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甲辰年腊月初九(2025年1月8日),正是三九寒天,我的小姑母陈秀莲经历了九十个春秋,离开人世了。三天前是小寒气节,我与士皋哥嫂来看望病重的小姑母,她听到我们的呼喊(我们沙地人的习俗叫“小寄爷”),不说话,也不睁眼睛,只能点点头了。她看起来神色安祥,脸色还有点红润,头发还是黑色的。她的大儿子许一平说,很麻烦才买到“杜冷丁”,让她母亲减轻了痛苦。小姑母以农为生,养育两男两女,享年鲐背,寿终正寝,可说是功德圆满、人生赢家了。</p><p class="ql-block"> 在我父亲的八个兄弟姐妹中,小姑母排行最小。据说我祖父母家境困难,小姑母从小被送养给人家的。而我的父亲刚成年,就从海门海洪乡老圩来到“下沙”即张謇创办的通海垦牧公司“种生田”、跑买卖。我父亲在启东近海乡成家立业,但终其一生,始终牵挂着老宅。祖父早逝,我记得父亲多次把祖母接到家里来侍奉。父亲到老宅探亲,总是把我或弟弟、妹妹放在自行车前杠或后座上带去。我小时候有次在海洪老家,到了轧煞镇旁边的小姑母家,还到了三姑母、四姑母家,她们三家靠得很近,到了这一家又到那一家,好吃又好玩,感到很快乐,如到田里摘瓜果,在河塘里游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直到我父亲去世以后,特别是我父亲的兄弟姐妹中只有小姑母存世的时候,小姑母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变得突出了。在她身上寄托我对老家、对父辈、对祖宗的思念和感恩之情。我刚退休的那几年里,能自驾汽车,年关或顺便时常去看望“小寄爷”和姑父“王家寄爷”。我总是和士皋哥一起去的。我们一去,小寄爷总是满脸笑容,热情地擦桌搬凳,冲了红糖水、拿出长生果招待我们。有时还氽了鸡蛋叫我们吃,这种老套的做法直叫我感到她的暧心和本真。那时候她精神好,身体活络,挑了青菜、拿了鸡蛋,有时还捉了鸡,非要我带回家不可。有次王家寄爷不在家,她就赶紧跑出去喊,想不到王家寄爷和他们的小女儿一起来了,还捉了一只大白鹅送给我。有时王家寄爷还把野生鲫鱼养在水桶里,等我来时拿走。每想起长辈的这些关爱,我都会心热眼潮、感动不已。</p><p class="ql-block"> 小姑母一生勤劳节俭、仁爱乐观,平和地面对和克服生活中的困苦,这或许就是她长寿善终的最大原因。去年我与士皋哥说,小寄爷要九十岁了,这是大喜事,要给她祝寿庆贺。后来她的子女说,母亲历来不兴吃面过生日,现在年纪大了,更不愿意烦劳大家了。恭敬不如从命,这事就作罢了。本来为她祝寿的用意,也是借此机会,让亲友特别是小辈人聚聚,沾沾喜气,有利于传承家族的亲情和好风气。想不到半年后小寄爷就病倒,不久就告别人世。众多的邻居和至亲好友前来吊唁,向她作最后的告别。那天晚上我们路远来的兄弟四人住江家镇旅店,小姑母的大女儿叫她的儿子驾车接送。这年轻人在苏州工作,一点也不认识。但他说“小时候我妈带我到过你们家的”,一下子变得亲近起来了。我想,一直不願打扰人的小姑母,以自己的葬礼,将她的邻居和至亲好友聚集起来,有了交流联络的机会。这也是大家特别是我们晚辈人向她平凡而珍贵、纯洁的人生学习和致敬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甲辰年腊月二十七日(2025.01.2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