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功德寺遗址初探

董一平

图为于功德寺遗址处出土的乾隆御笔山门石额“敕重建古刹功德寺”。石额的出土说明功德寺乃于乾隆年重建。 功德寺1号院儿里出土的两块功德寺石件。 前日从一群友处得知，在今海淀区青龙桥功德寺1号院儿内，有座元建功德寺遗址，只是该寺已在近七百年的历史演进过程中消失殆尽，有说功德寺先后毁于英法联军和八国联军之手，只因它身处于玉泉山脚下且又距颐和园较近之故，很难幸免。原功德寺遗址处已在民国时期改建为了一所学校，新中国成立后延续了民国的这一做法，将此处改名为玉泉山中学，后又变身成了海淀区学校后勤管理中心，不管校名如何变化，这里曾是功德寺遗址之一部的事实不争，现遗址处至今还立着座于此处发现出土的乾隆三十五年御制《重修功德寺记》碑，碑阳面刻乾隆诗一首，碑阴面刻满汉两文《重修功德寺记》和一块乾隆御笔功德寺山门石额“敕重建古刹功德寺”以及两尊石兽，其中一尊残缺了两个前爪的石兽已被移至五塔寺石刻博物馆。群友告知，现在您想要头也不抬地顺顺当当走进功德寺1号院门内，如同痴人说梦，最好别去碰这个钉子，免得白跑一趟。群友为何会着重提醒我，缘于他知我是个搁不住事儿的急性子，说头天知道后，恨不能第二天便会跑过去，生怕夜长梦多。即便是群友先期提供了抵达路线，但对初到此地的我来说，仍不时于行路途中蒙圈，好在于边走边打听中遇到了几位居住在此地的知情人，原来这功德寺1号院儿已更换了新主人，门脸儿摇身一变成了一公安机关驻地。现场门卫明确告知，此地外人不得进入，任凭我说破了大天儿也无济于事。不过我从门卫口中得知，这里的主人虽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值得庆幸的是，原功德寺里遗留下来的一座出土寺碑和一尊石兽仍在院内，这让我多少看到了些许希望，试想如果这座功德寺碑和石兽被有关部门移至它地，实施统一保管，此番而来便再没了一丝指望。今日我虽未能走进功德寺1号院区大门，却幸于在院门口处遇见了一位善解人意的领导，他在知其了我的来意后，便吩咐手下门卫持我手机，助我拍下了功德寺1号院区里的石碑、石兽、散石构件以及文保碑等实物。‍据知情者透露，《帝京景物略》（明）一书中提到功德寺，言：“山好下影于湖，静相好也。湖好上光于水田，旷相好也。道西堤，行湖光中，至青龙桥，湖则穷已。行左右水田，至玉泉山，山则出已。际湖山而刹者，功德寺。”《帝京景物略》让功德寺名有了以文字记载下可于查证的历史出处。而功德寺部分历史遗物能够重新示人，系得益于2008年海淀区有关部门在功德寺遗址处施工时，意外发现出土了一尊石兽、功德寺山门门额、御制碑和部分散石构件，这些出土遗物为证清乾隆年功德寺重建，提供了可依之据，同时也为日后据实考证功德寺历史，提供了先期背书，尽管功德寺地上建筑踪迹全无。人们在不无遗憾的同时并未将功德寺遗忘，以功德寺命名的公园就在今青龙桥功德寺1号院儿不远处，因为今公园之地历史上也曾是功德寺的一部分。现公园里有功德寺历史沿革石牌介绍和按原比例打造出的一对儿仿功德寺石兽，此举旨在让常来公园遛弯儿的人们记住史，不忘史，百年复兴不再失。 图为功德寺1号院里的一尊原功德寺石兽和一座乾隆年立重修功德寺记碑。它们没有被人为损毁且呈现之貌大抵似如初新般，实因它们曾被埋入地下之故，相比较原寺里地上的木结构建筑而言，不能不说它们是幸运的。 此碑得以保存的相对完好，实因它曾被埋于地下之故。被启封后重又立起的它初貌得以再现。不过客观而论，由于时间历久，碑文字迹多少已变得有些难以连读识读，尤其是碑阴面上的刻字，好在幸于早有人已将碑文字迹完整拓印了下来并厘清了头绪，给出了释解。 碑阳面刻乾隆御制诗一首：‍兰若玉泉左，经过所必由。‍颓凉昔久见，轮奂此重修。‍是日逢庆落，夏云欣布稠。‍梵声出树静，法雨润田优。‍废彻缘罗刹，荒唐说木球。‍门前功德水，兜率可同不。 碑阴面上刻《重修功德寺碑记》：“道海淀经青龙桥折而西，距玉泉山麓不尽于二里有遗刹一区，重门三塗不可识，已延睇香积颓垣离立艿荄间，讯诸士人曰，是功德寺也……。遇圣母皇太后八旬万寿圣节，宜加厘饬、用迓鸿禧，其出内帑缮而复之……。”寥寥数语勾勒出功德寺所处方位，以及乾隆为祝圣母八十大寿的心境，同时乾隆本人也曾多次到功德寺拈香祈福，故敕建功德寺需用内帑而非集资或个人捐资。从复建功德寺一事上看，乾隆在位时期正值大清最为鼎盛之时，他拿得出这笔钱修寺。‍ 追溯功德寺的历史，不难发现初建于元天历二年（1329年）的它距今已近七百年，初名为大承天护圣寺。当年为给元帝出宫去西郊游猎时提供驻跸场所，朝廷发布圣谕，遣卫卒三千助大承天护圣寺工役，并将大量籍没的资产、田地赐给该寺作为永业，时年皇后也自掏了腰包给予资助，说明该寺之于朝廷来说十分重要，重要到宁不惜耗费巨资以及人力、物力，也要在这大西山脚下，修建一座以寺庙为名的行宫。传大承天护圣寺建成后，其里供奉有元文宗皇帝和太后的御容，并立有御制碑。至明宣德二年（1427年）对曾于元至正初年（1341年）遭受火毁的大承天护圣寺，实施了大规模重修，重修后更名为大功德寺，自此寺名再未变动。重修时于寺内立有大功德寺记碑，只是现不知此碑下落。碑文详述了修建过程，此番大修后仍保留了行宫属性，明宣德帝和之后的明嘉靖帝都曾先后驻跸于此。明宣德年修后较之元建大承天护圣寺更加瑰丽恢弘，只是因于明世宗嘉靖帝在驻跸功德寺期间，认为寺内金刚殿内金刚面目狰狞，触及而怒，自此之后再未对该寺实施重修。历过343年后的公元1770年，清乾隆帝下旨对已呈残破不堪状的功德寺再次实施重修，此番重修动静很大，几乎将明修功德寺覆盖。重修功德寺时在增其旧制的基础上又续添了不少新建筑，使功德寺得以再次蓬荜生辉。‍清修功德寺从某种意义上讲，说重修倒不如说重建。重修后的功德寺山门为砖石结构，左右各建随墙门一道。山门上方正中为乾隆帝御题石额“敕重建古刹功德寺”，山门两侧各开有一个石券窗，山门前东西各置有一对儿石兽，正殿为一座重檐庑殿顶大殿，前檐悬挂乾隆帝御题匾额“大圣因殿”，殿内匾额为乾隆御笔“智珠心印”，配楹联“般若慈源，远通华汇海；菩提觉路，妙转法轮圆”。殿前有碑亭，碑阴刻有“御制重修功德寺碑记”，碑阳刻御制“功德寺拈香作”五言一首。殿后有亭，内设七级木雕浮屠，每级都供有佛像，最下层为铜佛。可惜乾隆年修功德寺绝大部分都被毁于一旦，现遗剩之乾隆御制满汉两文《重修功德寺记》碑和碑上刻有的乾隆御制诗一首以及山门拱圈上落石额“敕重建古刹功德寺”，成了日后乾隆留给后人的一笔已谈不上有多丰厚的遗产。功德寺于清时曾是北京九座藏传佛教寺庙之一，地位等级相当高，当年乾隆帝没少在功德寺里拈香祈福，因这功德寺就在乾隆帝常来的三山五园之一的玉泉山静明园下和清漪园西麓。今站在功德寺1号院儿门前，近看高墙里的玉泉山上玉峰塔，清晰历历现眼前。有说于康熙年时康熙帝曾两度让协理江宁织造的曹寅奉命回京述职时，就让他居住在康熙帝驻跸的畅春园附近功德寺内，于是这功德寺便与曹家还扯上了边儿。当历史的这一篇儿翻过后回头再看，当年发生在功德寺里的诸多之事，均化作了一缕青烟早已吹散，只是今天提起它后，又将过往重翻，尽管仍有许多故事待进一步挖掘，难就难在它已被打包深深沉入进了箱子底儿，写满文字的厚厚纸张已泛黄破损到一翻就烂，重新再次拾起后，意觉在它身上所背负的历史沉厚感愈加强烈，每一个字都无法再删。 旧图里的功德寺山门以及山门前的一对儿石兽。 图为现立在五塔寺内一尊已残缺了两个前爪的石兽，它曾是功德寺里的原物。 图为现立在青龙桥功德寺1号院区里的一尊原功德寺出土石兽。图中怎么看它都像是如初新般，它能有这番成色，与它被长期埋于地下而未被损毁不无关联。据一位有关知情的朋友告知，原在北京总共有三对儿共六尊形状如同功德寺石兽（石吼），其中一对儿在功德寺，一对儿在西黄寺，一对儿在香山碧云寺，令人遗憾的是碧云寺里的一对儿不幸被盗走后至今音讯全无。因为这一形状的石兽（石吼）稀少，故凸显出了它尤为珍贵。 图为旧照里的功德寺山门前一对儿完好无缺的石兽 旧图里残缺了两个前爪的原功德寺石兽。 御制重修功德寺碑记，简略道出了功德寺名之由来。 功德寺公园里见功德寺示意图 今功德寺公园之地，最初曾为功德寺所有，功德寺不复后，这里成了京郊农村连片的庄稼地和农户住房。今见遍植林杉的功德寺公园是在拆迁走了农户后之呈现，这是我在公园现场听在这里闲适遛弯儿的当地人所说。为了突出历史沉厚感，在今功德寺公园里建起了一长方形路道平台，平台处落有功德寺历史介绍石牌，此举让前来公园散步的人们于潜移默化中，浅知了功德寺历史，于受教中愉悦身心，丰获新知。 元明清三朝功德寺吟诗佳作，其中就有乾隆帝御笔写下的一首刻在碑上的五言诗。 功德寺自元至今分段历史沿革介绍 功德寺各殿殿名 功德寺公园里见敕重建古刹功德寺山门石额（仿原石额） 功德寺公园里见一对儿石兽 功德寺公园里的老树 公园里见秋稻田。若是秋季来喜看稻穗粒粒鲜，金黄一片映眼帘。 高坡之上立双亭 青龙桥公园冬景拾穗 青龙桥公园里拍日落‍‍落日与高塔齐辉‍我愿与它永相陪‍ 注：感谢飞花和震旦纪、片石孤云三位群友提供了部分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