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此生 一一 叶宗彪

悠然人生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一)</p><p class="ql-block">过完了春节,迎来又一个春天,新的一年有什么企愿呢?两字;平安!除此之外,夫复何求?</p><p class="ql-block">近年来的睡眠是越来越差,每天睡不过五六小时且总是做梦,梦里净是离奇古怪的事,醒来后却全记不清,也再难入睡,看手机才二,三点钟。蜷缩在被窝里,任思绪天马行空,漫无边际地钩起那些尘封的往事,浮想连翩。转侧到天色刚显鱼肚白,索性起来烧杯水喝醒醒脑,尔后准备早点。饭后下到隔壁旧县委大院场地练太极拳八段锦之类,活动半小时。白天里买菜做饭,闲遐翻翻诗词书本,眼力不济时抛书静坐发发呆。对比先前那忙忙碌碌为生计打拼,已然空闲自在多了。如此日复一日,竟也活到八十出头了!</p><p class="ql-block">我想,能活到这个岁数,除了感谢上苍的眷顾,不妨对自己的过往做点回忆小结,当然不能说正规自傳,那是专家名人的事,老汉一介布衣,混迹于市井,无非自有对生命价值的判断,不管有过多少坎坷遭遇,失落遗憾,还是偶有收获,些许亮点,提笔粗作盘点记录,留与日后无聊之时重温审视,或让后辈知情,与友人分享,亦算是了却晚年一桩小小心愿吧。</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二)</p><p class="ql-block">人生谁无憾事,然而对我却来得那么早。一个</p><p class="ql-block">初中毕业少年,因为家境困窘无力进城继续学业,早早流入社会谋职挣钱,来为父亲减轻压力,然而却被一具”家庭出身阶级成分”的枷锁,摧残的万劫不复。求职无门,自营不允,屡遭岐视。只能找零工干体力活,东寻西找如鸡犬觅食。从走出校门到文革前夕的三年里,先后干过填拦沙堤,修霞沙公路,建筑工地挑沙石搬砖头,挑鱼货下乡,到山里砍柴火割茅草。1965年有幸被闽东水产站顾用当季节工,还被安排到储运课当文职员,(同来的人大都拎着算盘,扛着大秤下船当水产收购员)干了一年多,文革风暴席卷全国,站里也因收购淡季开始辞退大部分季节工。我正担心着会否在辞退之列。一天领导嘱我到他办公室,先肯定了我的表现,然后说不能续聘实属无奈,原因受家庭成分影响。他真心安慰我,不要丧气来日方长。两年后听说留下的几人工作给转正了,这一消息带来的精神打击,让我对前途倍感绝望,情绪低落到极点。</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三)</p><p class="ql-block">1966下半年,文革运动全面狂热发飙,三沙镇也不例外,先是红卫兵大串连,造反派“破四旧”打砸抢,后来夺权揪斗“走资派”,又后来分裂两派开始武斗,一派乌烟瘴气。此时的我,一个躲在角落灰头土脸的无业青年,四处找工做,社会上再怎么折腾与我无关,只有当旁观者看热闹的份。我所焦虑的是尽快找一份事做挣线生活,但无情的现实让我处处碰壁。</p><p class="ql-block">一日路过居委会门口,有人招呼我进去,原来是小学高我二年的一位学姐,在居委会当干部,她拉把椅子让坐,边笑着说:镇上号召我们组织文艺小队,配合运动做宣传,你会音乐识谱拉琴,有空请你来教大家唱"语录歌”好吗?我心里一热,感到一种久未曾有的被尊重的舒心。其他几位小青年(估计是宣传队员)也用热切眼光望着。在这里,没人在乎我的家庭成份,都欢迎我来参加活动。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后来同他们一起练歌,看她门跳“忠字舞”。又参加过居委会组织的义务劳动:到港子里清淤挑泥,到陇头村开恳荒地。这些镇里布置的“中心工作”。居民个个听话,叫干啥就干啥,谁也不敢抵触,因为政治环境险恶,人人都怕惹褐上身,不听话没你的好果子吃。万一被安上“对现实不满”的罪名,轻则受批斗做检查,重则上拘所遣送劳动改造去。参加活动一段后,也帮居委会做些事,抄写大字报上墙,发放布,油、糖等供应票。居委会很满意,不久介绍我到村辖的运石船小队做财务,每月工资20元。“半块烧饼聊胜于无",多少缓解我囊中羞涩之窘,解决个人基本生活费,这一兼职性工作一直干到1970年初,镇上又有了大动作,圈定一批居民上山下乡。厄运再一次来临,我随运石船小队一起被发配到牙城洪山村落户务农去了。</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四)</p><p class="ql-block">自1970年与运石船七户船友一同落户牙城洪山村,到1977年重新迁回三沙镇,实际在当地下田干活不足半年,船友就带我下船到修海堤各地港口运石,到古镇港至五沃港两地驳运柴油,后港运大木材等,用收入部份交生产队换取工份,才能秋后分配口粮。下船驳运中曾经遇险三次,差点没要了命。1972年初夏,离开运石船“倒流”回镇,此时已有相当多人在农村熬不下去(刚去时上面给每人每月发8元伙食费一年终止)。纷纷回镇自谋生计,但终属”违反政策”行为,只能躲避着偷干。此时的我,失业且“违规”,只好每天蛰伏陋室看书,能借到的拼命找朋友熟人借。期间有机会读到外国名著,托尔斯泰,屠格涅夫,司汤达,莫泊桑等文学名家作品及中国文学史等,除此,也读帖临书,涂鸦锯琴,不愿白白虚掷时光。</p><p class="ql-block">一次到县城路过一工艺美术店门口,得到启发,回来经筹备,在沿街租下一小店,经营美术工艺画床橱玻璃花,婚厅布置图画。才二个月不到,即被税务部门叫去,说开店每月必须交税,但你是上山下乡倒流人员,连店也不能开。于是只好借一朋友家转地下零敲碎打。约过了二年,管制有所放松,才转到街店经营。1976年“四人邦”复灭,允许开个体店了,终于安下心来继续这一行业并扩大一些项目。</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五)</p><p class="ql-block">有学者这样评论:”对于人生,苦难也是一笔宝贵财富”,“它促成了人坚忍不拔意志,吃苦耐劳精神和办事能力”。固然不无道理,但对我而言总觉代价太大了。</p><p class="ql-block">文革十年,正值一生青春年华的黄金期,被无情地销蚀殆尽。若不是四人邦的倒台,拨乱反正,这辈子恐永无出头之日。</p><p class="ql-block">有句西谚:“上帝对你关闭了大门,也必会为你留开一扇窗"。随着”以阶级斗争为纲”被抛进历史垃圾堆,长期受不公正对待的人们挣脱精神枷锁,过上正常百姓生活,我的小店经营也正起步。此时有朋友递消息,说上山下乡的社会知识青年也可到县”四面办“申请安排工作。之前已有许多人安排到供销,二轻,外贸,少饮等县属企业。我的小店经营正待开拓,当时的月收入约有安排企业工资近二倍,今后上升空间未可限量。同时我坚信,个体经营,民营经济已成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无须为它的前景担忧。因此定下心来,走自己的路。经过几年的辛苦忙碌,从婚后三年搬出老宅租房住,到自买二手砖木屋;从租赁店面到自置小店铺,以及二个儿子上学,都全靠自己一双手,没借过一分外债。人虽劳累,内心还是坦然而充实的。</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六)</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国民经营由计划向市场过渡,顺应了历史发展规律。社会物资日益丰富,结束了买商品多需凭票证的历史,个体经营户如雨后春笋,形成不可遏制的扩展之势。政府为加强对这一新生群体的管理教育引导,筹备成立个体劳动者协会,具体由工商部门操作。一天,工商所干部找我,邀请参加个成立三沙个体协会并担任会长。我一时感到突然,毫无思想准备,随即以健康胃病推辞。次日所长十分诚意道:我们经过遴选调查看中你能胜任,成立后工作你只在有会议时主持,日常事务均由专职办事员负责,不耽误你个人生意时间。我抱着试一试接受了邀请,又于次年县协会成立任付会长,市,省协成立任常务理事。1986年全国个协成立,作为省代表之一赴京,第一次入人民大会堂,五年后第二届,都受到国务院领导接见合影。两届十年每年一次理事会分别在不同省会举行,有机会游历这些城市及沿途自然历史名胜,扩大了视野。在县内被邀为政协委员,工商联执委等。这些头衔,均是一种荣誉而己,应有清醒认知,戒沾沾自喜。我的本质身份依然是个体户,必须靠勤奋劳作来实现人生价值,为家庭带来更好生活。1999年前夕,搬进位于五澳新城自建的300平米住房。</p> <p class="ql-block">盘点此生(七)</p><p class="ql-block">辰光易逝,转眼进入二十一世纪。岁月不饶人,从小营养不良,落下病根。中年后经常与药物为伍,始终瘦弱单薄,医生叮嘱要注意多休息增加营养。眼看人生节点六旬将至,先后卸去所有“头銜”,成天守着小店。经营空隙开始注意调养锻炼,先后学过气功太极八锦,坚持至今。</p><p class="ql-block">回眸走过的路,不能忘却当年关心帮助我的诸位良朋耆旧(未征同意,恕隐其名)。在我失业徬徨之际,陈君、林君前后腾房无偿供我画玻璃花挣点收入。尤其我小学同班学友张兄、陈兄,交谊70年至今依旧频频往来。当年筹开工艺美术店,正是早先受张兄濡染,对美术书法乐器及音乐的产生兴趣,打下功底而择行创业。开业头些年,张兄又带我搞外景照相,翻洗明星照出售,增加收入,同怀手足莫过于此。此外还有中医师李君,诗社社长、国学专家肖老师,都在我老来学诗过程中辅导示范帮助很大。以上师友让我心存感激也为之自豪。</p><p class="ql-block">日月盈寒来暑往,走过八十春秋,对现代人来说,也许不算高龄,但于我知足矣。将余下日子视作”额外收入”,无论粗健或带病生存,听其自然,别无奢望。能常与诸老友线上交流,时而相聚,则幸甚至哉。</p><p class="ql-block">(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