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之行（四）——南糯山普洱茶千年相伴哈尼人

虫鸣

　　2024年12月14日早8：00点，我们从西双版纳入住酒店出发，五十分钟车程就到达位于勐海县格朗和哈尼族乡的南糯山哈尼文化园。

南糯山是云南省六大古茶山之一，所产的普洱茶在历史上早已有名，被当地人称作云南古茶第一寨。现南糯山有三十多个村寨，均居住着哈尼族支系的哈尼人，以农耕为生，形成了独特的哈尼族文化。

哈尼文化园是由原第十届、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务会委员、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委员、西双版纳自治州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美兰（黑秀，哈尼族）创建，是展示哈尼族文化的重要窗口。通过哈尼族的服饰、手工艺、茶文化等，让更多的人了解并关注这个独特的民族，得以传承和弘扬哈尼族文化。文化园分为展示哈尼文化底蕴的展厅和游览南糯山自然风光两部分，让人在优美宜人的自然环境中深入体验哈尼族的历史、文化和生活习俗。

　　我们在文化园停车场下车先参观展厅，一位年轻的男导游接待我们。哈尼族男导游统称阿力，女导游为阿布。阿力始终笑盈盈的，身着藏青色哈尼族服饰，个子不高，普通话很标准，完成高等学历教育又回乡助力家乡发展。干事创业的年轻人给人展现出朝气蓬勃的活力，我不自觉的对阿力心生敬佩。

展厅建设大都采用可再生利用的竹子为建筑材料，体现了哈尼族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独特观念。建筑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名人录、文学艺术、服装服饰、茶文化、纺织工艺、农耕文化和饮食起居等专项展，收藏有近千件实物展品和百余幅图片资料，二层是游客餐厅。“哈尼文化园”几个字由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先生题写。

　　阿力温和的给我们讲哈尼族的历史。哈尼族与彝族、拉祜族等同源于古代游牧在青藏高原的氐羌族。公元前384至前362年间因秦国迅速扩张，古羌人游牧群体受到攻击而不断往南迁徙。“和夷”是古羌人南迁部族的一个分支，进入云南澜沧江、红河流域的西双版纳、普洱、红河地带，就是今天哈尼族的先民。这一地带是哀牢山、无量山之间的广阔山区，哀牢山至今流传着哈尼族迁徙史诗《哈尼阿培聪坡坡》(阿培，祖先；聪坡坡 ，从一处搬到另一处，也有逃难之意)，记录了哈尼族漫长曲折的迁徙过程。

东南亚国家哈尼族，国际上统称阿卡，民族语言为哈尼语，1957年前没有文字。哈尼文化园是东南亚地区唯一的哈尼阿卡博物馆，是了解中国乃至世界哈尼阿卡文化的重要高地。

　　哈尼族是父权制家庭，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婚姻制度，但如果妻子生了多个儿子，地位几乎可以和丈夫平等。男子主管生产、出售牲畜等大事，主要是从事重体力劳动为主，所以称男士阿力；妇女负责家庭琐事，如饲养家畜，烧火做饭缝衣织布等，就称呼阿布。

长期的山地农耕生活，哈尼族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观，女子黑、胖、小腿短粗、臀部大为最美，他们认为具备这些特点的女子有力气、能生孩子才是美女人。

古代哈尼族有名无姓，采用父子连名制，即父名的尾字为儿名首字。如父名是松山，子名为山达，孙名为达飘，以此类推，形成一代一代的家族连名谱系，认宗族、亲戚，就靠背诵家谱，女儿也行父子连名，但不能列入谱系。根据父子连名制可推算出哈尼人在南糯山已生活了57至58代，大约已经历1100多年的时间。

　　展厅内放置着主要从事农耕生产的工具，还有一组哈尼族三层的住房模型，以竹制材料为主。长期居住在山区，湿度较大，地气严重，第一层多用于关养牲畜；第二层则住人，住人房层中围拢的竹制圆桌椅和火塘，内靠墙隔出数室供人居住，一般为房主夫妇及幼儿居住。第三层堆放粮食及贮藏食物，该层是为顶楼，蘑菇形房顶使其具有良好的通风效果，粮食及其他物品不易受湿宜于保存。

　　展厅内设置一组第二层哈尼族人生活居住场景。

　　哈尼族的宗教信仰主要是多神崇拜和祖先崇拜。他们认为天地间存在着强有力的天神、地神、龙树神和具有保护神性质的寨神、家神等，必须定期祭祀，祈求保佑。在火塘上方屋顶上垂吊着一长方形的竹排，就是哈尼人祭祀祖先的地方。

　　哈尼族的服饰也是展厅内一大亮点。

　　哈尼族喜用藏青色土布做衣服，土布漂染是将靛青染料放入一个容器，加水和酒溶解，七八天后开染，染后将布浸泡在牛皮制作的胶水中，用清水漂洗晒干。靛青染料来源于山上一种植物--蓝草，一株蓝草开着艳丽的花朵，细心的阿力还摘取了一朵送给我们，形似喇叭花，根部发白，喇叭口处浅浅的紫罗兰色，很漂亮，无花香。

　　哈尼族成年男子头裹黑或白色包头，未成年男子戴帽子，穿对襟上衣和长裤，上衣沿大襟镶两行大银泡，也有大襟上镶两行银币。女子的服饰样式还要多些，开襟无领上衣，以银币做纽扣，下穿长裤或长及膝盖的折叠短裙，打花绑腿。节日着盛装时外加一件披肩，有的还系花围腰。女子蓄发编辫少女多垂辫，岁数较大的把辫子盘于头顶用黑或蓝布缠头。女子帽上镶小银泡、料珠，或是垂下许多丝线编织的流苏，有用银链和成串的银币、银泡作的胸饰，戴耳环和耳坠。服饰上绣制的都是很简单的几何图形。

图形多取自大自然中的山、水、日、月、梯田、树木等，简单中不单调，重复排列不觉繁琐。哈尼族人世代生活在大山的怀抱，取自自然、用于生活的简单朴素审美观，还原了生命本真的底色。

　　哈尼族主要从事农业，善于种茶，普洱茶在哈尼族文化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展厅内一幅近两米高用普洱茶压制而成的屏风，绘就的是茶马古道路线图，别具特色的艺术画作，散发着淡淡的茶香。南糯山品质优良的茶叶，自公元六世纪始大量的马帮在崎岖的山路间，将茶叶驮出山外贩卖，远销西藏、印度、尼泊尔和东南亚的许多国家，在农耕文明时代的茶马古道成为经济的重要贸易通道，也成为传播中国文化和文明的交通要道，影响中国近千年。现今南糯山仍是驰名全国的普洱茶重要产区，哈尼族地区的茶叶产量占云南全省产量的三分之一。用普洱茶制作的两组大金瓜重达百斤，游客经过时都忍不住嗅上一口茶香。

　　南糯山的种茶历史和普洱茶的制作工艺在展厅墙上有详细介绍。南糯山在傣语里是“笋酱”，传说傣族土司曾到南糯山巡视，当地哈尼族头人设宴招待，席上的笋酱让土司吃得十分喜欢，于是要求哈尼族每年进贡笋酱，南糯山因此而得名。格朗和哈尼族乡的“格朗和”为哈尼语，意为吉祥、幸福。

南糯山又称“孔明山”。相传1800多年前，诸葛亮带兵南征平定南中地区叛乱，在历史上著名的“七擒孟获”事件中曾经到过南糯山，部队将士水土不服害眼疾的很多，诸葛亮拿出一根拐杖插在山上的石头上，拐杖转眼间就变成一棵茶树，士兵用茶叶煮水喝，很快痊愈了。南蛮王孟获在当地少数民族心中威望很高，七擒孟获是典型的以德服人的战术，最终孟获心服口服不再与蜀汉对抗，所以当地哈尼人始终坚信南糯山的茶树为诸葛孔明所栽 ,将诸葛亮尊称“茶祖”，把南糯山叫“孔明山”。

　　一杯唇齿留香的普洱茶，有生、熟普洱茶两种。中国独有的大叶种茶，离不开传统的制作工艺。“采摘--炒青--揉捻--晒青--压制--烘干--包装”一套完整的工艺制作成普洱生茶，可压制成饼茶、砖茶、沱茶、金瓜茶等不同的形状。若对晒青后茶叶进行渥堆发酵，可制成普洱熟茶。

　　走到展厅出口豁然开朗，到了南糯山入山口了。满眼的苍翠扑面而来，凉爽舒适的山风习习吹过，山上是密植的树木，有高大的乔木和成簇的竹林，透过大树间隙可看到山上的古茶树。山路两旁溪流潺潺，隐藏在竹林后面的是哈尼族房屋。在这一刻，我们同团的人们都欢呼雀跃起来，“太美了”。山野中的自然美最治愈人心，清凉的山风可轻易吹走心头的皱痕，忘情于山水间的快乐在南糯山弥漫开来。

　　一组哈尼族图腾的雕塑立在道路旁，一把高悬的茶壶倾倒出的水流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向游客展现南糯山哈尼人与茶源远流长的文化历史。

　　山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竹制寨门，门中悬挂一铜锣。阿力介绍说，寨门在哈尼人心中是神圣的，每年都有盛大祭祀寨神的活动，游客可以敲一下锣，寓意吉祥平安。我们都跳起来去敲一下锣，清脆的锣声在山林间回荡。

　　越走植被越茂密，铁红色的山坡地上混生着12000亩的古茶树。南糯山800年栽培型古茶王树仍枝繁叶茂，原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到此亲笔为茶王树题写“南行万里拜茶王”。赵朴初先生一生爱茶，又是佛教大家，禅茶一味，“拜茶王”更体现了赵老先生众生平等的佛家思想。茶王树现今被一商人购买了采摘权，每年摘得普洱茶三、四斤，据说每斤茶叶达到几十万元的天价。800年的茶王树阅尽山间日出月落，目睹采茶人的更迭变换，到底谁是谁的主人？参透人生，只不过是几十年春来秋去的交换。

　　漫坡漫野都是茶园，茶园中地上有慢悠悠走着觅食的雪山草鸡，有在树枝上结网的花蜘蛛。阿力指着给我们说，中午就在文化园二楼餐厅吃我们当地的炖草鸡。嚯，同团的人高兴了，有人说“看着跑着的活鸡都觉得好吃”。花蜘蛛也是当地的一道美食，油炸了吃。

　　漫步在古茶园，冬季的茶树上开花了，淡白色的花瓣、乳黄色的花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茶树生长很慢，一棵看似很小的茶树，可能已有七八十岁了。经历百年雨雪风霜的茶树才称古茶树，几十年的只称得上是老茶树。古茶树干上布满斑驳的苔藓，树下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松软的土地上肆意生长，间杂着稀疏的高大乔木投下不固定的阴影，给古茶树提供最有利的“阳坡阴林”的生长环境。良好的自然生态环境，1400多米的海拔高度，悠久的种茶历史，南糯山成了世界上最适宜茶叶生长的地区之一，产出了闻名世界的优质普洱茶。

　　阿力告诉我们可以采一些茶花晒干泡水喝，鲜叶有消炎杀菌的作用，直接采了可以吃。不是采茶季节，我们没有采到一芽两叶的茶叶，还是阿力跑到远些的茶园中采摘来分给我们。把鲜普洱茶叶在嘴中慢慢咀嚼，起初有微微涩味，很快涩味消失，最后还有点清甜。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鲜叶真的有药效，喉咙也觉得清爽了。

　　爬过木栈道就是制作普洱茶体验区。小小的一枚茶饼看似平平无奇，可人工压制成型还真不简单，不是压不均就是压偏心。阿力用布包好蒸过的茶放在石碾下，我们团的团长率先去压茶，众人都笑着起哄说，“别偏心了”，玩的不亦乐乎。

我们是以玩乐的心态去体验，而与普洱茶相依相伴的哈尼族手艺人是用日复一日的匠心和守护，将一叶鲜茶经双手细心的多道工序制作，用布包好放在石碾下，双腿微曲，站在石碾的两侧边，巧妙的用力让石碾呈360度旋转，压制出一枚边缘厚度均一、圆心圆整、紧实有致的357克普洱茶茶饼。敬畏自然万物的哈尼人让我心生敬重！

　　体验完制作茶饼，我们随阿力来到一座竹制房屋内品茶。泡茶人是一位漂亮的阿布，皮肤白白嫩嫩的。我们也觉得奇怪，黑皮肤短腿的哈尼美女怎么不来泡茶？阿布也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着说，“哈尼族有黑哈尼和白哈尼之分，我是白哈尼。”我们也笑笑，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能是随旅游业的兴起，现今哈尼族的商业意识都很强了，以普通人的审美，一位黑哈尼美女给我们泡茶可能不如一位白哈尼在氤氲的茶气中让人赏心悦目。

　　我素喜喝普洱茶，到达普洱茶圈中大名鼎鼎的南糯山，对品尝一杯地道的古树茶神往已久。先冲泡的是当年的普洱生茶，阿布举起玻璃公道杯，茶汤金黄色，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明显可见茶汤中有细密的毫毛。入口不忍下咽，让茶汤在口中打了几个滚才徐徐咽下，甘甜、顺滑，淡淡的花香留在牙齿间。三杯下肚，后背微热。向阿布要了一片泡过的叶底，是完整的一大片茶叶，厚实有弹性，叶片有清晰的纵横脉络，用手指轻捻叶片，有黏糊糊的胶质感。

六碗茶下肚，卢仝的《七碗茶歌》浮出脑海，“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我哼着《七碗茶》歌，回味着普洱茶在唇齿间的留香，欢快的下了楼。拐过楼梯还真的遇见了神仙—陆羽悠然自得的正在饮茶，苍山翠竹间，一壶、一杯、一缕清风足矣。

　　1300年前的陆羽被尊称为“茶圣”“茶仙”，为世界茶文化做出巨大贡献，著得一部《茶经》，也被爱茶人视为圣典。但《茶经》中记载唐代八大产茶地“山南、淮南、浙西、剑南、浙东、黔中、岭南”中并没有云南区域大叶种茶，可能是路途遥远陆羽未能到达此地。相信如若当年的“茶圣”能亲自品尝到南糯山哈尼人的普洱茶，也一定会迷上它的茶气足、香气扬、回甜生津的口感。

快到中午用餐时间了，南糯山文化园的行程到此结束了，阿力招呼我们按山中原路返回文化园二楼用餐。想到炖草鸡的鲜美，同团的人都加快了回程步伐。 我心下偷乐，原来山林间怡然自得的神仙意境，终不抵最能抚慰饥乏劳累身的人间烟火的诱惑。

半日南糯山之旅，山野间沐清风、品茶香的惬意，也洗去了日常忙忙碌碌积压在心头的尘埃。适时让自己回归山林，体验一把“偷得浮生半日闲，把盏清谈两相欢”的快乐，已不胜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