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杨乐平</p> <p class="ql-block"> 腊八粥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春节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儿时,听闻李自成爱吃饺子、钟情过年的故事,我便如同这位农民领袖一般,对过年充满了无限的期待。腊月伊始,我便迫不及待地催促母亲准备新衣裳,提醒姥爷着手做年货。腊八节过后,我便日日掰着手指,细数着与春节相会的日子。过年的美好与隆重,就在这点滴的准备中悄然酝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看大人们“忙年”时忙碌的身影,也喜欢参与其中,感受那份热闹与温馨。过年的美好,就在这每一个细节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农村的男人们,平日里不善家务,但到了“忙年”之时,却成了家务的主力军。粉刷房屋、掏炕洞、打火筒等脏活累活自不必说,蒸糕、炖肉、做年货,他们也毫不逊色于女人们。我的父亲平日里忙碌得难以顾家,但每到过年打扫房屋时,他总是准时出现。刷墙是他的拿手好戏,那蘸着白浆的刷子在他手中,宛如大书法家手中的毛笔,横平竖直,干净利落,刷出的墙面如同豆腐块儿般平整。母亲见状,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我见父亲歇息,也想一试身手,可刷子刚一触墙,“白汤”便流下几道,吓得我赶紧撤离现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姥爷很会做“碗面子”。年前烧肉炸丸子时,他只允许我站在炕上看。油香与肉香交织,令我垂涎欲滴。姥爷见状,总会捡几颗晾凉的肉丸子递给我。那焦香酥嫩的肉丸子,让我心生向往: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丸子,那该有多好。然而,除了过年,姥爷几乎不下厨。或许是因为平时油水少,不足以展示他的厨艺,又或是忌惮站灶台的次数会影响到他男子汉的形象。总之,在姥爷身体硬朗的年纪,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底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姥姥与大妗炸油饼的情景十分有趣。一个负责擀面,一个专管炸制,从不越位。两人在控温和省油方面配合得极为默契。一个说火小了费油,另一个便迅速往炉灶里添碳。我嫌油烟呛,刚打开门头窗户,她们便异口同声地命令我赶紧关上,说窗户开了,风进来会“吃油”。为了省油,这婆媳俩竟无惧油烟,配合得如此默契。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娶媳妇踏婆脚踪”。看来大妗前世注定就是姥姥的儿媳妇,如此善于配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没有洗衣机的时代,过年的洗洗涮涮,对普通女人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挑战。尤其是拆洗护里(指被罩和褥单),一针一线地拆下来绷上去,洗涮的过程更是费时费力。准备好大铁盆、搓衣板、肥皂(后来有了洗衣浆)后,还需要烧一大锅热水。护里在大盆里浸泡一阵儿,再用搓衣板一节接一节地来回揉搓,直到整个护里无渍清亮。然后再换上清水淘洗几遍,拧干晾晒。按照这样的流程,把全家人的寝具彻底清洗一遍,少说也得三四天。过去,洗护里也是评判家庭主妇的标准之一。当年我和爱人谈恋爱时,老公公看着我的小身板儿,质疑过我的洗涮能力。我日后的表现,也证明了他的判断。洗护里是我的弱项,洗得慢不说,还常常“要工钱”:不是腰酸背疼,就是腱鞘发炎。但只要看到晾衣绳上那些洁白的护里和红格蓝格的褥单,内心便涌起无限的安慰。它们像一面面旗帜,在寒冷中挺直,昭示着我的战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不知不觉中,我已从盼年的小女孩,蜕变为“忙年”的女主角。现在,该轮到我为母亲置备新衣,为闺女外孙准备年货了。洗衣机、烘干机解放出的双手,可以翻翻书,练练笔,刷刷手机。</p><p class="ql-block"> 春运”、春节慰问、景观布置……“忙年”已经从家事,延展成国事;由一支温馨浪漫的民间小调,演变成精彩恢宏的民族交响曲。这样的年,我怎能不期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1月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