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三十一

田立特

朦胧中，前面驶来一辆小驴车，小翠一下子跳上了驴车，小驴车腾空而起，奔向了远方。只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声，风驰电挚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世界。一个个人头鸟身的奇怪动物，在蔚蓝的天空中漫天飞翔，似乎石头哥也在那一朵朵白云后面，时隐时现，也是人头鸟身。鸟瞰下面的湖水，清澈见底，好像有众多美人鱼仰着头在湖中游荡，似乎在欢迎他们。

湖水周围青山绿水，翠竹云生，草木丰茂。而婚姻殿堂就在水上，百花怒放，鲜花围绕，姹紫嫣红，宛如一簇大花篮。花栏内外，布满玫瑰花、芍药花、杜鹃花、紫罗兰，混杂着三叶草、多花蔷薇和各色香草；花篮里有丰硕的果实，有西瓜、苹果、鸭梨、大寿桃、石榴等各色水果；花梁上的藤蔓缠绕着葡萄与牵牛花，几个玲珑剔透的宝葫芦在花梁下面悠荡者。灿烂辉煌，花香鸟语。

众多人头鸟身的怪物簇拥着石头，缓缓进入了婚姻殿堂，而与之成婚的不是小翠，而是另外的一个什么人，这下小翠的心可凉了半截；不知道怎么回事，拜堂时又是小翠，这下，一块石头又落了地。有惊无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成婚后，过着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不久又有了一双儿女，享受着天伦之乐，家庭美满，十分得意。不料丈夫忽然离世，儿女先后也分分夭折，又剩下了自己孤身一人。小翠万分悲伤，大恸。睁眼一看，石头抱着自己正坐在田埂上，不觉暗自庆幸，原来是南柯一梦。

石头抱着小翠，说：“你干什么呢？又哭又笑地。”小翠说：“我做了个梦，梦见咱俩结婚了，还有了孩子，特别高兴，后来你去世了，再后来孩子也都夭折了，所以我又伤心地哭了。”石头安慰她说：“那是梦不是真的，不过咱俩的事也得公开了，得和家里说了。”小翠说：“是，今天回家，咱俩就各自和自己爹妈公开说明，咱俩处对象的事吧。”石头点头说：“行。”

天已经漆黑了，四周的蛙声更响了，满天星斗，繁星璀璨，浩瀚星空，神秘莫测。两个热恋中的恋人紧紧地拥抱在这变化无常诡异的夜空之中，蛙声裹挟着这对恋人，嘴对着嘴狂热的亲吻了起来。相互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温存，享受着异性的温柔。身心愉悦，不能自拔，热血沸腾。但愿时间和空间永久定格在这一瞬间，永不分离。但愿这热恋的温度能够战胜即将到来的酷热的盛夏……

过了几天小翠出门，碰到了后趟房的老许大哥，打招呼说：“下班了许大哥？”老许看着小翠，微笑着回答：“嗯，下班了。”老许刚走过去，忽然又返回来，说：“我这有两张今天晚上的电影票送给你。”那时矿上工会经常包场看电影。小翠兴奋的说：“谢谢许大哥。”接过电影票，兴高采烈地急忙往石头家跑。

快到石头家了，看到石头和他爹在院子里不知在干啥呢，离老远就喊：“石头哥！石头哥！我这有两张电影票，咱俩今天晚上看电影去！”到了石头家大门前，石头和他爹正在修理犁耙呢，石头放下手中活计赶紧迎过来；石头爹抬起头看见了小翠，说：“小翠来了，进来吧。”小翠微笑着冲着石头爹说：“大爷，不了，我给石头哥送电影票来了。”这时石头他娘端个盆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了小翠，好像是不怎么高兴，说：“小翠有事吗？”小翠说：“大娘，我给石头哥送电影票来了。”石头他娘说：“石头今天还有事，不能去。”

石头出了大门和小翠来到了柴垛后面，脸色有些不好看，说：“哪来的电影票，什么名？”小翠说：“邻居送的，黄梅戏戏曲电影《天仙配》”石头说：“几点？”小翠说：“今晚七点”石头说：“好，晚上吃完饭我去找你。”说完两人分开了。

石头回到院里，小翠听到石头娘说：“不能去看电影啊！”小翠寻思：平时石头他娘也不这样啊，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冷淡。傍晚小翠在自家小卖铺里坐等石头，不一会石头从老远过来了，小翠赶紧出来迎了上去，两人一起往俱乐部走。

来到了俱乐部，看电影的人真多呀，俱乐部周围都是人，已经爆满没有票了，有不少人站在俱乐部大门检票口外面，等待买剩票。石头买了两根冰果拿着，两人进入了俱乐部对号入座。

电影票座位是后排靠右，找到了座位坐下。石头把冰果给小翠一根，两人吃着冰果看着大厅内的人们。熙熙攘攘的人群，屡屡行行陆陆续续的都进来了，人们的嘈杂声布满大厅。不一会第一遍开演铃响了，人们开始陆续就位，大厅内的嘈杂声渐小，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都在期待着第二遍铃声。其实铃声间隔时间并不长，但在人们急待迫切的心情下，每个人都感觉时间的漫长，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第二遍铃响，光线半明半暗，第三遍铃就完全黑了下来，影院内鸦雀无声，开演了。

一开始演的是《新闻简报》，那时看电影刚开演都是演一些国家的重要新闻，和一些国家发展的新产品、新技术等短片，不过都挺好看。正片开演了，空旷的乐声，把人们带入了天上仙境。天宫云雾缭绕，七仙女在空中楼阁里，感到凄清寂寞，偷看人间，又怕父王知道不容情，于是找来六位姐姐一同来到楼台上，共同窥视人间。

楼台上薄雾缥缈，雕栏玉砌。石头攥着小翠的手，两人肩并肩靠着，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观看。七姐妹欢欢喜喜地、连唱带跳地、半遮半掩地，拨开云雾偷看人间的事故民情：看到河里打鱼的，山上打柴的，种田的，读书的。姐妹们都各自在抒发感慨，向往人间。又看见一伙吹吹打打迎亲的，小翠用肩膀拱了一下石头，说：“石头哥你看，迎亲的，多喜庆啊！”石头绷着脸，说：“嗯！”只是答应一声。

在小翠给石头送电影票这之前，石头将自己和小翠处对象的事和娘讲明了。娘听了以后，很是不高兴，说：咱们家是农村的，小翠是城市户口，你俩不合适，再说小翠也不会干农活，咱家得娶一个农村的能干农活的媳妇。石头说：我和小翠从小就在一起，俺们俩分不开。石头娘说：那也不行，你就死了这个念头吧。石头说：我就不！石头娘说：你要不听我的，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这时石头的爹叫石头出来干活，石头出来憋了一肚子气，和小翠出来看电影时，石头一肚子心事，没有和小翠说。

当看到董永卖身葬父那一段，七仙女唱：“我看他，孤孤单单，无依无靠，道是可怜。”又唱：“我看他忠厚老实长得好，身世凄凉惹人怜。”小翠不觉也滋生了恻隐之心。正当看到董永葬父时，忽然天钟响起，催促仙女们回宫，六位姐姐急忙回转，而七仙女不忍离去。七仙女又唱到：“钟声催得众姐姐回宫转，我再把董永看一番。”这时大姐又回来了，不忍心把小妹抛下，说：“傻丫头你的心思我早就明白了，姐姐是过来的人了，怕的是父王知道如何是好。”七妹说：“小妹主意已定，顾不得冒犯天规。”小翠佩服七仙女那不畏强权敢于坚持爱情的叛逆性格。反而想到了自己和石头的爱情道路，今天又发现石头娘对自己的态度，感觉有些不妙。

仲夏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一连几天日丽天清的气候，将道路晒得白煞煞仿佛烤过似的。林木葱郁，漫山遍野的庄稼绿油油，远远望去，隐藏在绿茵之中的河边小村庄，显得亲切自然，古朴淳厚。在那村庄尽头石头家房后菜园里，有好几个人正在劳作。

石头在用䦆头从地里往出刨马铃薯，小翠在后边拎个篮子跟着捡马铃薯；石头爹在另一边刨马铃薯，后面跟着石头娘，还有一位姑娘在石头娘后面拾马铃薯。这姑娘叫兰兰，是石头家的邻居，两家很要好，她爹是农业社的社长。兰兰经常来石头家帮石头他娘干活，认石头娘为干娘，石头娘待兰兰也像亲闺女似的。

拔下来的马铃薯秧、刨出来的马铃薯满地都是，一条大黄狗在地里来回的跑，跟着忙活，一派热火朝天的气氛。

兰兰抬起头，看看石头和小翠，放下筐走近小翠，喊一声：“小翠！”小翠抬起头看着兰兰，热情的回答：“兰兰姐！”兰兰蹲下和小翠一起往篮子里捡马铃薯。捡了一阵子，兰兰看见小翠的手，说：“看看你的手又白又嫩的。”小翠说：“那你的手呢？”兰兰伸出两只手给小翠看，小翠看了，说：“是，有点粗糙。”小翠说：“你成天都干活吗？”兰兰说：“是的。”小翠说：“我也能干活，我也不怕累，在家上矸子道捡煤，家务活我都干。”兰兰说：“农村活和城里活不一样。”小翠说：“有啥不一样？”兰兰说：“农村干活得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苦着呢。”小翠说：“那我也不怕，我就想和石头哥在一起，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不能分开。”兰兰早就知道小翠和石头好，也不在意，平时来石头家碰着石头也就打个招呼，不怎么说话。

这时石头娘在那边喊：“兰兰过来！”兰兰赶紧过去，石头娘小声地和兰兰说：“你上那边干啥？帮你大爷捡土豆。”石头娘扭扭地走过来，石头娘是小脚。哈腰用手扑了扑了小翠身上的泥，说：“看你的衣服都弄脏了，赶紧进屋洗洗手歇一会回家吧，别把你累着了。”小翠站起来回转身，劲劲地说：“大娘，我不累，我在家什么活都干。”小翠心里在想：虽然石头娘表面在微笑，好像是很关心自己，但我能看出来，她把目光投向我时，眼神里透漏出一种无法摆脱的厌恶。

作者 田立特

2024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