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中行走

老车

三十多年来，以一种姿势在城市中行走，见证了城市的成长和人事的荣衰。

城市的胸围不断增大，房屋的种植面积不断增加，街道如河床般不断被涮宽，车流像山洪一样无时无刻不爆发着。

——不能不说，城市的扩张已成一种恶劣的生态现象。

我就在这样的城市里，先是自西向东，然后是从南往北，象游鱼一样在河流里游曳着。

记得当初的城市象一个屌丝，衣纱褴褛，羊肠小道般的街旁横七竖八排列着铺满门板和薄膜的商铺，那些摆满泥龙绳、钥匙扣、小剪子、橡皮筋和针线的地摊上，青涩的小贩们，象秋蝉一样地嗞嗞地叫嚷着。就在这些泥味的叫嚷声里，若干年后，有的人显赫了，象鹰一样盘旋于城市的上空，成为掌控城市的人，有的却没落得杳无音信。绝大数依然如故，在这个日益茂密的水泥林丛里，与城市的欲望一同膨胀得喘不过气来，如我。当然，也有违背了自然法则，因着狂妄与贪婪从天空中摔下来折断了翅膀的。事物一如易涨易落的山溪水，大涨自有大落，大的变迁总伴随着大的变故。

——城市，每天就重复地上演着这些变故的故事。

在城市，每一个人无不扮演着耕作者的角色，他们用水泥、霓虹灯、废空气、潜规则，种植着高楼、街道、车流、诱惑和欲望……在这些周而复始的耕作中，泥土的味道不断被流放，耕作者的本性不断被流放。

在城市里行走，每一时刻都是眼花缭乱的——眼花缭乱的颜色，眼花缭乱的诱惑，眼花缭乱的贪婪和争斗……唯一没有眼花缭乱的就是那轮日出和明月，朗照着城市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默默地，一如既往。

其实，城市就是个容易迷失的庄园。在这个庄园里，顺应的人随波逐流，他们在城市的潮汐中潮起潮落。也有灵魂天生过敏的，他们只不过是一只误撞入园中的蝶，自始至终摆脱不了挣扎的宿命。

在城市，聪明的人总会背负一张网，他们就躲在这张网里，用迎合、虚伪和做作抵御来自周围的伤害。他们谙熟城市混迹的理论，于是背叛灵魂，象蜥蜴一样伪装着，就象莎士比亚在他《麦克仑》中说过的一样——"在他人面前，你要把自己装扮得象花朵一样，而毒蛇般的心必须安放在花底下……"

突然有一天，你发现那朵花朵下的毒蛇咬伤了自己。

可悲的是，你却放任着这条毒蛇，放任它所造成的痛伤，麻木它所造成的痛伤，即便拖着坍塌的身躯，也要在城市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