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饺子与孤独

张岩的闲聊

　　北谚有云，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躺着。春假至，常煮饺子一快朵颐，庖厨忙碌之余，多能忆起些陈年往事。昔年祖母在世，曾教我煮饺子之窍门。沸水下锅，锅开三次，三激凉水。一曰煮皮，二曰煮馅，三曰通透其身。其法如庖丁解牛，步步玄机，既有可资借鉴的多年经验，又有科学的理论分析。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此乃煮饺子不二法门，颇有《齐民要术》遗珠之风采。

近岁人老体胖心懒，万事但求简略，庖厨之事更多应付了之。水微烫便将饺子倒入，用漏勺轻推拨防粘连。水饺上下漂浮并不加凉水，降火至水微沸，持续烫煮而自顾其它。片刻捞起食用，皮不破而馅尤鲜。

始顿悟，或许天下事多为殊途同归，未必非要尽循某一章法。正如岳武穆所言，“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或许是反差之故，春节烟火的喧哗和沸水煮饺子的热闹，却总让我怀想那些人生的孤独冷清。喧哗沸腾和孤独俱是人间常态，前者多为后者的粉饰隐藏。尽管人人都享受热闹，但终其本质还是孤独的。或许认知越高，孤独的程度越高。读读李白和王维，一个“会须一饮三百杯”呼朋引伴，一个“晚年惟好静”自问自答，觉得这对“情敌”将孤独表达得最为深刻、传神且迥异。

《月下独酌》

一一李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竹里馆》

一一王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李白诗如烈酒浇胸，豪气干云。好似写了多人般的“众乐乐”，却更能体会一人的孤独。以月为友，以影为伴，虚实相生，热闹与冷清并存。譬如激凉水煮饺子，水沸如潮时激凉水，温度下降又大火猛攻。沸而凉，凉而沸，看似热闹，实则独煮。放浪形骸之外，更显孤独无聊。

王维诗似清泉濯足，淡远幽深。王右丞独坐竹林，琴啸自娱，将孤独写得清雅绝俗。其技巧在以有声衬无声，静水流深。譬如文火煮饺子，波澜起，水微沸，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二诗皆写孤独，一似暴雨打芭蕉，一若淡月映竹影。太白如沸水煮饺，热气腾腾；摩诘似文火慢煮，暗香浮动。都是无处安放的孤独，却各具神采，然细细品之，俱是人间至味。

　 近来常听人感叹，窗外丰年瑞雪，屋内家人围炉，北国春节才像春节。而我却更喜南方春节别样的俏丽明媚，艳阳高照，椰风醉人，菜肴恒温，美酒飘香。

其实，若有明晃晃之希望，何处年味不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