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

岁月静好

<p class="ql-block">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临近年关,2025年心心念念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但它却没有期待中那样美好。雪零零散散降落,轻得像人的呼吸,无声无息,让人几乎觉察不到它的到来。过了好一阵,一片雪花飞过,稍纵即逝。雪落无声,人间有声:这样的日子,我婆家的姨突然就走了,就像这雪花,未曾驻足停留,未曾让人感受她的美丽,甚至还未来得及沾湿一寸土却化成一滴眼泪融进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泥土里。</p><p class="ql-block">下过雪的夜晚异常深沉,万赖俱寂,好似诉说着一段凄凉的人间故事。我彻夜辗转难眠,和姨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放电影一样,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初见姨是在她孩子们上班的职工宿舍楼,那时的姨接近50的年龄,皮肤尽管看上去很白,但几条很深的皱纹早已依稀可见;姨的个子很高,背却总是弓着的,再加上她人又有点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些。我那时就懂了:姨是一个吃过苦,被岁月烙印过痕迹的人。而那时姨也是个很忙碌又很有精气神的人,她手头上有好多活儿却总会抽个空儿主动与我寒暄,会为我们一大家子人做好多农家饭,记忆最深的就是姨地道的平定焖条,面条切得粗细均匀,好似用尺子量过似的。</p><p class="ql-block">姨是婆婆唯一的一个亲姐姐,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两家走得非常近,而我自打进了这个门,和这个慈祥又温和的姨也十分投缘和亲近。再后来,姨夫突然离世,姨变得格外形单影只,不久她彻底搬进了孩子们住的公寓楼里,照顾起了她未成家的孩子们的饮食起居。不久后,我生了我的孩子,月子期间婆婆早晨做好饭,怕半晌午饿着坐月子的我,又让姨专门过来给我再做一顿饭(因为我们两家住的地儿很近),姨做的最多的是疙瘩拌汤,里面总不忘甩几颗新鲜的鸡蛋。每每这时我都要吃上一大碗,也清楚姨这是为她妹分担,替她妹做这些,但那时的我打心眼里还是满满的感动。再后来,我出了月子,调养了一段时间,也该上班了,但婆公还未退休,新的难题又出现了:没人给我看孩子。这时婆婆又找到了姨,又让姨打帮看孩子。姨对她妹提出的任何要求,从没打过一声嗑儿,就这样,断断续续,在婆婆工作忙不过的时候,姨给我看孩,直到我家姑娘上幼儿园。一晃好几年过去了,我对姨有了更深的感情,除了依靠,还有感恩。</p><p class="ql-block">接下来我们两家各忙各的,时常还会互相帮衬着……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被姨看大的那个小不点——我的闺女都长成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我常常跟孩子讲:姥姨是除你奶以外看过你最长的人儿,做人要懂的羔羊跪乳乌鸦反哺的道理。因此我从来不曾也不敢忘记在我们家有困难肯伸手搭一把帮我们的姨。</p><p class="ql-block">这几年,我看着姨的生活越来越好,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孝顺的儿女,出类拔萃的两个孙子,可姨就是愈发的老了,愈发的孤独了,身体也每况愈下。办了内退的我,闲来无事,隔三差五不自觉就会到姨家串串门,姨从来不跟我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也从不说她人是非,姨问我最多的是我父母的身体,叮嘱我最多的是照顾好孩子,夸的最多的是我有一个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母亲,给我最多的是信任和褒奖。但我很少留在姨家吃饭,我打心底明白姨不能再为我们做些什么了,哪怕是简单的一顿饭,尽管我是那么怀念曾经吃过的姨的味道。</p><p class="ql-block">不久姨检查出身体有点问题,临去北京求诊之前,我在我们小诊所见了一次姨:姨静静地躺在卫生所白色的床单上打着点滴,空气里满是涞水的味道,呛的人有点快要窒息的感觉。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姨”,姨一下子就紧紧地拉住我的手,浑浊的眼里刚开始噙着泪,但姨终究还是没忍住,随后就顺着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那两道泪痕像利刃一样插在姨的心上,也让我情难自控。我极力平复自己的内心,一边用我连夜在网上搜的相似病例和我父亲类似的病况宽慰着姨,一边又假装轻松逗姨说:别怕看病花钱,到时你不够我借你。姨听了我说的病情分析竟然有点相信了,输完液,姨上了她儿子的车,我不忘再叮嘱姨一声:放宽心,没事。</p><p class="ql-block">姨很快从北京就诊回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让我别担心她,我也答应过几天看姨去,姨还再三嘱咐我去之前记得先打打电话,看她又上北京。我满以为姨心里的包袱这次终于卸下了。元旦前夕,我开车回了我妈家,中途姨打过一个电话,我开着导航未接听,想着刚通过话,肯定姨人老了不太会用手机,肯定又误拨出去了,到家也没当回事,先自顾自吃起了晚饭,这时姨的电话又响了,我马上接起来,说刚才开车没听到,姨立马担心起来,说:哎哟,你多会学的这,胆这么大,姨不知道你开着车,要不咋也不给你打。我赶忙说:现在早到家了。姨这时着急的心才缓和了一下,然后接着又问我爸当时的病咋回事,是不是跟她的不一样,说姨最相信你,他们都瞒我,你快再给姨手机上搜搜,跟姨说实话,不占了姨就不看了,不想再花孩们的钱之类的话。我反反复复劝说了半个小时,电话那头,听见姨不再固执,姨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姨又麻烦俺孩了,俺孩快歇歇啊!</p><p class="ql-block">过了元旦我不小心扭到了腿,回家休养,也没能再去姨家看姨。又过了几天,姨还是接到通知,决定上北京手术了。术前我想要再跟姨说说话,宽慰宽慰姨,但姨的电话打不通,打给大表哥,大表哥当时不在身旁,没有跟姨说上话;手术当天晚上,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要问问手术情况,又打给二表哥,当时姨正疼的厉害,简单问了二表哥几句,不敢耽误就匆匆挂断电话;胆胆怯怯又过了几天,婆婆说给姨打过电话了,听上去精神不太好,我这时又想再劝劝姨,可等晚上老公回来,拿到二表哥电话,想打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怕影响姨和同病房的病友休息,跟老公商量只能作罢,第二天给表妹发信息,表妹说:1月24号晚上就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今天1月25号,闺女从实习地天津回阳泉北站,想着姨昨晚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我们就决定先去接孩回家,晚上再看姨,结果下午四点多就传来了姨的噩耗……</p><p class="ql-block">一幕幕,一句句,仿佛昨天,却已恍如隔世。天终于亮了,经过这一夜的沉寂,我未曾见识到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世界,反而听到了狂风肆意妄为的声音。下雪后的天格外得冷,人的心也跟着这冷缠缠绵绵交织不断。过了一阵子,天突然就放晴了,我知道这次雪真的是要走了——我敬爱的姨终将如同这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来过,又悄无声息地走了。</p><p class="ql-block">姨的突然离世,让我觉得人这一辈子,活着真的很难。什么最重要,什么都重要,曾经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总有失去的那天,遗憾总是人生的常态,尽管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无能为力但我依然要努力爱着这个世界。尽管我知道忘记需要一段时间,但此刻我下定决心要努力永久封存对姨的悲伤和不舍之情,带着姨留给世界的善良、仁慈与宽容,勇敢地笑对生活带给我们的所有苦难!</p><p class="ql-block">农历除夕,万家团圆之夜,姨终究长眠于泥土,化作星辰,守护着我们——谨以此文缅怀可敬可爱的我的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