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快乐童年

春晖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围着电暖桌陪妈妈闲坐,边聊天边翻看着手机公众号。发现公众号的文章标题下有一个小小的耳机,点击试了试,原来是个智能播放功能。虽说朗读的生硬,但字正腔圆,还凑合。突然想到我写的文章,妈妈没有读过,但可以听呀!没想到这么人性化的功能竟然让我疏忽了。</p><p class="ql-block">  我妈妈50年代初出生在蔺河镇最偏远的小山村,学堂的大门一天没踏过。虽说后来在县城扫盲班毕业,但年轻时忙于农活,识得的字也忘得差不多了。我这个人天生有点腼腆,给妈妈朗诵自己的文章、说自己的心里话,感觉还有点难为情。没想到现在手机可以代劳了。我立刻点开公众号,说:“妈妈,您听听我写的文章。”</p><p class="ql-block"> 这篇《难忘的味道》讲的是我小时候过年跟着您回娘家的往事。妈妈瞬间来了兴致,聚精会神地听完后,连连点头说:“就是那回事儿,就是那回事儿。”从中坝小学往上,就是要跨十几次河。妈妈说起了石门洞流传的故事,说起了路途中躲避凶猛大黄狗的惊险,回忆打开了妈妈的话匣子。</p><p class="ql-block">妈妈说她小时候很期待过年,最开心的事儿是进城办年货。天不亮,打着火把,背起漂亮的花背篓就出发了。说是花背篓,其实一点也不花,很普通的竹编,只不过篾匠多花了点心思、费了点功夫,腰身上留了几排小圆孔,比平日用的背篓别致点。进城后不能久逛,因为山高路远,陡峭的小道,走回去还得几个小时。买上几棵白菜、两把蒜苗和一点葱,就心满意足地返程了。回家后,白菜和葱为了扯点潮气保鲜,就靠着水缸底立着。</p><p class="ql-block"> 除夕这天要炒白菜了,做法简单,白菜、萝卜全切了一锅烩。家里条件好的会放上一点粉条,炒好后满满的一大木盆,那是一直要吃到正月十五的美食。这道菜一般都是招待贵客的,这道菜还有一个吉祥的名字叫“和和菜”。妈妈回忆说,炒好的菜,平时都用竹编的小簸箕盖上,但有的人家实在太穷,没有家里盖,也是没有讲卫生的意识,盛莱的木盆敞开着放在灶台上,稍不留神,鸡就会跳上灶台去啄,夜深人静时老鼠也会爬上去偷。妈妈还疑惑地说,那个时候缺吃少穿不讲究,好像身体也很结实,好像也没染上什么病痛。</p><p class="ql-block">  过年要是能吃上肉那就更幸福了。辛苦一年喂的猪,够秤的必须先交公,要是年景好,家里能杀上一头小的就很满足了,一年的油水全指望这头小猪了。巴掌大的猪板油舍不得熬,挂在楼枕上,炒菜时切上拇指大的一小块在锅里来回地擦几下,擦完后还要收起来,下次炒菜时接着用,菜里肯定是看不见油花的,只是炒菜不粘锅而已。青黄不接的时候,捡回来的核桃取出核桃仁烘干,舂成细粉,当油用。特别是煮南瓜汤时加上一勺,这种平淡的吃食就会多点滋味。这时,媳妇儿不解地问妈妈:“为什么不把肥猪留下?”妈妈感慨地解释:“国家的政策,家家都有任务啊!膘肥的猪、饱满的粮食必须先保证交公。”交公粮的包谷有时悄悄地揣几颗粒大的藏在口袋里,回家做饭时丢在吊罐里一起煮,那个香味这辈子都忘不了。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妈妈为什么对包谷珍情有独钟,哪怕是剩下的,也从来舍不得倒掉,非要热一热吃了,原来那是当年挨饿时吃过的最香甜的美食。</p><p class="ql-block">  妈妈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冬天了,那个时候冬天很冷,常常下鹅毛大雪。转眼间,院子里、树上、稻草棚上、柴垛上,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那是一年当中最美的季节,一眼望去就是一幅画。第二天,屋檐下、树枝上到处都挂满了亮晶晶的冰吊子,特别是河边石头缝里、草丛中、石岸上,用妈妈的话说,冰吊子是一爪一爪的,一排一排的,到处都是,漂亮极了。砸一根,直接塞进嘴里使劲地嚼,就像吃包谷花似的嘎嘣嘎嘣的响,那个味道又冰又甜又脆,两只小手冻得通红通红的,又热又胀。雪地里虚实难辨,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趔趄,摔倒了,踩进水里,弄湿了衣服,爬起来在河边烧堆大火烤。衣服烤干了,身上暖和了,又和小伙伴们接着疯,到处都是儿童乐园。是啊,在我的回忆中,妈妈的娘家那是世外桃源,雪后的大山银装素裹,清幽的小溪让人无限留恋。妈妈说那个时候虽说很穷但是无忧无虑,哪像现在的孩子压力山大。我有点惊讶,之前竟小看了妈妈,没读过书的妈妈也会说时髦的词,妈妈的眼里一样也有诗情画意。</p><p class="ql-block">  妈妈从前肯定给我讲过她小时候的故事,我当时肯定没有入心。有了生活经历,再听妈妈讲她的童年,才慢慢明白他们那一代人的辛酸。睡觉时听到妈妈房间里还在播放着《难忘的味道》,看来再苦的童年回忆起来都是快乐的,看来妈妈才是我最忠实的粉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