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所记忆: 土匪师傅

远山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1969年11月19日,我们毕业分配到通化,参加了6101地质大队四连正在集安县北屯进行的冬季坑道施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四连即后来新组建的四平地区综合地质大队三分队,是大队抓阶级斗争的典型单位,在内部揪出了“二鬼一匪一叛徒”,平时阶级斗争的弦也绷的紧。但可能因为生产忙,我们来北屯后也没见有什么大动静,开过几次会也就是泛泛的学习讨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所谓“匪”是我们掘进一班的于林海,当时已50岁出头,是连里级别最高的7级坑道工。之所以成为匪,据说是因为以前他自己吹嘘过,说小时候拜过土匪做干老。这位土匪师傅看来并不在乎大家怎么称呼他,闲时钓鱼套蛤蟆喝小酒,成天乐呵呵的像个孩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可能因为年纪大了不容易接受新事物,当时别的师傅打凿岩机都用汽腿了,他却还把凿岩机绑在钢钎上做支架,费时费力很麻烦。别人都不愿意给他做助手,后来一段时间班里把我派了过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凿岩打眼放炮一般由班长或老师傅来干,是坑道工作关键的技术活,最危险最需要胆量,也最能体现坑道施工的环境和氛围。从雨衣、雨裤、高筒靴等消防队员般的穿戴,也可略知其工作情景。当凿岩机在空压机的高压气流驱动下吼叫着向亿万年坚硬的岩石高速冲击钻进,高压水流喷射着在周围形成一片水雾和泥浆泽国,包裹着自己的整座大山仿佛都颤抖起来,此刻你才会感觉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振聋发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而给土匪师傅当助手,除了把钎子跑腿做辅助活,还有些新项目,比如打底眼时不能绑钎子了,他把凿岩机放在一块长地板上,人坐在后面操作,但这样自己使不上劲,你得坐在他背后,和他背靠背顶着他为他加力,大家笑称为“屁股对屁股”!当凿岩机一开,屁股下的地板也颤抖起来,和师傅屁股对屁股坐在地板上,我曾突发奇想:是不是骑上一匹受惊的狂暴烈马就这样的感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对我的勤快和配合,土匪师傅很高兴甚至有些感动,觉得给了他很大面子,于是老头有意满足我的猎奇好胜心理,主动奖励一些好打的中眼给我干,手把手教我怎么开机关机,怎么掌握气压水压,怎么开孔怎么加推力等等。当凿岩机开动,满坑道震耳欲聋的高分贝,仿佛整座山和整个地球都在颤抖,人的身心也亢奋起来。看着自己手中的凿岩机吼叫着,驱动长长的钢钎高速旋转着钻入岩石,高压水流通过钢钎芯孔变成泥浆在掌子面涌流,那一刻感觉很爽很受用,会让人忘记自己在大山中的渺小,甚至相伴终生的自卑感也消失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很感激土匪师傅给我的这种快乐和这份终身难忘的经历,也很欣赏他那种困境中的乐天派精神,但也为他那么大岁数都快退休了还受人欺负感到不平。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后来调到四平,在辽源椅山做弯月铜矿外围普查时,我们在安装队建塔住在一个屋。一天晚上分队开会,因外号杨扒子的老兄汇报说他发现土匪配马,这可是严重的阶级斗争新动向和令人不齿的“土匪本性”、“畜生行为”,在会上受到猛烈批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回屋后土匪师傅问我:“高啊,他们都说我啥哩?”可能是年龄大了加之长期坑道工作所致,他耳朵背的厉害,一晚上的批判会竟没听出个子午卯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说你配马呢”,我那时还不太会撒谎,只好据实相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什么?”老头听明白后悲愤不已,捶胸顿足大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操他个娘啊,这不是糟蹋人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没几个人相信他会配马,大家分析一定是去弄马尾巴丝套蛤蟆时,被杨扒子看见了灵机一动搞恶作剧而已。喜欢编书讲古说幽默的田永武师傅分析道:这配马可是个技术活,人要配马就更难了,人小马大不够高,你首先得找个板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于师傅退休了,因为家在吉林市,办理完退休手续他便回了吉林,从此再也没见他回过四平。</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