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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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 (兴/文)

神州大地村庄万千，落居在江河湖边，平原丘陵山川，村庄的名字大多依据所处的大自然的定位而取。我的家乡不靠名山，不近名水，处在低矮无名的埠岭下，村庄是以姓氏命名。村庄不大，土地面积约一平方公里，大约占中国土地面积的九百六十万分之一，人囗约占中国人口二百四十万分之一，是一个北方习俗的小村庄。

相传明朝洪武年间立村，立村后，曾有几个不同姓氏变住过。二百多年前，王氏第十一世祖搬迁到此，随后孟姓淡出，王姓成为本村的主姓。时至今日，除了嫁到本村的女性外，全村百分之百的姓王，但村名仍然叫孟家庄。

村庄建立后，周边的地形地貌，都是依村为基点取名。村北地貌高点叫北埠，村东隆起的低岭叫东埠，北埠不高，东埠更矮，两个埠虽然不高，但埠上有些地貌确实露出了岩石，为村上盖房取石提供了方便，石质尽管差点，建民房垒地基还是满好的。 多年的采石，埠上生成了许多采石坑，坑里积满了清清的水，每到夏天，坑里的水被太阳晒的暖暖的，形成了一个个天然浴池。

村的南边有条小河，就叫南河涯，村东边小河比南河涯小点，故此叫东沟子。南河涯东沟子两条河虽然都不大，但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河里常年流水潺潺，清澈见底，许多小鱼小虾在水中翔游。南河涯与东沟子上分别都建有两座塘坝，南河涯两座大点，东沟子两座小点，它们如同镶嵌在两条小河上的明珠，银光闪闪，碧水清沏，波光粼粼，是周边的农田保障水源的水源地。

村里有南北、东西大路各一条，南北大路北通石堆镇，南往甘泉村，东西大路东去古城子，西到河洼村。这两条大路是村里通向外面的主要道路，由于常年累月的踏行，路面都不同程度地比两边的地矮，千年的老路踏成河，还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全村共有水井四眼，石碾三盘，湾池两个，四口水井名字叫，大圆井、东南井、大门里井是甜水井，另一眼叫六大门井，是咸水井。三盘石碾分别布置在村里最合适的地方，两个湾池名字是大湾及东濠沟湾，水井石碾是全村人日常生活的必须，大湾是调节雨水蓄排。

为便于指出各家各户的位置，根据每户在村里所住的地角，取了不同的名字，如庙前、庙后、南场、大门里，油房里、西北角子、药台上，东北场，东胡同、西胡同、湾北涯、濠沟湾北涯。

庙前没住户，是块空场。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村庄没规划前，农闲时，村里人常聚堆在这里，谈天论地，胡诌八侃。 村上来了唱戏、放电影的、耍特艺、皮影的都会在这里扎戏台挂银幕。铁匠、鞋匠、锢镥子、爆爆米花、捏泥人的……等来村里，会在这里支摊做手工活，货郎担子、赊小鸡的在这里停顿的时间也比其它地方长，总之，这里是村里活动的重要场所。

正月十五日，村里会制作轮花，晚上在这里燃放。晚饭后，各家各户的大人领着小孩，挑着自己制作的灯笼，燃放着滴滴金，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闹我国传统的民俗节日——元宵节，观看燃放轮花。

燃放轮花，首先要会制作，轮花的制作看似简单，实则含技巧量很高。制作时，将一个直径约20公分，高30多公分的铁网笼，笼子的吼眼要整到适中，做到轮花摇起，燃烧后的燃料即能甩出，又不能很快漏掉。轮花的燃料主要是生铸铁，取于生产队犁耧不能用的费铁铲，将它砸成粒状，放在笼子底半部，为引燃铁粒，在铁粒的上面再放上硬木块，硬木块之后是稍软点的木块，最后放上硬柴草，硬柴草间再放点易点燃的草，整个轮花制作完成，一般情况下制作两个。

轮花的燃放，是在晚饭后的夜间进行，选择好场地，组织好摇轮花人员，摇轮花人员不仅要有力气，还要技巧，因轮花铁网笼的绳子是直接拴在木杆上的，摇转时轮花与木杆是同步运行的，如稍有不慎，绳子缠在木杆上，必将产生严重后果，因此，摇转轮花象划龙舟一样运作统一，协调一致。

燃放时，挖一个深约20厘米的坑， 坑的大小放进木杆为宜，选一根粗细适中坚韧均衡的长木杆，顶端拴上一根5一6米绳子，绳子下端连一段稍粗一点的铁条，铁条拴在铁笼上，将木杆放在事先挖好的坑内，防止轮花转起时木杆的窜动，轮摇人员手握木杆准备就续。轮花点燃，慢慢转动，铁笼里的可燃物顺序渐进地燃烧。随着轮花的燃烧，摇轮花的也逐渐加速，火越燃越旺，轮花的转速也越来越快，整个轮花象一个火球在空飞舞，燃烧到铁粒时，铁粒开始熔化将要变成铁汁，这也是轮花燃放最关键阶段，为保持轮花的转速，摇轮花的轮流上阵，这时，铁笼内铁粒在强高温的燃烧下，熔化的铁汁甩出洒向周围，落到地面上吋，碰撞出噗啦啪嗤地响声，灿白铁花在地上散去，甚为壮观。十几分钟后铁笼中的铁汁放完，整个燃放轮花完成，紧接着点燃第二个。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前进，当下各式各样的烟花品类众多，可谓琳琅满目，相比以前那种轮花真算不上什么，但在那个时代，那轮花可谓是独树一帜，很值得观赏。时光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再也回不到的过去，更观赏不到那种轮花，燃放轮花如放到现在，应该也算非物质文他遗产吧。

唱戏是在每年的春节至正月十五期间，演戏的是周边村庄的小剧团，剧种以茂腔为主，吕剧次之。剧本有《罗衫记》《十五贯》《铡美案》…等古装戏剧。

那时电影很少，首先电影是县上的，放电影的器材是用两匹大白马用马车拉着，常年穿行在全县的每个角落，路况不好的村庄可能没法到过电影，因此，能轮到在村里上演电影，是极为侈奢的事，那场面堪比节日盛况。当时农村都没有通电，放电影必须要自带发电设备，发电机需用一台笨重的柴油带动着，仅柴油机就上千斤，加上发电机及放电影的器材至少有一吨重。

村上来电影，至少头三天就知道，这时人们纷纷奔走相告通知亲朋好友。村里在放影的头一天也开始做准备，清理场地埋杆子挂幕做好放映前的事宜，孩童们搬石头圈地盘，等待着电影的放映。夜幕降临，电影放映了，高频率的发电机声几里外能听到，颤动的喇叭声音可达90分贝，这些都不影响人们看电影的激情。电影放的是《摩雅傣》，也许当时人们的文化落后，傣读成泰，自己自然也跟着读泰，后来一直叫《摩雅tai》。这也是记事起第一次看电影，由于年龄小，也看不懂影片中的内容，后来也没有看过这此片，至今也不知该片的内容。

清明节，村里都会在这里吊一个高高的秋千，增添节日气氛，人们在秋千上自由飞翔，欢乐融融。有一年，村里还吊了个转秋千，更是吸引了周边，及稍远村的人前来光顾，其盛况空前无比。

吊转秋千比较复杂，首先，必须有个宽敞的场地，在场地上挖个坑，把一个打场用的碌碡竖着埋起，这样碌碡一端的圆吼就朝上了，被埋的碌碡高于地面约3厘米左右。用一根直径25厘米左右，高5米多的圆木，在圆木稍粗的一端，楔进一截铁棒为底部，那时钢筋稀缺，一般用耙地的耙齿。圆木的顶部往下约35厘米处，错交绑上3根坚实的4米长的横木，每根横木的两端上拴上两根，约2.5米长粗细适中结实的麻绳，分别把两根麻绳穿在牛索头上拴牢。再在圆木最顶端绑上松技，拴上红布及铃铛，最后把圆木及绳索整体竖起移动，把圆底下铁棒放在事先埋好的碌碡吼中，绳索就自然垂下，这样就形成了每次可同时载6人的转秋千了。

竖起后的转秋千，尤其是圆木顶上的松枝、铃铛、红布条，在阳光照耀与春风的轻拂下，显得格外醒目。为防止秋千的歪斜，在圆木的顶端，套上一个事先做好的一个木头方框，方框的每个角上拴上长长的绳子，拉向不同的四个方向固定，再在圆木下半部约1.3米处，绑上一根木棍伸向两端，供人推转，整个转秋千圆满完成。完成后的转秋千周围站满了很多人，有的观看更多的是想荡转秋千。为了体验一下荡转秋千，帅男靓女们往往不顾转秋千停稳，就蜂拥而上，压的秋千嘎吱嘎吱直响，秋千的麻绳时常被压断，麻绳断了再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继续秋千的起荡。推转秋千的都是自发者，没有统一的组织，把控秋千推转时间会长短不一，长的转近10分钟，短的秋千刚转荡起突然就停下，场面过程堪乱无序。

年龄小的也都想体验一下转秋千，抢不着就求助大人给抢，自己也有幸获到了一个秋千位，还是与另一个小伙伴共享，我们俩个分别前后方向坐在一个座位上，我是朝后方向，当时也不管什么方向，能抢到就不错了。哪知秋千转起来越转越高，秋千几乎转平了，我们那组秋千疯转的时间又长，曾使自己有掌控不了的状态，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攥紧绳子，总算坚持到停下，现在想想都怕，以至再也没抢荡过第二次。

这里也是冬天村里孩童们玩耍的地方，有一次夜间，我们十多个伙伴在这里玩捉迷藏，甲方藏，乙方找，乙方只留一人看家，甲方七八个伙伴同时闯入家门，守家的乙方独自一人难以招架，乙方必输无疑。还有一次，甲方藏后，乙方怎么也找不到，第二天才得知，甲方根本没藏，直接回家睡觉了。

那时的村庄很宁静，天空湛蓝，空气清新，也无噪音。早晨薄薄的淡雾如纱，炊烟袅袅，一轮红日从东方而出，开始了新的一天。傍晚日落偏西，晴空万里，站在村北埠上，放眼望去，周边的远山呈现在眼前，东北方向二十公里的峡山，山上的沟壑树木可辨；西南方向的六十公里的沂山主峰，如同珠穆朗玛峰，屹立在山峦起伏的群峰之巅，傲然挺立，雄伟壮观；南方向的马耳山、五莲山距百余公里，看到的是气势磅磚，群山连绵犹如万马奔腾，衔连天际，太阳慢慢落下，晚霞映红了天。

村庄种的地块都有自己的名字，围绕村庄的地块自然叫家东、家西、家后、家前，其它地块也有不同的名字。村北有西北埠、北埠、大北埠、北台子地、北门外、北河子涯、李子园、北林后；东面有松荒子、碑上、东埠、东沟子；东南有斜地、琵琶头、包袱地、张家林东、大帮地、南林前、南林后、沙领子、南窑湾、河圈头、刀把地、甘泉家后；南面有胡子地、石炕、北直路子、南直路子、西南窑等，还有些记不起的。

村庄种地西与东河洼村、西北与王集村、东北与西古城村地接墒。村的东南是一片约十平方公里的洼地，因处在村的东南部，我村就叫东洼，洼的周边遍布着十多个村庄。我村有一半的土地，处在东洼的西边，地的东边与王家古城村地接墒。1964年宿戈庄村从峡山库区搬出，分成东、中、西三个宿戈庄安置，其中一个迁到我村东南一华里处，也是三个宿戈庄最西边一个，故名叫西宿戈庄，建村时我村还割了70亩地作该村村址，必然与该村种地接墒。东南、南边与甘泉村地接墒，西南与阿洛村地接墒。

村的北部、东部、为上坡地，土层浅，沙性大，适合种花生、地瓜、黄烟，果树，种出的花生甜又香，地瓜甜又面，黄烟叶厚自然带黄色，果树结的果含糖量高。村的南部、东南部是平地，土层厚些，适宜种小麦玉米。土地的构成，薄土地最多占两成，中间土地占三成，平整土地占五成。

岁月荏苒，时过境迁，村庄早已失去了原来的模样，住房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已规划，每两户八间为一幢，四周有六米路。石碾早已退出不用，水井已干枯，替代它们的是机磨与深水井。南河涯无水可寻，东沟子夷平为耕地，村里的众多地块，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亦改造成大片方田，原来地块的名字荡然失去，取代它们的是编号的方田。南北大路已是八米宽的柏油路，从村西穿过，名字叫芙蓉路，东西大路也已硬化成了五米宽的水泥路。村北埠镇政府开发为工业园，引来企业，建了厂房，还建了酒店山庄，路边盖了超市，同时还取了个吉祥腾飞的名字——步云岭。

往事如风，岁月难留，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家乡的面貌变化确实很大，生活物质各方面都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自己更喜欢那时的，美丽田园风光，绿色天然食品，喜欢那时空气清新、蓝天白云视野宽广，怀念那个原生淳朴的年代，可是那段时光再也找不回，只能作为记忆留在心中。

2025年2月16日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