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滇西散记

淼淼

我决定第四次走进彩云之南。

此前先后到过昆明、丽江、大理和西双版纳。无论是昆明斗南的花市、千奇百怪的石林、海鸥翩翩的滇池，还是丽江灯火阑珊的夜市，大理的风花雪月，版纳浓郁的傣家风情……还有那宜人的气候、慢节奏的生活、多民族生活的文化体验都是我再去的理由。这次我和女儿走芒市、瑞丽、腾冲……

从广州直飞，抵达芒市德宏机场已是傍晚七时。飞机落地时乘务员不住强调：关上窗口遮光板，不得用手机拍照！我才知道德宏机场是军民合用机场，规定是避免泄漏军事秘密。接站的小张为了取花硬是耽搁了约有半个小时，我没有怨言，女儿也很是通情。行程单上写着“鲜花接机”，他要做到位所致。送上来的一枝黄色玫瑰，我有一丝不解：黄玫瑰常被视为带来好运和祝福的象征，代表纯洁的友谊，期待爱情……可我看来，黄玫瑰给人带来慰藉也伴随着淡淡的忧伤。脑子里闪过刀郎的歌曲《黄玫瑰》以及亦舒的《玫瑰的故事》触及着心灵：女人真正的觉醒，从爱自己开始。

打开芒市夜生活，从逛最具特色的傣族古镇开始。古城不大，引人注目的是金碧辉煌的傣式建筑、精致小巧的手工饰品和琳琅满目的水果小吃。沿街道一路品尝，外婆家的蒸糕、牛油果汁给我以惊喜。这里牛油果比我之前看过的都大。现场见摊主把一个牛油果肉挖出，加上牛奶炼乳现榨，满满一大杯才十八元。真是价廉物美！后面几天，我都来上一杯可劲儿喝。就像我们在长沙一天喝三杯“茶颜悦色”，在桂林排长队吃“桂林米粉”那样。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当地的、现场的才是最传统的、最正宗的。

　　在傣族居住的地方，“塔”堪称是数目最多、类型最为丰富的建筑物，塔作为民族信仰的实际载体，在傣族民众心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芒市的金塔和银塔就是傣族标志性建筑，更是当地少数民族文化的传承。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驱车到金塔和银塔所在处。

大金塔在傣语称为“勐焕”, 传说佛祖到此刚好天亮，便给这个地方取名“勐焕”，意思是“黎明之城"。大金塔是生活在这里的傣族人民的圣地，誉为中国第一金佛塔，亚洲第一空心佛塔。太阳刚刚升起，阳光下金塔光彩夺目。远远望去，高高的塔尖直指湛蓝的天空，台阶两侧的金龙5个龙头，呈龙爪造型、下山之势，扑面而来。大金塔周围或卧或立着众多守护神：夯沙鸟、瓦宋塔列女神、文化女神、大力天神等。我特别留心大象塔。在傣族，大象还有孔雀都有吉祥的意意象。打卡游客多，我们乘摆渡车到不远处的银塔。

银塔由80个小塔构成，塔身装饰及平台塔尖均由工匠采用傣银、渡银等材质纯手工雕刻而成，每一个塔尖、每一片装饰都凝聚了傣族匠人们精湛的技艺和虔诚的信仰。漫步天空之境、网红月亮、吉祥喷泉间，静坐于长廊之上，内心收获一份宁静。

　　穿过两旁是笔直高大棕榈树的菩提街道，看过“树包塔“奇观。我们前往瑞丽市西南一个世界少有的边境人文地理景观小寨——银井。有名的中缅边境71号界碑矗立寨中，国界线从该寨中央蜿蜒划过，是个典型的“一寨两国”边境地区。寨中的国境线以竹棚、村道、水沟、土埂为界，我们看见一条铺了玉石的公路将村寨一分为二，中方一侧的称为银井，缅方一侧的称为芒秀。村寨里的老百姓语言相通、习俗相同。他们同走一条路，共饮一井水，同赶一场集，和睦相处。一群皮肤黝黑的缅甸少年在在玩沙地足排球（场地像排球场，但他们用脚传球过网），我想我算是出过国了吧。看着近在咫尺以及总佛寺遥望缅甸国的贫穷落后的面貌，想到《孤注一掷》里缅北诈的恐怖场景，心底升腾起作为一名中国人的自豪。

　　中寨司莫拉佤族村是习总书记2019年春节前夕赴云南考察慰问基层干部群众的第一站。我们慕名而来。这是一个有着500年历史的少数民族特色村寨，寨子很小，人口不足300。村落依山而建，各式各样的牛头骨扎着红布条被挂在道路两旁的树干上，令人起敬。在这里，牛是佤族文化的图腾，象征着吉祥、神圣和高贵。寨里有司莫拉佤族民俗文化陈列馆，木鼓，佤族风情广场，规模都很小。寨子里的人们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售货，有的在浇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老百姓平和宁静的生活状态诠释了什么叫岁月静好。离开时，我没忘司莫拉为佤语“幸福的地方”！

　　天色已晚，从瑞丽驱车前往腾冲路上两次被查身份证，再次让我感受地处边境国防安全的重要。到了腾冲境内，“我如此热爱腾冲”广告词闯入眼帘，也成了我切身感受。

初冬季到腾冲来很大一个原因是冲着静谧梦幻的银杏村而来的。这里是天下第一银杏王国。有文字道：银杏村"村在林中，林在村中"，相互依托。每到深秋，房前屋后，黄叶纷飞，珍贵的百年银杏树让这个小村庄显得古朴和深邃……银杏村最佳观赏期在11月到12月5日之间。我们到此是12月7号，它还会给我们惊喜吗？当车子到村口，看着公路两旁行道银杏树叶几乎落光，剩下的几片挂在枝丫上随风颤动，我想到王熙凤见林黛玉的台词，心里也嘀咕：“我来迟了，来迟了！”

然而，银杏村没有辜负我们这些远方客人。走进村子，家家户户都种有银杏树。大的、小的、高的、矮的。主人在树旁造景设点，或挂上灯笼，或把金黄的落叶聚扫一堆摆成“心”形，或在杏树下摆上杏果、桔子、烤红薯。淡淡的烟火冒起来，在杏林里飘散，给人阵阵暖意。可不是，还是有一棵、两棵、很多棵百年老杏树抖擞着精神，把它美丽金黄的树叶展示给我们看。暖阳下、微风中，片片叶儿泛着光。游客们行走在铺满金色的小路上，尽情拍照，尽情欢笑。来迟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避开了人潮高峰，给我们的时间空间不是更多？来迟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似一把把小扇的杏树叶依然展示它的身姿，在空中飘、旋、轻落在屋顶上，矮墙下、院子里。那静静躺在地上的落叶依旧在诉说秋的故事，放飞着金色的梦想。生活亦如此，只要好心情不迟到，活在此时此刻，生活总会充满惊喜，美好不负所望。

　　带着这份好心情到和顺古镇。 “和顺”。顾名思义，有和睦、和气、和谐，顺心、顺意、顺利等意。内和外顺，是每个中国人美好愿望。走进这座历史西南小镇，小桥流水，鲜花朵朵，有着江南特色。阡陌相交、鸡犬相闻，给人真切的烟火气。明清时期的祠堂、牌坊 、书店、学堂、古宅遍布全镇，有着穿越之感。这里是云南省著名的侨乡，更是茶马古道，西南丝路的必经之地。过去，穷走夷方走马邦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和顺是他们用大马帮驮来的。看着展览馆里的令旗、追风铃、锣等物件，耳边仿佛响起叮叮当当的铃声。行走在古镇里，别致的小院、古老的匾联、通幽的小巷、书香的世界、谦和的村民勾勒出一幅饱含文化气息的乡村画卷。

和顺人一直以来对文化教育非常重视。这里流传着这样的民谚：“三代不读书，犹如一窝猪。”“富贵难传三代，书香可继百世。”和顺人“耕读传家、书香传世”。出了8为举人，600余位秀才。12月6日—8日，正值2024科学家论坛在腾冲市举行，著名企业家曹德旺先生等也参观和顺。他评价：“和顺是我到过国内国外最漂亮的古镇。” 是夜，我们入住古镇里很文艺的数数书局，沉浸在这座丝路侨乡的独特魅力中。把民宿搬进图书馆恐怕全国唯一。

　　第二天晚，为品尝当地名菜——墨脱石锅煲菌菇，我们又折回古镇。对“墨脱石锅“很多年前便有了解，它产于西藏自治区，富含多种人体所需微量元素，熬出食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搭配当地菌菇，汤底更加醇厚持久，增添别样的风味。看见服务员把盛满各种菌子的墨脱石锅放在火盆里熬煮，想着即将用舌尖领略独一无二的美食，我馋涎欲滴。服务员放了一个沙露，说：“要熬煮40分钟才能食用”。没关系，我有耐心等。《食菌记》里写食菌子时间地点很重要。云南作为菌子的原产地，品尝菌子显得理由充分，尽管过了七八月最佳食菌时间。品尝新鲜菌子汤是不容易的事。《食菌记》里还这样说：为了能够保证菌子的美味，云南人的必杀技就是直接去山里捡菌子。因为菌类生长大多位置一般比较稳定，云南俗称叫“菌窝”，常去捡菌子的人，在山上都有自己专属的菌窝导航图。为了不被别人抢先，凌晨三四点就要赶着上山去捡菌，有时候去得早了，菌子才刚刚蹿出来，可以再去转几圈捡别的，等回来的时候，菌子可能就已经长好了。最好的情况下，早上从山上捡来的菌子，回到家里，招呼一家人一人搬个小板凳，这边负责用小刀把带土的根部削干净，那边把削好的放到水里清洗，有条件的还可以拿几片南瓜叶揉搓。等一切准备妥当，到了中午，就可以抓紧尝鲜了。正想着，沙漏的沙全下去了。立马盛上熬煮好的第一碗，鲜！第二碗，香！第三碗，美！我不住叫好 。菌子的美味是味觉与期待合谋与共振，这碗汤使我难忘。

　　和顺古镇在火山环抱下的文化秘境。腾冲是世界文明的火山区，也是我国最集中最壮观最典型的年轻火山地热区。苍穹的一座座火山，无疑是腾冲最壮丽最引人注目的篇章。我们来到火山公园，大门按照罗马城堡建筑式样的设计，暗语人们通过这道门就会进入一个时空隧道，进到遥远的第四季火山喷发地沿地带，大门的外墙，全部采用火山浮石镶钻，形成一种古朴典雅质感。或许是对火山地貌兴致不浓，或许不想爬100多个台阶，也或中午太晒，火山公园无处可遮挡。我们在现场看火山口的视频。现在回头想，有点搞笑。我们应该乘坐热气球观高黎贡山的火山群的。就在公园等小张开车接我们的时段，我拾到了一串奥迪车钥匙，怎么联系上失主呢？站在原地等，还是……心生一计，交离此处最近的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吧。脑补失主慌忙找钥匙的情形……我来到售票处，跟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只见旁边一个女游客立马在包里搜索。一个激动，“是我的！是我的！”然后握住了我的手，不住说“谢谢！谢谢！”……想到刚才在心里加戏，我又笑了。勿以善小而不为，给予也让人心情美。

得益于腾冲独特的地质特征，这里地热活动非常活跃，“村村有热水，乡乡建温泉”是腾冲温泉众多的生动表述。温泉一泓泓，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绚丽多姿，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形态多样的温泉星罗棋布于腾冲奇山秀水间，美妙无比，魅力无穷。热海是腾冲跳动的心，大滚锅无疑是云南乃至中国温泉的符号。由此，前往“热海大滚锅”的游客络绎不绝，不少人拿着鸡蛋现场煮着吃，也有不少人在旁边泡脚，泡温泉。热气腾腾的烟雾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道。我莫名地想“腾冲九十九座火山雄峙苍穹，八十八处温泉喷珠溅玉”。是否因热气腾腾、热辣滚烫，冲洗疲惫、生活如沸，腾冲才叫腾冲的？

千万年前炽热的火山喷发不仅为腾冲留下了火山、温泉，还为腾冲留下了北海湿地这一抹亮色。它是我国西南地区唯一的高原火山堰塞湖沼泽湿地，似一块巨型花毯铺陈，被称作“浮在水面上的草原”。我们的司机小张是腾冲本地人，沿着北海绕行，他诉说着当年他和伙伴切割草排当船在北海滑游的趣事。这里常年覆盖着大片的苔草，草排最厚的地方有两米，完全能容纳人的站立、行走，又打破了我的认知。远望冬日夕阳下广袤的湿地，见忽飞忽落的鸟影，我真想也在柔软的草甸上行走，寻找在棉花上的那种十分舒服的感觉，我甚至还想象着每走一步草甸，来回小幅度的起伏的有趣情景。司机说，现在为保护这片生态系统现在已经不允许了。那好吧，我就在在脑子里想象吧。后面几天，无论在保山，还是大理洱海，欣赏着暖阳下翻飞的海鸥、穿行的野鸭、静立的红杉林、银杏树以及盛开的冬樱花，绝美如油画，我还是会想象登上草甸滑行北海的奇特感受。湿地静美的画面在脑中定格，久久不能挥去。

如此说来，三番五次到云南来是有理由的。还有一个，腾冲是英雄的城市，这里曾发生过酒店不接待日本人的真实故事，这里还有位真正的爱国狠人李根源……滇西抗战，国之殇。他们把民族气节具象化了。

没有到滇西抗战纪念馆参观。从云南回到家里，我打开了久违的电视，认真收看起《我的团长我的团》……