非现实的,而且是非常识性的,仿佛是鬼蜮一般的存在,远远脱离了人类的感觉状态。在她的文字中,一切寄托性的东西,都是在地下;可能在她看来,这是人类潜意识的存在,实则不然,完全是一种梦魇一般的堆积物。要理解她的文字,需要我们把她的那个世界再“返回”到意识的世界中,这中间需要经过与她“共情”的心灵的“翻译”,否则就根本无法理解。 文学说到底,是需要理解与共鸣的东西,一旦难以沟通甚至根本不能沟通,那就不再是文学,而是猜谜。我们读小说就像猜谜一样辛苦,恐怕没有几个愿意劳心伤神吧。所以,在我看来,残雪的写作方式,可以作为一种文学表达的路径,但的确是小众的路径,难以为大众所接受。况且她自己也说过,自己受湘南巫术之风的影响甚重,是借用了巫术的风格,或者就是一种巫术的风格吧。其实,就是屈原的诗歌,也是可以为现在的人们所理解的;屈原的“赋比兴”是借用巫术的形象表达人世的心理和思想,为的还是让人们能够理解和共情。而残雪的“意识流”是阴郁的、隐晦的。我认为,她实际上是把现实的认知,通过无限的扭曲把它变为似懂非懂地对现实生活的观照;她的文学的变种就是她心理的异态,是一种个人化的情绪的宣泄。 残雪《黑暗地母的礼物(上)》与《五香街》在写法上有显著的区别,前者以描写心灵的映像为主,后者以陈述人物的精神轨迹为主。在整体上,她的作品都是生活的隐喻,深沉阴郁、自造幻象,其想表达的意蕴需要沉入作品中去仔细体会。有且只有你也变成与她近似的“观照者”、思考者,才能读(悟)出其意义,所以她的小说很难懂,读起来顺口、理解起来艰难,每读一部就是一次苦修。因此,作者自己也说,她的作品是小众的。至于前卫与否,我并不觉得。<br>  残雪的作品行文有点像幻想症,或者说是白日梦,发展到更深的程度可能就是癔症(非病理的角度)。所以读她很难,既要有文化基础,又要有强大的理性,还必须有必要的同理心,否则你根本无法阅读她。所以,读残雪的作品,要么是精神病,要么被整成精神病。除非是把它当作研究的一种对象。有人说,这是世纪末情结,其实是人的潜意识通过“曲笔”表达的结果。 人们的心理(或者说意识流)说到底是现实生活的反映,无论怎样曲折回还,都不难找到理解的途径。我也喜欢意识流的东西,但决不会采取残雪的意象方式和表达方式。我希望自己也采取意识流的写作方式,但要在归纳和抽象现实的基础上去写。我们需要通过有出口的隧道,而不是没有出口的隧道。没有谁愿意总是处在没有出口的隧道中。<br>  当然,从纯文艺的观点看,残雪的作品是奇妙的。它妙就妙在它是非现实性的却又充满着作者曲折的隐喻。换言之,残雪的作品就是成人童话,迷人但难懂。残雪说:“自然界里到处都是我们的镜子,我们却不认识它里面的图像。我们不认识,就等于镜子不存在。而艺术的诞生,是由于人在某个机缘中突发的认识。我就是那偶然发现深渊的探索者,我通过深渊中的开掘活动,使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明亮……”(残雪《残雪文学回忆录》之《脑海空空与深渊开掘》)。残雪有点像文学上的尼采,都是理性意义上的精神病。他们的区别是,尼采是无意而为,是其精神进化的结果,而残雪是有意而为,是其叛逆之心无处发泄后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