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解《红楼梦》后四十回之谜 余愚

我本野草,见惯惊扰。

<p class="ql-block">  《红楼梦》里有一条脂批隐含了丰富的信息量,却始终未引起红学研究者的注意,于是《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谜团依然迷雾重重,说不清,理还乱。</p><p class="ql-block">‍ 《红楼梦》后四十回是指脂本系统的后四十回,因为各脂本几乎都腰斩于前八十回。这是不是说曹雪芹的《红楼梦》还没有写完呢?显然不是!《红楼梦》中讲的很清楚: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怎么会没写完呢?</p><p class="ql-block">‍ 另有脂批为证:</p><p class="ql-block">‍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二十回)</p><p class="ql-block">‍ 《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十六回)</p><p class="ql-block">‍ 须知,以上提到的“花袭人有始有终”和“狱神庙慰宝玉”两回书目都是曹雪芹后四十回里的内容,这说明什么,不是一望可知吗!</p><p class="ql-block">‍ 诸多证据都说明 《红楼梦 》是写完了,即使有些文稿被借阅者迷失,但也有被找回来的可能。即使找不回来了,也会残存一回半回的原稿吧。</p><p class="ql-block">‍ 然而,《红楼梦》被齐刷刷地腰斩在了前八十回也是铁定的事实,而且还腰斩的干干净净!</p><p class="ql-block">‍ 个中原因,恐怕还不在曹雪芹、脂砚斋、畸笏叟方面,主要的还在于政治方面,在于朝廷、官府方面,在于文字狱方面。</p> <p class="ql-block">  乾隆三十三年(1768),有一皇室贵胄子弟,叫爱新觉罗·永忠,他读过《红楼梦》,并写了三首绝句高度赞美了曹雪芹的大作:</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 </p><p class="ql-block">‍ 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p><p class="ql-block">‍ (二) </p><p class="ql-block">‍ 颦颦宝玉两情痴,儿女闺房笑语私。</p><p class="ql-block">‍ 三寸柔豪能写尽,欲呼才鬼一中之。</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都来眼底复心头,辛苦才人用意搜。</p><p class="ql-block">‍ 混沌一时七窍凿,争教天不赋穷愁。</p><p class="ql-block">‍ 永忠的诗透露了三点信息,一是《红楼梦》以手抄本的形式流传开来,并得到读者热捧。二是《红楼梦》已经以全貌示人了。三是红楼迷的圈子已扩展到了皇家宗室。</p><p class="ql-block">‍ 当然,有胆大的,就有胆小的。要知道乾隆朝的文字狱可不是开玩笑的。</p><p class="ql-block">‍ 果然,永忠的堂叔叫遥华道人弘旿,他可是乾隆的堂兄弟,却畏《红楼梦》如虎。他看了永忠的诗作,发自肺腑写了两句手批,他说:“此三章诗极妙。第《红楼梦》非传世小说,余闻之久矣,而终不欲一见,恐其中有碍语也。”</p><p class="ql-block">‍ 弘旿的手批,有两点应当引起我们注意。一点是“非传世小说”,就是说《红楼梦》只能隐秘地传看,决不可张扬;此外就是“恐其中有碍语也”。“碍语”,就是在政治上有妨碍的话,直言之,就是有犯朝廷大忌的思想。这也从侧面看出,弘旿已经听到了关于《红楼梦》的一些闲言碎语。乾隆朝的文字狱十分厉害,不仅写“谤书”的要治罪,就是读“谤书”的也要治罪。</p><p class="ql-block"> ‍ 所以,弘旿不敢犯险去读《红楼梦》。</p> <p class="ql-block">  《红楼梦》的实际情况有了一个大体了解,那就回头看看那条被人们忽略的脂批吧。</p><p class="ql-block">‍ 《红楼梦》二十一回里有一条较长的脂批,兹照录于下:</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庚辰眉批】赵香梗先生《秋书根偶谈》内,兖州少陵台有子美祠为郡守毁为己祠。先生叹子美生遭丧乱,奔走无家,熟料千百年后数椽片瓦犹遭贪吏之毒手,甚矣才人之厄也。固(因)改公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数句,为少陵解嘲:“少陵遗像太守欺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折克非(为)己祠,傍人有口呼不得。梦归来兮闻叹息,白日无光天地黑,安得旷宅千万官,太守取之不尽生钦颜,公祠免毁安如山。”</p><p class="ql-block">‍ 读之令人感慨悲愤,心常耿耿。</p><p class="ql-block">‍ 壬午九月因索书甚迫,姑誌于此,非批《石头记》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一段脂批出自畸笏叟之手。据周汝昌先生研究,脂砚之批终于己卯,那么这条壬午九月的批语,显然不是脂砚之批了。壬午年,作者曹雪芹还健在。曹雪芹是壬午除夕去世的。</p><p class="ql-block">‍ 畸笏叟的这段批语里,透露了这样一条信息:赵香梗对公然毁掉杜甫祠而改建郡守自己的生祠的强盗行为,心怀恨恨;畸笏叟对郡守的卑劣强盗行径,心常耿耿。畸笏叟无比同情大才子杜甫的不幸遭遇,子美自己的祠堂都难以保全,而竟然被恶吏霸占了去。这是一个什么世道呀!</p><p class="ql-block">‍ 这当然是表面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如果我们联系到“索书甚迫”一句来看,畸笏叟的意思就豁然开朗了。</p><p class="ql-block">‍ “索书甚迫”里的“书”,当然是指《红楼梦》了。但这里的“索书”可不是官家借书看看的意思。如果我们联想到杜甫的遭遇,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p><p class="ql-block">‍ 杜甫是大才子,曹雪芹也是大才子;杜甫生遭丧乱之难,曹雪芹则遭贫困之苦;杜甫的祠堂被恶吏毁掉,并霸占为自己所用,曹雪芹《红楼梦》后四十回,官府却要求毁掉,并要求自己重新写出符合官府口味的文章;所以畸笏叟大发感慨,大呼“甚矣才人之厄也”!</p><p class="ql-block">‍ 说的更明白一些就是,曹雪芹的《红楼梦》后四十回不能被官府所接受,因为其中有官府不能容忍的“碍语”,更有不被官府认可的非主流思想。但《红楼梦》已经流传开来,特别是受到了上层圈子的热捧,封杀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官府就想出了腰斩《红楼梦》的把戏,把《红楼梦》后四十回雪藏或毁掉,然后让曹雪芹自己改写符合朝廷旨意的《红楼梦》后四十回。现在不是“索书”来了嘛。好毒辣的办法!</p><p class="ql-block">‍ 这样,真正的《红楼梦》后四十回只能雪藏,不敢示人,而后来改写的后四十回便以假代真行世了。</p><p class="ql-block">‍ 所以,畸笏叟才有了“甚矣才子之厄也”的强烈感愤。</p> <p class="ql-block">  话分两头来说。乾隆五十六年(1791),由程伟元、高鹗二人合作整理修补完成的百二十回全本《红楼梦》问世了。这是《红楼梦》第一部木活字印本。书名为《新镌全部绣像红楼梦》,世称“程甲本”。</p><p class="ql-block">‍ 程伟元在“序”中说,《红楼梦》后四十回是他分两次于鼓担中购得,第一次购得二十余卷,第二次购得十余卷,文字俱“漶漫不可收拾”,于是邀请了高鹗一起参与了整理修补工作。</p><p class="ql-block">‍ 应该说,程伟元的话是可信的,他没有必要来撒谎。又且程伟元、高鹗俱饱学之士,他们何苦要扯于自己没有半点好处的谎言呢。</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吧。以胡适为首的一干新红学家们大光其火,纷纷责难程伟元、高鹗妄补《红楼梦》,把《红楼梦》后四十回续补得面目全非,真是狗尾续貂,糟蹋了不朽之作《红楼梦》。</p><p class="ql-block">‍ 可是,高鹗、程伟元从来也没有说过是他们补续了《红楼梦》呀!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高鹗、程伟元冤!</p><p class="ql-block">‍ 胡适认为《红楼梦》后四十回是高鹗所续,其立论依据是高鹗的同年张问陶的诗注。张问陶是诗人,乾隆年间进士。他在《赠高兰墅同年》一诗下面有一小注:</p><p class="ql-block">‍ “ 《红楼梦》八十回后,俱兰墅所补。”</p><p class="ql-block">‍ 通过一个“补”字,胡适就径直判定《红楼梦》后四十回是高鹗补续的。其实,“补”还有一个意思就是修补,而且修补还是“补”的一个常用义项。显然,把“补”定义为补续是没有说服力的。再者,在程高本刊印之前,《红楼梦》一百二十回抄本就已经存在了。程伟元在程甲本《红楼梦》的“序”里就把这种情况说明了。</p><p class="ql-block">‍ 总之,《红楼梦》后四十回不是高鹗补续。说高鹗补续了《红楼梦》后四十回,原来只是新红学家们的一个臆想而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既然知道《红楼梦》后四十回不是高兰墅所续,而是曹雪芹自己改写的。那么,又是什么人迫使曹雪芹改写了自己的作品呢?《红楼梦》是曹雪芹一生心血之作,曹公断不会轻易屈服于官府的压力而改变写作初衷的。</p><p class="ql-block">‍ 这里肯定会有一些弯弯绕绕的苦衷和套路,让曹公一时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曹家和怡亲王府一直关系密切,可以说有世家之谊。雍正二年,曹頫的奏折上面有一段雍正皇帝硃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朕安,你是奉旨交与怡亲王传奏你的事的。诸事听王子教导而行。……若有人恐吓诈你,不妨你就求问怡亲王。况王子甚疼怜你。所以朕将你交与王子。</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这里的怡亲王就是十三阿哥允祥。允祥薨后,雍正在北京西郊白家疃为允祥修建了贤王祠,相传曹雪芹一度曾在白家疃住过。允祥之子弘晓袭了王爵。弘晓酷爱文学,曾主持了《红楼梦·己卯本》的抄写工作。红学研究者在《己卯本》里找出了缺笔的“祥”和“晓”,这可以看作是家讳吧。</p><p class="ql-block">‍ 种种迹象表明曹家和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p><p class="ql-block">‍ 大体说清了怡亲王府和曹雪芹家的老关系,还须要强调一则清人笔记,这样才能把论述思路理清一些。</p> <p class="ql-block">  周汝昌先生曾找出一则清人笔记,那笔记里有这样一段话:</p><p class="ql-block">‍ 某笔记载其删减原委谓,某时高庙临幸满人某家,适某外出,检书籍,得《石头记》,挾其一两册而去。某归,大惧。急就原本删改进呈。 ——《饮水诗词集跋》</p><p class="ql-block">‍ 这一段话很有意思。高庙临幸满人某家,拿走了几册《石头记》手抄本。这满人某大惧,就忙着删改了《石头记》上的“碍语”,把删改好的《石头记》进呈上去。这段故事至少说明《石头记》上面确实有不为皇帝喜欢的“碍语”,尤其是被腰斩的后四十回;既然腰斩了后四十回,那就须要删改补全,如果原后四十回确实有反清意识存在,那么,小改小补就不能奏效了,就须重开炉灶另张罗。重开炉灶另张罗却又不容易做好,既需要和前八十回情节思路贯通无缝连接,又要保持人物性格平稳过渡,在此基础上还要把非主流思想意识消弭于无形。这工作实在太难了。</p><p class="ql-block">‍ 那么,谁才能把这件事做好呢?谁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项任务呢?要知道乾隆皇帝那里是不会给你充裕时间的。</p><p class="ql-block">‍ 很明显,最恰当的人选只能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现在就须要探讨《饮水诗词集跋》中的那位“满人某”可能是谁了。</p><p class="ql-block">‍ 周汝昌先生猜测那位“满人某”是和珅和大人。是的,和珅乃当朝显贵,与乾隆交往甚密,乾隆临幸和珅家也是理所当然的。和珅热爱文学,但他是不是借得了《石头记》抄本,则不得而知。假如和大人借得了《石头记》抄本,但他能依仗权势迫曹雪芹就范吗?</p><p class="ql-block">‍ 我想曹雪芹决不会屈服于和珅权势的压迫。</p><p class="ql-block">‍ 曹雪芹虽是一介穷困潦倒的文人,但文人自有文人的傲骨。曹雪芹自己曾说过,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不求邀众赏,潇洒做顽仙。曹雪芹就是这样一位“蒸不烂,煮不熟,槌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因此,他的朋友敦敏才写诗赞扬说:“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醉馀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垒时。”</p><p class="ql-block">‍ 就曹雪芹的文人性格而言,和珅的威权是不能迫使曹公就范的。</p><p class="ql-block">‍ 看来,这位“满人某”还不是和珅。</p><p class="ql-block">‍ 美国赵冈先生曾写过一篇文章“《红楼梦》删削进呈的当事人是否是怡亲王弘晓”。赵冈先生认为《红楼梦》删削进呈的当事人除了可能是和珅外,还可能是怡亲王弘晓。而我认为进呈的当事人不是和珅,只能是怡亲王弘晓。</p><p class="ql-block">‍ 原因很简单,要让曹雪芹放弃初衷,改写《红楼梦》后四十回,单靠官府威权是难以奏效的。除了用威权压服外,还须要用世交友情来劝服,两相夹攻,方可达成目的。</p><p class="ql-block">‍ 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只有怡亲王弘晓才具有这种令曹雪芹、脂砚斋、畸笏叟不得不服从的优势条件。</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现在可以把《红楼梦》后四十回的谜团说的更明白一些了。</p><p class="ql-block">‍ 现存得各种脂本都无例外地止于八十回,后四十回已经不存在了。程甲本也好,程乙本也罢,那里的后四十回都不是程伟元、高鹗的手笔,而是真正的曹雪芹的手笔。 程伟元在《程甲本·红楼梦》的序中所说的,在商人鼓担中买到了三十多卷或者四十卷《石头记》抄本,那就是曹雪芹后来重新续作的《石头记》后四十回。只不过曹雪芹重新写的《石头记》后四十回,是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完成的,行文上不是那么十分讲究,也是可以理解的。</p><p class="ql-block">‍ 我不禁也要发一回感慨,“甚矣才人之厄也”!</p> <p class="ql-block">  知道了杜甫、曹雪芹大致相同的遭遇,不知读者朋友又会作如何想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