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印象

飞雪堂主

<p class="ql-block">  人都说,不到喀什不算到新疆,两年前的四月我终于去到了喀什,算是真正到过了新疆。</p><p class="ql-block"> 喀什古城</p><p class="ql-block"> 出了喀什机场,车子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我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街两旁的白杨树挺拔高耸,风吹过树叶漏出银白的叶背,和老家的杨树一模一样。杨树下面是农家院落,院子的大门用红砖砌成,四方四正的,上面是半米高的门头,贴着瓷砖画,也和老家如出一辙。此时我心中已然可以确定,这里与我的老家必定有许多联系。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那条两千多年前的著名大路将我老家与这里紧紧的系在了一条绳的两段。丝绸之路,东西方之间的纽带,长安——上邽——凉州——敦煌——精绝——疏勒(喀什)——大宛——康居……我迫不及待想要领略这座城的风采了。</p><p class="ql-block"> 车子进了市区,映入眼帘的是现代化城市的气息,高楼林立,人潮如涌,与任何一个现代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接待者说,去古城吧,古城才有看头。 </p><p class="ql-block"> 喀什古城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曾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的疏勒国的国都,也是喀喇汗王朝的王宫遗址。它见证了多个历史时期的变迁,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埠。古城内的建筑风格独特,多为土木、砖木结构,融合了汉、维、蒙、塔吉克等多民族的文化特色,是中国唯一的以伊斯兰文化为特色的迷宫式城市街区。有这样的相关描述:“古城生土筑墙,泥巴抹顶,土木结构方形平房,用厚的土坯砌成,房顶用木料加封盖,覆以苇席、麦草、草泥没顶……”这种方法也是我老家筑院盖房的方法,连房子外墙皮也一模一样,是在泥巴里掺混了麦壳,然后抹到墙上。</p><p class="ql-block"> 蜿蜒崎岖的街巷是喀什古城最突出最重要的特征。导游说巷子有活的和死的之分,死巷子走不通。怎么来区分死活呢,有一个秘密,就是看巷子地上铺的地砖,如果是六边形或者箭头形的铺法那就是活巷子,四通八达,如果是平铺向前的,那就是死巷子,此路不通,游客可以按图索骥。 </p><p class="ql-block"> 古城宁静如水又热闹异常。街巷里十分干净,老人小孩都坐在墙根边的木榻或土炕上,就那么悠闲的坐着,如在家中,看着来回穿梭的游客,脸上充满了慈祥的微笑。墙根下摆着各式各样木制陶制的花圃花盆,种着爬山虎、无花果、石榴、月季,偶尔还有几株油菜花,是游客拍照的绝佳背景。街巷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有古董、土陶、铜器、和田玉、热瓦普、英吉沙小刀,还有遍布古城的茶馆、酒吧、咖啡馆、民宿、民俗店、烤肉、烤鸽子、缸子肉、手抓饭、葡萄干、开心果……走到每一处,老板都热情的和你打招呼,询问需要什么,虽满眼异域风情,却无一点异域之隔。眼睛有点忙不过来,我将记录的任务交给了手机。走过“民间乐师古地茶馆”,一位女士在二楼帘子后面半探着身子向我招手,笑意盈盈,我果断定格了这张盛情邀请的画面。巷子里有“百年老茶馆”,充满了药香的药茶讲述着百年历史。百年民居里打着“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馕”。“老酒馆”里讲述着老酒的故事。巴格其巷民宿街上演绎着香妃入京的实景……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又温馨。四月的微风泛着阵阵暖意,吹过街巷,拂在居民和游客的心头。</p><p class="ql-block"> 晚上,漫步到了耿恭祠。耿恭祠在喀什古城的东北角,是一座汉族传统式样的多层楼阁,与周围的古城墙、耿恭台、定远楼等建筑互为背景,互为依托,高大雄阔,气势非凡。</p><p class="ql-block"> 耿恭是谁呢?汉武帝大破匈奴,派张骞出使大月氏,凿空西域,结束了匈奴对西域之地的统治,与西域诸国建立了联系,汉宣帝神爵二年设西域都护府,统辖西域三十六国诸地,至王莽篡汉时,都护府废,三十六国之地复归匈奴。东汉明帝时,派窦固、窦宪、班超、耿恭等再次出击匈奴,西域遂平,与内地断绝了五十年的西域复通。汉遂以班超为西域都护,耿恭为戊己校尉,共同镇守西域。后北匈奴再次来袭,攻打耿恭驻地,将其围入城中。此时正值汉明帝驾崩而无暇发兵,救兵不至,车师国又背叛汉朝,与匈奴合兵进攻耿恭。汉兵粮尽,陷入困境。他们煮铠弩食其筋革,拒绝匈奴的招降,坚守城池。直至汉章帝继位,才出兵战败匈奴。当援兵来到耿恭守城时,城中仅余26人,待随汉军回至玉门关时,仅剩了13人,而且衣服洞破褴褛,形容憔悴枯槁。玉门关守将感动得亲自为他们沐浴更衣。</p><p class="ql-block"> 1880年间,<span style="font-size:18px;">左宗棠西征大军的先锋“飞将军”刘锦棠驱除了入侵新疆的阿古柏,收复了喀什葛尔,</span>下令修建了耿恭祠,以纪念耿恭的英勇事迹。</p><p class="ql-block"> 一千八百多年以前,戊己校尉耿恭,艰苦守卫疏勒城300多日,处百死之地而矢志不渝,维系的是大汉的尊严。耿恭激励将士,奋力拒敌的坚韧气节感天动地。刘锦棠深为其精神与气节所拜服,也许正是这种精神与气节的鼓舞,他才能一鼓作气荡平侵略者,收复失地,维护了国家的完整统一。左宗棠、刘锦棠堪称民族英雄,他们修建的耿恭祠不仅仅是一座祠堂,更是继承了延绵千年流淌在我们中华民族血脉中的忠贞气节和尚武精神的不朽丰碑。</p><p class="ql-block"> 从西汉开始,西域诸地数度脱离中央统辖,直至清朝数次平叛,最终奠定了如今新疆版图之基。除了左宗棠刘锦棠赶出侵略者外,康熙至道光年间平定了葛尔丹、大小和卓、张格尔等叛乱。请记住这些名字,费扬古、兆惠、杨遇春、富德、明瑞…,在维护国家统一完整的历史长河中,必有其丰碑。</p><p class="ql-block"> 耿公祠后面是五层楼阁的定远楼,登顶远眺,现代化的喀什大学与电视广播塔的灯光与古城的灯光交相辉映,仿佛让后人铭记喀什老城之魂,逐渐拂去历史厚重的尘埃,显露那些峥嵘岁月的光辉征程,爱国主义精神永远是中华的脊梁。</p><p class="ql-block"> 喀什古城的大门每日10点都举行盛大隆重的开城仪式,东西往来商旅游客络绎不绝,喀什正以豪迈自信之姿,阔步昂首前行。</p><p class="ql-block"> 高台民居</p><p class="ql-block"> 高台民居是喀什市区内艾提尕尔清真寺两侧地势高于周边建筑的维吾尔族老城区。这是现今仅存的最后一片传统的维吾尔族居住区。从空中鸟瞰,高台民居分不清哪家哪户,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相互交错连接,参差错落的小方格子,生土砌墙,草泥覆顶,维吾尔族的生活方式、文化传统、历史密码全都封存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高台民居错落的空间形成是因为随着人口的增加和维吾尔族传统习俗,子女婚后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便想各种办法拓展居住空间,所以就在房子上面再盖房子,子女在上面,孙子在再上面,一层又一层叠加起来,甚至在街巷上方也盖了房子,叫过街楼,楼底悬空跨街,行人往来,楼上居住生活。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塔什库尔干</p><p class="ql-block"> 塔什库尔干如一座堡垒,牢牢嵌在帕米尔高原上,镇守祖国西南边陲。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是由昆仑山、天山、兴都库什山交会而成的巨大山结,被尊“万山之祖”。</p><p class="ql-block"> 从喀什出来,一直往南行驶,大约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塔什库尔干县城。越过盖孜边检站,山体越发高大起来,仿佛扑面而来,又仿佛当头压下,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让人窒息。灰褐嶙峋的山头被沉沉冥冥的云雾笼罩,瞬间便飘起了鹅毛大雪,不,是巴掌大的雪,是燕山雪花大如席的雪,上天同云,雨雪雰雰。路边上有售卖和田玉的类似柜台的铁箱子,卖玉人立在箱子后面向我们展示着他们的美玉。在如此高大的山体面前,箱子和人显得越发渺小,同时反衬的眼前这山、这云、这天更加雄浑壮阔、高耸欲倾,真是“寒光晦八极,同云暗九天”。</p><p class="ql-block"> 继续往前不多远就到了白沙湖,天空突然转晴,雪花不见了,只剩下凛冽的寒风。白沙湖的湖水是淡蓝,不如赛里木湖的湛蓝深蓝,但是水质很清,在寒风的加持下,湖水冰冷刺骨,只是站在岸边就能感受到那丝丝寒意,倒是几头供游客拍照的牦牛毫不在乎,在主人的驾驭下,安静的站在湖边浅水里,目光呆萌又祥和,风吹过,牛尾散成了缕缕丝线。白沙湖的美不单单在湖水,更多在湖对面白沙形成的山梁和岸堤,白沙岸细润柔和,像一位美丽的少女,千万年来永恒不变的守着这一汪蓝色的美玉,静静的卧在高山之巅。</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是喀拉库勒湖。这种一路接连出现两个湖泊的美景实属罕见。四月的喀拉库勒湖岸边稍嫌泥泞,景致远比不上白沙湖,但是其对岸高耸入云的慕士塔格峰则气势磅礴雄壮。<span style="font-size:18px;">其峰巍峨挺拔,山势陡峭,山体宽大,浑圆,形状似馒头,常年积雪,有“冰川之父”之称,四周环绕着连绵不绝的雪山和冰川,在阳光的照耀下,山峰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我</span>们到达时峰顶被云雾笼罩,显得格外神秘,不过雪峰与湖水交相辉映,透出了一种冷艳的壮丽。喀拉库勒湖的四周都是巍峨壮观的雪山,对面是慕士塔格峰,北边是公格尔峰,还有公格尔九别峰,置身其中顿感自身的渺小。慕士塔格峰在塔吉克人眼里是一座神山,向它祈祷,能让心灵得到救赎,能超度自己内心的荒野。</p><p class="ql-block"> 塔什库尔干,历史上著名的石头城,这里生活着我国唯一的白种人——塔吉克。塔什库尔干有戈壁滩的寸草不生,有高原雪山的嶙峋峥嵘,有难以言状的人类生存之艰辛……有人说在这里扎根的都是英雄,是斗士。这里是大风景与大地貌的汇集地,是文化传统与现实存在的交汇点,塔吉克人在这里与阳光共舞,与冰川交谈,比翼雄鹰。塔吉克人是坚韧而高贵的。</p><p class="ql-block"> 塔什库尔干县是祖国最西南,与四国接壤,从它再往西便来到了佛国之门——瓦罕走廊。丝绸之路的南北线在喀什交会后经过这里才迈向了广阔的西方。瓦罕走廊是阿富汗与中国接壤的一个通道,丝绸之路上的商旅从这里走向了西方更西。同样起源于天竺的佛教也从这里传入了中国。佛国之门的景点位于瓦罕走廊边境处,一条干河横亘在面前,脚下是河岸崖头,对面是连绵高山。一个简易的大门上书“佛国之门”,崖头边上立着三座石碑和三块牌子,分别是东行传法第一人安世高,东晋高僧法显,大唐高僧玄奘。前两位也许不太熟悉,第三位则是我们耳熟能详的人物,他就是《西游记》里的唐僧,他历经十三年只身从大唐到天竺,又从天竺到大唐,带回来六百多部佛经,为佛教文化在中国乃至东亚的传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而我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我更多在想,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的情况下,面对如此高原大山,冰川湖泊,当年的取经人、传法人、商旅都是怎么走过去又走回来的?那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完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里记载:“昔有商贾,率众万余,橐驼数千,赍货逐利,遭遇暴风雪,人畜俱丧。”想象一下,一支万余人的驼队一次暴风雪就被掩埋,是何等可怕,可见这里环境之残酷。即便玄奘自己在取经归途中也碰到了许多危险,遭强盗劫持,驮经的骆驼被赶入河中淹死,这也许就是《西游记》里那些妖魔鬼怪、凶山恶水的原型吧。</p><p class="ql-block"> 瑞典人斯文·赫定说这条路是穿越整个世界的最长的路,也是世界上最为神奇最为恐怖最为凶险的路。也许是吧,但是如果没有这条路,西方人就不会见识到丝绸、瓷器、茶叶、火药、纸张、冶铁、农耕中的文明;东方人则无由领略香料、良马、宝石、瓜果、歌舞中的的风情。由此,不得不对张骞树起万分的敬仰和钦佩。凿空一词,舍君其谁?两千多年后,丝绸之路东端凉州的一个无名小卒,有幸踏上了先贤凿空开辟的道路,沿着先贤的脚印一路西来,来到了佛国之门,来到了天边,感悟领略这条大路两千多年历史的瑰丽和风采。</p><p class="ql-block"> 返程时,来到一家塔吉克人小院里,小院装饰的异常精美,墙上挂着他们自己刺绣的毛主席和习主席的像。主人为我们奉上了鲜美的食物。塔吉克族以鹰为图腾,喜欢驯鹰,做鹰笛。席间,欢声笑语,主人为我们展示了舞蹈,灵动翩然,宛如一只雄鹰展翅欲飞。</p><p class="ql-block"> 2025年1月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